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和師尊站在原地,現在衝進去不是時候,那些人都殺紅了眼。
旁邊的林淵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繭子,通體瑩白,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光。
上面刻著一條金色的蛟,盤踞在繭子上,栩栩如生,蛟的旁邊是層層疊疊的雲紋。
瑤黎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裡有了不妙的預感。
一個散修,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這法寶的品階比她見過的任何法器都高。
這種級別的寶物,就是那些大宗門的長老都不一定拿得出來。
林淵把那繭子往空中一拋。
繭子懸在半空中,緩緩轉動。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繭子上,嘴裡唸了幾句。
繭子裂開了。
一道金光從裂縫中射出來,繭子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碎片飄散在空中,而從那金光中,飛出兩條蛟龍。
它們通體金光燦燦,在半空中游弋著,速度極快,像兩條金色的閃電,直奔黎光劍而去。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吸引了。
那些正在廝殺的人停了手,看著那兩條金色的蛟龍。
“那是甚麼?!”
“蛟——是蛟龍!”
“哪來的蛟龍?!”
那兩條蛟龍飛到黎光劍旁邊,一左一右,開始纏繞。
它們繞著劍身遊動,金色的光芒和劍上的白光交織在一起,越來越緊。
那劍開始顫動,帶著強烈的惱恨,瘋狂地想要擺脫束縛,瑤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原來這是林淵打的算盤。
他只需要站在後面,用法寶把劍纏住,等所有人都打得差不多了,他輕輕鬆鬆地把劍收走。
她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瑤黎拔劍,朝林淵衝了過去。
劍鋒帶著風聲,直奔他的後心。
林淵感覺到了背後的殺意,猛地轉身,臉上是一種被打斷了好事的惱怒。
他側身避開瑤黎的劍,那兩條金色的蛟龍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繼續纏繞著黎光劍。
“你幹甚麼?”林淵的聲音冷了下來,和之前那個笑眯眯的散修判若兩人。
瑤黎招招致命,不留餘地。
林淵一邊躲一邊退,臉色越來越難看。
“姑娘,你我無冤無仇,那劍也不是你的,你何必——”
瑤黎一劍刺過去,劍鋒擦著林淵的耳朵過去,削下幾縷頭髮。
林淵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瑤黎眼底那團火,猛然拔劍迎了上來。
兩柄劍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瑤黎的劍法簡潔凌厲,招招致命。
但林淵的劍法比她更老辣,每一劍都不多不少,剛好擋住她的攻勢。
差一點,永遠差一點……
瑤黎不由得心急起來。
師尊加入戰局,他的醉劍依舊飄忽不定,東倒西歪,每一次刺出都帶著凌厲的殺意。
師徒二人聯手,竟然才和這個自稱散修的男人打得有來有回。
這散修的修為真是深不可測啊!
林淵的眼神冷了下來,動作越來越狠。
“不要擋我的路,會死的哦,小姑娘。”
瑤黎一劍格開他的攻擊,反手刺回去。
“是你不要擋我的路。”反唇相譏。
林淵側身避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兩條金色的蛟龍,它們還在纏繞著黎光劍,劍柄在顫抖,拼命抵抗。
瑤黎也看到了,她的心更急了。
這個林淵用的不是魔功,那兩條蛟龍也不是甚麼陰邪的法器。
它們身上沒有魔氣,只有純正的金色靈光。
她的香火之力對邪祟有天然的剋制,但對這種堂堂正正的法寶,沒有任何優勢。
但林淵的修為,明顯在她之上。
又過了十幾招,瑤黎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劍鋒上的靈光也開始暗淡。
師尊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醉劍速度慢了下來,好幾次差點被林淵的劍刺中。
林淵越打越從容。
他看出了瑤黎的疲憊,攻勢更加凌厲,一劍快過一劍,逼得瑤黎連連後退。
“小姑娘,”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打不過我的,何必呢?”
瑤黎咬著牙,拼命撐著。
那是她的劍啊……
但這樣下去不行。
再打下去,她和師尊都會受傷。
而那兩條蛟龍,就快把黎光劍完全纏住了。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不是好辦法,是唯一的辦法。
她一邊格擋林淵的攻擊,一邊將神識探向那個一直在她耳邊迴盪的聲音,那個上古大能的怨念。
“天道不公——你們都不配——”它還在叫罵。
瑤黎將香火之力凝成一線,朝著那聲音的方向探過去,小心翼翼地去觸碰。
“前輩,”她在神識中說,“我能聽到您的聲音。”
那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罵。
“聽到了又如何?你又能做甚麼?你們這些活人,只會說漂亮話,只會——”
“我能超度您。”瑤黎打斷它。“我有香火之力,我能幫您離開這裡。”
那聲音忽然變了:
“帝姬?”
瑤黎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帝姬嗎?我聽得到你的聲音。”
瑤黎霎時間渾身都在震悚。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在流魂海里遊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大能,居然認識自己。
她拼命地在記憶裡搜尋這個聲音,但甚麼都搜不到。
那聲音太滄桑了,和她記憶裡的任何聲音都對不上。
“你是誰?”她在神識中問。
就在這一瞬間,林淵的鐵劍突破了她的防守。
劍脊拍在她的肩膀上,正好打在她的麻筋上。
她的整條右臂一麻,劍脫手落地,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踉蹌後退。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變得很輕柔。
“是我呀,你居然不認識我了?”
瑤黎的心猛地揪緊。
“我是你的國師,姬玄。”
瑤黎的腦子炸開了,瞬間沸騰起來。
姬玄,滄溟國的國師。
在她七歲時教她識字讀書; 他在她偷看朝臣時把她從屏風後面拎出來,卻笑著說“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在他被鑄成劍時,自刎於她衣冠冢前,血染紅了墓碑的人。
是她的師尊,五百年前的師尊。
“師尊,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姬玄輕聲道:“國沒有了,我無處可去,便來到這裡,我想跳進這流魂海,以身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