第22章 你還配站在他身邊嗎
轉過身後,眼神更冷了些。
“楚嵐。”
她連名帶姓地叫,“今天這種場面,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你嫁進顧家三年,該學的規矩,應該也學得差不多了才對。”
“明森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忙得腳不沾地。你當妻子的,不好好在家照顧他,替他分憂,一天到晚淨招惹這些亂七八糟的孃家事。”
她的視線像刷子,從楚嵐蒼白的臉,掃到她身上那套過於素淨的襯衫西褲。
“你看看你,穿的這是甚麼?哪有半點顧太太的樣子。”
“楚嵐,你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周玉琴抬起手,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虛點向楚嵐的心口。
“反省一下,你到底要怎麼當,才配得上明森的妻子這個身份。”
“明森現在是雲江市數得上名號的大律師,是上流圈的人。”
她嘴角往下撇,扯出個極其刻薄的弧度。
“你要是再這樣不思進取,整天圍著孃家那些破事轉——”
“楚嵐,你自己掂量掂量,你還配站在他身邊嗎?”
舅媽周莉氣得渾身發抖,想開口,被楚嵐用力按住手背。
楚嵐抬起頭。
“媽。”
“我嫁進顧家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對您和爸,從來恭恭敬敬,沒紅過一次臉,沒頂過一句嘴。”
“可您剛才那些話,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周玉琴眉毛一挑,像是沒想到楚嵐會還嘴。
楚嵐往前走了半步。
她比周玉琴高些,此刻背脊挺得筆直,竟生出了幾分壓迫感。
“江凱衝動打人,是他不對。”
“我從沒想過,要求顧家必須幫這個忙。”
“舅媽今天過來,是因為她還把您當姐姐,以為憑著這點親戚情分,能來求個情。”
“您不幫,是您的本分。我們無話可說。”
“可您何必——”
“何必先指著舅媽的鼻子,說江家是‘亂七八糟的人家’,說我們‘丟人現眼’。”
“現在又轉過頭來,侮辱我‘不配’當顧明森的妻子?”
“我這三年,給顧家招過甚麼麻煩?”
“我媽媽生病,我舅舅幫扶,我自問從未動用過顧家一分一毫的人情資源。”
“當初您同意明森娶我,真的是完全因為可憐我嗎?”
楚嵐盯著周玉琴微微變色的臉,“不是吧。”
“您當時親口對明森說過——‘楚嵐這孩子,政法大學畢業,成績比你還好,腦子聰明。將來你開律所,她是個能幫上忙的。’”
“您看中的,是我的能力。是覺得我能輔佐明森,助他在律師界站穩腳跟。”
“現在他功成名就了,成了您口中‘數得上名號的大律師’。”
“我退居幕後,替他打理瑣事,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去拼去闖。”
“結果就換來您一句——‘你還配站在他身邊嗎’?”
周玉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顯然沒料到,這個三年來溫順沉默的兒媳,竟敢當著她的面,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麼撕破臉。
那股被小輩頂撞的羞惱,騰地竄上來。
“楚嵐!”她嗓門陡然拔高,“你還有理了?”
“是,當初我是覺得你能幫明森。可你這三年幫了甚麼?啊?”
周玉琴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楚嵐鼻尖。
“你嫁進顧家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顧家這麼大的家業,明森這麼出色的男人,你連個一兒半女都生不出來!”
“你還有臉跟我提‘配不配’?”
“楚嵐,我告訴你,你根本就不配當我顧家的兒媳婦!”
這話太毒了。
周莉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將楚嵐扯到身後,自己挺身上前,紅著眼睛瞪著周玉琴。
“周玉琴!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外甥女嫁到你們顧家,是來當媳婦的,不是來當生育工具的!”
“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楚嵐沒懷上,你怎麼不說是你兒子有問題?”
“還說她不配當顧家兒媳婦?你們顧家門檻有多高?當初要不是楚嵐幫著顧明森整理案卷、打理關係、替他周旋那些難纏的客戶,他能有今天?”
周莉氣得渾身哆嗦,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砸。
“現在他出息了,你們就翻臉不認人了?”
“嫌楚嵐孃家麻煩?嫌她沒生孩子?”
“周玉琴,我告訴你,你們顧家這麼忘恩負義,早晚要遭報應!”
