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黎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潮溼的稻草,身上穿著灰藍色的麻布衣服。
她頭腦滾燙,頭暈目眩,視線好半天才對焦。
呵,還不如不看。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叉腰站在她面前,氣勢凌人地俯視著她。
“王管事,”瑤黎下意識地開口。
一段記憶驀然湧入腦海。
雲黎,十六歲,青雲宗外門雜役弟子。
父母雙亡,資質低下,水火木三系雜靈根,在修仙界屬於廢物資質。
在柴火房做最低等的砍柴工,每天需要砍夠三十擔柴。
人人都能欺負她,就算是生病受傷,都要幹活。
五百年的怨恨如火山般在胸中爆發,但她強行壓下了。
她現在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弟子,她此刻毫無一戰之力。
她靠著殘存的靈力感應了一下,發現雲黎的魂魄已經離開了這身體。
大抵是那場發燒,要了雲黎的命。
只是不知自己怎麼會陰差陽錯附著到雲黎的身體上。
“王管事,我這就去。”瑤黎動作熟練地拿起柴刀。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她,違抗管事會捱餓,甚至捱打。
“快點!今天有內門師兄來檢查,要是出了差錯,仔細你的皮!”王管事罵罵咧咧地走了。
瑤黎揹著柴刀走向後山,心中波濤洶湧。
她重生了,雖然是在一個最低微的身體裡,但她重生了。
五百年的遊蕩讓她對這個時代有了基本瞭解。
現在是大炎王朝統治時期,距離滄溟滅亡已過去五百三十年。
青雲宗是個中等修仙宗門,以木系功法見長。
修仙體系相對於五百年前已經相對完善,各大宗門勢力崛起。
“凜淵,昭華……”她喃喃低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你們真的成仙了,太可笑了!你們這樣人都能成仙。”
五百年來,她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她要親手用寶劍刺穿凜淵的心臟。
但現在,她只是個雜役弟子。
沒有修為,沒有背景,甚至可能活不到明天,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
“小黎,你手流血了!”旁邊一個瘦弱的小女孩驚呼道。
她是小竹,和雲璃一樣是雜役弟子,也是雲璃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沒事,不小心劃到了。”瑤黎扯出一個笑容,笑容很是僵硬。
帝姬不需要對下人笑,怨魂更不需要笑。
小竹擔憂地看著她:“我給你包一下,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太累了?今晚我幫你多砍點吧。”
瑤黎看著小竹笨拙地幫她包紮傷口,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五百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關心她。
小竹嘆息道:“像我們這種雜役弟子,究竟何時才是出頭之日啊!”
包紮完畢,瑤黎揹著柴刀走進山林。
青雲宗的後山很大,綿延百里。
外門雜役只能在最外圍活動,深處是內門弟子修煉和採集靈草的地方。
瑤黎按照記憶找到一片雜木林,開始砍柴。
柴刀很鈍,手臂無力,每一刀都需要用盡全力。
砍了不到十根,她已經氣喘吁吁,汗水浸透了粗布衣服。
“這樣的身體,”瑤黎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別說復仇,連活下去都難。”
她嘗試按照記憶中的國師曾經教導她的修煉法門調整呼吸,引導靈氣入體。
《滄溟訣》雖然不算頂尖功法,但也是地階中品。
然而這具身體的資質實在太差,靈氣入體如泥牛入海,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一個時辰後,雲璃只砍了半擔柴,卻已筋疲力盡。
她靠在一棵樹上喘息,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五百年等待,換來這樣一個開始?
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復仇。
可現在凜淵和昭華都是天上的神,自己與他們就好比雲泥之隔。
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也能飛昇。
但以這身體的資質是沒有希望的。
她輕輕閉上眼睛,高燒讓她頭腦混沌,只覺得胸口又一處越來越火熱的物體,燙得心口灼熱。
瑤黎摸向自己的項鍊,那是一塊黑色的殘片。
搜尋記憶,似乎是雲璃母親留下的遺物,她一直戴在身上。
此刻,這塊殘片,正散發出驚人的熱度,燙紅了瑤黎胸口的面板。
瑤黎的手指細細撫摸過殘片上的紋路。
這種觸感……
她猛地縮回手,內心驚駭。
這竟然是鼎紋!
這正是五百年前,在滄溟祭壇上,那座將她熔鑄成劍的祭天鼎鼎身上的圖騰!
“怎麼可能?”瑤黎喃喃自語,這只是巧合嗎?
暗金紋路沿著她的指尖向上蔓延,瞬間包裹了她整隻手臂。
劇痛襲來,不是肉體的痛,而是靈魂被投入熔爐的幻痛。
一個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祭品回歸,魂魄驗證,乃滄溟帝瑤黎……”
“甚麼?”瑤黎瞪大眼睛,“你是那個鼎!”
“本座乃祭天鼎殘存意志,”那聲音毫無波瀾,“五百年前,汝以身祭鼎,成就神劍,鼎身承載汝之血肉魂魄,與汝同源,今汝攜怨念重生,啟用鼎中殘片。”
五百年來,她一直以為那口鼎只是工具,是死物。
可現在它告訴她,它記得一切?它一直隨著她?
“你想做甚麼?”她嘶聲問,“再來熔我一次?”
瑤黎對這鼎,有著本能的恐懼。
那聲音笑道:“非也,本座非熔汝,乃與汝共生,本座的命運與你係於一身。”
瑤黎失落道:“可我現在甚麼也做不了。”
祭天鼎正色道:“祭天鼎可熔萬物鑄劍,亦可熔眾生願力,鑄就神軀,誰說你甚麼也做不了了?”
聽到這話,瑤黎的雙眸瞬間縮成一個點。
這個曾經吞噬她的兇器,如今竟成了她復仇的唯一希望。
她急切地問道:“前輩,我該怎麼做?”
“香火鑄神之道,你可願走?”
瑤黎是知道這神道的,國師曾經教過她,必須是對百姓有大貢獻的人,被蒼生用香火供奉,才有飛昇的希望。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山洞裡迴盪,淒厲而瘋狂。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既然天要我亡,兄要我獻祭,那我偏要以這祭我之鼎,鑄我之神,殺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