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站在那裡,渾身冰冷。
她一直以為,哥哥的背叛,害死的是滄溟的百姓軍臣。
沒想到,在看不見的地方,還有這樣一群為了守護滄溟而付出一切的人。
因為國運崩毀,他們無聲地死去,或痛苦地沉睡。
而曾是這個國家帝姬的……自然也是欠債的一方。
瑤黎聲音悲涼,滿懷歉意地看著沈青瀾:“我不知道,父皇從未對我說起這些。”
沈青瀾撇撇嘴,怒氣似乎發洩了一些,語氣緩和了點:
“老國君是不想讓你有負擔。他總說,他的小帝姬,快快樂樂就好,這些髒活累活,他們大人來做,”
瑤黎通紅的眼眶裡,淚珠瞬間就滾了下來。
沈青瀾沉默地看著瑤黎的淚水:“看到你還活著,以這種方式,我其實有點意外,也……不算太討厭,而且你被兄長用來鑄劍,也夠可憐了!”
“但是!”他又板起臉。
“債還是要算的!你現在混得好像也不怎麼樣,但你總得給我個說法!”
“還有,那河裡的髒東西,吵得我睡不安生,你得幫我解決了!就當……就當是還利息!”
瑤黎看著他故作兇狠的樣子,抽著鼻子點了點頭。
“河君,滄溟國欠下的債,我會還。”
“不僅僅是對你,對所有因滄溟覆滅而受害的人,我都會還。”
“眼下河中的妖物,我會解決。”
“至於你的本源,你的神位,我會為你供奉香火,我用自己的辦法。”
沈青瀾眯起眼睛看著她。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自己的辦法?”他上下打量瑤黎,“你現在這身體弱得很,我看這河風大一點,都能給你吹碎了,你現在這修為也太差了!?你拿甚麼解決?”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語氣帶了點追憶。
“五百年前,你可是我們滄溟年輕一輩裡,修為拔尖的幾個之一。”
“那時候的修行路數,跟現在這些宗門分的煉氣、築基、金丹、元嬰不太一樣,但也有高低,國師親自教你的《滄溟訣》,你都快摸到靈照境的門檻了。”
“靈照境,放現在,起碼相當於接近元嬰期的戰力。”
“不然,你以為大巫師和凜淵那混蛋,為甚麼會選你祭劍?”
沈青瀾撇了撇嘴:“不光因為你是帝姬,血脈純正,更因為你這身修為,你的靈血,鑄進劍裡,才能最大程度激發國運珠的力量,護住滄溟山河。”
瑤黎沉默地聽著,這些她都知道。
只是從故人口中再次聽到,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瑤黎道:“修為沒了,可以再練。”
沈青瀾忍不住譏諷:“你這水火木三系雜靈根,修仙路上幾乎是絕路!你拿甚麼練啊!”
瑤黎認真地說道:“但我走的,不是尋常的仙道,我修的是香火成仙之道。”
“香火之道?”沈青瀾接話,隨即嗤笑一聲,“你這說法也太老土了,現在不叫香火之道,叫神道。”
“神道?”瑤黎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五百年過去,連修行路數的叫法都變了。
而且,沈青瀾一個沉睡了幾百年的河君,居然也比自己知道的多。
“怎麼,覺得我落伍了?”沈青瀾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有點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雖然睡著,但偶爾還能感應到水脈流動帶來的一些零碎資訊,聽過岸上人的議論,神道這說法,流行也有兩三百年了。”
他神色認真了一些:“不過,帝姬殿下,我可得提醒你,神道聽起來好像靠信仰願力就能成事,比苦哈哈修煉簡單,其實不然。”
“神道最重修心,你的神格根基,就建立在你的道心上。”
“這玩意兒,脆弱得很。”
沈青瀾看著她,語氣帶著告誡。
“你發善心去救人,若那人反咬你一口,誣陷你,你的道心會不會動搖?”
“你辛苦積累的香火,若被人用邪法奪走,或是因為信徒變心而流失,你的道心會不會受損?”
“一次動搖,一次受損,都可能讓你前功盡棄,神格崩塌,這可比修煉走火入魔還麻煩。”
瑤黎定定地凝視著沈青瀾的眼睛:“河君大人,我有我的目標,我不會因為一點挫折就放棄,道心若如此易損,那也不配承載我的祈願。”
“——我會修好我的神道。”
沈青瀾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行,算你還有點以前的倔勁兒。”
他話鋒一轉:“不過,說到神道,你可得搞清楚,你那混蛋哥哥凜淵,還有那個敵國女將昭華,他們能飛昇,走的也算是一種神道。”
“但他們那種,跟你這種靠自己一點一滴積累香火願力的,完全不同。”
沈青瀾臉上露出明顯的譏諷:“他們是天道敕封,說白了,就是被天上那些神仙看中,被直接點化上去的。”
“你只能靠自己,救一個人,得一份真心感激,攢一縷香火,聚沙成塔,慢慢鑄你的神軀,凝你的神格。”
瑤黎沉沉點頭:“我明白的,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沈青瀾看著瑤黎:“現在,眼前就有一個機會。”
“河裡那東西,是個修煉了快千年的老倀鬼,它趁著我現在虛弱沉睡,壓不住這段河域,跑過來興風作浪,想當這裡的河君。”
“你幫我除了它,救了這青河鎮的百姓。他們自然會感激你,給你香火。”
瑤黎點頭:“我推測出了那是倀鬼,正在設法對付。”
“你知道?”沈青瀾挑了下眉,隨即哼道,“知道就好,省得我多費口舌。”
瑤黎想起他沉眠的事,問道:“沈先生,你既然還有意識能入我夢,為何不自己甦醒,處理那倀鬼?”
聽到這話,沈青瀾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呼呼地瞪大眼睛。
“你以為我不想啊!還不是因為你們滄溟國那該死的國運珠!”
“我的本源仙力,有一部分融在那珠子裡,我本源受損,這點力量就像無根之水,恢復起來慢得要死!”
他瞪著瑤黎:“我能維持這點意識跟你說話就不錯了,還甦醒除妖!”
他越說越氣:“所以,你趕緊想辦法變強,然後,去找回那顆珠子!”
“我的恢復,還有當年其他沒死透的老夥計能不能醒,說不定都得指望這個!”
瑤黎心頭一緊,她立刻追問:“河君大人,國運珠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