“你——”周玉琴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周莉,“你給我滾出去!滾出顧家!”
“滾就滾!”
周莉一把拉住楚嵐的手。
“嵐嵐,我們走!這種人家,我們不待了!”
楚嵐被她拉著,踉蹌轉身。
在走出客廳的前一秒,她回過頭。
最後看了周玉琴一眼。
那眼神空茫茫的,甚麼情緒都沒有了。
像是終於把甚麼東西,徹底地,扔在了這裡。
然後她轉回頭,挺直背脊,跟著舅媽,一步步走出了顧家老宅的大門。
楚嵐抬起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眶。
楚嵐走到車邊拉開車門,“舅媽,上車吧。”
她的聲音平靜得讓周莉愣了一下。
“嵐嵐,你……”
周莉看著外甥女的臉,那張素淨的臉上沒有眼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甚麼表情。
“我沒事。”楚嵐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先送您回家。外婆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車子駛出顧家所在的別墅區,匯入主乾道的車流。
又下雨了。
先是稀疏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就連成了線,模糊了窗外的街景。雨刷器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刮擦聲。
周莉坐在副駕駛,幾次偷偷看楚嵐的側臉。
她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道歉的話,或者罵顧家的話。
可看著楚嵐那副樣子,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還是楚嵐先開口。
“舅媽。”
“哎。”
“以後別去顧家了。”楚嵐盯著前方的路,“他們不會幫的。去多少次,都是自取其辱。”
周莉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上來。
“我就是急昏頭了。我看小凱出不來,我心裡跟刀絞似的……嵐嵐,舅媽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我不是真的怪你,我就是……”
“我知道。”楚嵐打斷她,“我都知道。”
“小凱的事,您交給我。我說了會管到底,就一定會管到底。”
周莉用手背抹眼淚,哽咽著點頭。
“舅媽信你……舅媽信你。”
可信歸信,心裡終究是沒底的。
楚嵐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在顧家又不受待見,能有甚麼辦法?
周莉不敢問,也不敢想。
-
同一時間,吉瑞國際律師事務所頂層。
顧慎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手機。
窗外雨勢漸大,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
他盯著雨幕,突然腦海中浮起楚嵐在暴雨中獨行的樣子。
她最近,應該很難吧?
不然不會雨夜獨行,不會在樓下等他幾小時。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顧總?”那頭是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帶著笑,“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劉局。”顧慎也笑了笑,語氣放鬆,“打擾你休息了?”
“哪能啊,剛開完會。怎麼,有事?”
“也沒甚麼事。”顧慎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在椅子上坐下,“就是想問問,你週末有沒有空。好久沒打球了,手癢。”
“打球?行啊。”劉局聲音爽朗,“就下班後?老地方?”
“可以。”顧慎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對了,有件事順便跟你打聽一下。”
“你說。”
“你們系統裡,是不是有個叫江凱的案子?打架鬥毆,在悅宴酒樓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凱……我查查。你等等。”
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過了大概半分鐘,劉局的聲音重新響起。
“是有這麼個案子。前兩天報的,故意傷害,受害人叫沈玉梅。怎麼,你認識?”
顧慎語氣很淡,“但受害方是我未婚妻的母親。”
“啊?”劉局明顯愣了一下,“沈玉梅是你……那你這是?”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顧慎說,“畢竟涉及到未來岳母,於情於理都該過問一下。不過你也知道,我身份敏感,直接插手不合適。所以想請你行個方便,讓我去派出所瞭解一下案情進展。”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關係,又撇清了嫌疑。
劉局在電話那頭笑了。
“我當甚麼事呢。這有甚麼不合適的?你想了解情況,直接去就是了。我給他們所長打個招呼,讓他們配合你工作。”
“那就麻煩你了。”
“客氣甚麼。對了,這案子……”劉局試探著問,“你有甚麼想法沒?”
“我能有甚麼想法。”顧慎笑了聲,“依法辦事就行。該調解調解,該處理處理。我就是去了解一下,畢竟傷的是自家人,總要心裡有個數。”
“明白明白。”劉局連聲說,“那你隨時去,我讓他們把材料準備好。”
“謝了。”
掛了電話,顧慎把手機扔在桌上,身體往後靠進椅背。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拎著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