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鑄神這條路,她走定了。
這一次,被熔鑄的將不再是她的血肉。
殘片越來越燙,突然化作一道黑光,鑽入瑤黎的眉心。
“啊!”雲璃抱住頭,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有甚麼東西在強行與她融合。
緊接著,她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
那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鼎內部空間。
鼎壁高不見頂,上面刻滿符文,符文還在微微發光。
鼎中央懸浮著一團青色的香火,拳頭大小,煙霧繚繞中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滄溟血脈,極致怨念,神性未泯,祭天鼎殘片啟用。”
聲音在鼎內空間迴盪,震得瑤黎靈魂發顫。
瑤黎的心跳加速:“前輩,香火成神?需要多少香火?”
“凡俗香火,百萬可凝神軀,千萬可聚神格,億萬可通天道。”祭天鼎回答。
“但香火之道,最重因果,每份香火皆需以善行換取,解信眾之苦,應信眾之願。
若以邪術強取,或違背承諾,必遭反噬,魂飛魄散。”
百萬……聽起來遙不可及。
瑤黎很快計算:如果每天能獲得十縷香火,需要近三百年; 如果每天百縷,需要三十年。
時間十分緊迫,她必須想辦法快速收集香火。
“如何收集香火?”
“顯聖人間,救苦救難,立廟塑像,傳頌威名,凡真心供奉者,皆可產生香火。”
瑤黎暗想,那就需要將自己的名號宣傳出去。
可她現在只是一介凡人,又如何做得到?
鼎好像聽到了她內心的聲音,說道:“本座可助你感應信眾祈願,顯化神蹟,但需消耗宿主自身魂力,以宿主目前魂力,每日最多顯聖三次,每次不超過一刻鐘。”
瑤黎她的魂力經過五百年消耗,本就虛弱,但這確實是唯一的路。
瑤黎笑了:“我已經等了五百年,不在乎再等三年,或三十年。”
器靈似乎震動了一下,香火的火焰搖曳:“香火之道,最忌執念,宿主怨念深重,恐難承受香火反噬。香火需純淨願力,怨恨會汙染香火,導致神軀扭曲……”
瑤黎輕輕搖頭:“我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五百年前,我失去了國家,失去了生命,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鼎內空間陷入沉默。
良久,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你所願,聚神鼎殘片認主。”
瑤黎問道:“前輩,我該怎樣稱呼你?”
這鼎與自己的因果淵源也真是奇妙。
“吾名蒼玄。”
瑤黎感覺到眉心處凝聚了一點微弱的青色光芒,那是聚神鼎的感應核心,也是她與信眾連結的橋樑。
瑤黎的意識回歸身體。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那棵樹上,天已經完全黑了。
“香火之道,始於微末,一縷香火,一份因果,感應祈願,滿足微小心願,即可獲得一縷香火,切記:不可強取,不可欺騙,不可違背本心。”
祭天鼎的聲音幽幽在她腦海中響起。
“感應祈願。”
瑤黎閉上眼,嘗試調動眉心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如沉睡般黯淡,在她的意志催動下,緩緩亮起。
瞬間,無數嘈雜的聲音湧入她的腦海。
“求老天爺讓我孃的病好起來……”
“希望明天能撿到些吃的。”
“兒子啊,你在哪裡……”
“我不想死,不想死……”
“山神保佑,讓我找到那隻走丟的羊……”
“求求,誰能借我點錢買藥。”
成千上萬的聲音同時衝擊著雲璃的意識,五百年的怨魂生活讓她對負面情緒異常敏感,此刻這些祈願中的痛苦如針扎般刺痛她的靈魂。
瑤黎悶哼一聲,眼角滲出鮮血,差點暈過去。
她強行切斷感應,大口喘氣。
太多了,太強烈了!凡人的祈願太多了,而且大多充滿痛苦。
她躺在地上,望著夜空中的星星,沒想到聆聽祈願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但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飄入耳中——
“救救我女兒,她掉進河裡了,有人嗎?求求……”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距離不遠,就在山腳下。
瑤黎掙扎著爬起來,她現在的狀態虛弱,但那個聲音,那是母親的絕望……
五百年前,她的母后也是這樣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告訴她要做好滄溟國的帝姬。
瑤黎咬牙,向山下跑去。
一刻鐘後,瑤黎來到一條小河邊。
月光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農婦正跪在岸邊哭喊,河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掙扎,已經被衝到了河中央。
瑤黎猛然跳進水中,抱著小女孩的身體,遊向岸邊。
河水湍急,夜間的山澗水冰冷刺骨,終於將女孩送進了農婦的懷中。
農婦喜極而泣,抱著女兒不住地親,然後又轉向瑤黎,砰砰磕頭:“謝謝姑娘!謝謝姑娘!你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你是秀兒的再生父母!”
瑤黎虛弱地擺擺手,想說甚麼,卻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農婦連忙扶住她。
瑤黎勉強站穩:“沒事,只是有點累。”
就在這時,她看到農婦頭頂飄出一縷淡淡的青煙。
青煙飄向瑤黎,融入她眉心的青光中。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流過全身,那溫暖驅散了冰冷,瑤黎只覺得神魂都通透舒暢了。
“這就是香火?”瑤黎喃喃自語。
農婦還在磕頭:“姑娘,你叫甚麼名字?我要為你立長生牌位,天天供奉!”
真名不可輕授,否則因果過重。
香火神只需有神名,與本名分離。
瑤黎看著月光下的河水,輕聲道:“就叫我,渡厄吧。”
“渡厄姑娘……好,好,我記住了!”農婦連連點頭。
瑤黎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她已經有了第一縷香火。
“渡厄娘娘……”她低聲重複這個神名,“那就從這個名字開始吧。”
瑤黎抬頭望天,她一定要將天上那兩個虛偽的神拉下來,踩在泥土之中。
與此同時,天庭中的凜淵忽覺神魂如遭針刺,驟然驚醒。
身為天神,他向來能聆聽凡間信徒的祈願之聲,亦能感應世人對他生出的恨意。
可方才那一瞬湧來的恨意,竟如此強烈凌厲,震得他心神俱蕩,久久難平。
“沐風。”凜淵沉聲喚道。
應聲而來的是寧和殿中一位素衣溫文的仙官。
凜淵閉目凝神,指尖輕按眉心,似在捕捉那縷未散的恨意源頭,片刻才睜開眼吩咐:
“你即刻下凡一趟,暗中查訪近日凡間可有異常動向,大致在中原地界,青雲山一帶,無論探得甚麼訊息,速速報與我知,”
沐風躬身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