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草葉上,瑤黎已經揹著柴刀走在後山小路上。
十幾日過去,她逐漸適應了這具虛弱的身體。
雲黎長期營養不良,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每次揮動柴刀時,手臂都痛到顫抖。
但比起五百年前在祭天鼎中被熔化的痛苦,這點辛苦實在不算甚麼。
瑤黎突然臉色一白,一股刺痛從眉心傳來。
那枚融入她眉心的祭天鼎殘片,此刻正微微發燙。
無數雜亂的聲音湧入腦海,比前幾日初次嘗試感應時更加洶湧。
“青河河神發怒了,水變黑了……”
“太可怕了,水裡好像有東西!”
“娘,我害怕……”
“大災要來了,快逃啊!”
瑤黎悶哼一聲,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樹幹。
這一次的感應如此強烈,是因為祈願的願力無比熾烈。
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衣服,瑤黎眼前陣陣發黑。
“小黎!你怎麼了?”小竹慌忙扶住她。
“沒事。”瑤黎咬著牙,強行切斷感應。
她在心中默唸:“蒼玄,剛才那是……”
“青河有邪穢作亂,”蒼玄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本座感應到清河鎮位置有魔氣升騰,水位異常上漲,這是大凶之兆。”
“魔氣?”瑤黎眼神一凜。
五百年前,北辰國軍中就有魔修助陣,那些詭異邪術曾讓滄溟將士吃盡苦頭。
若不是為了保護黎民免受魔修的屠戮,瑤黎也不會同意用己身去鑄劍。
沒想到五百年後,竟又感應到類似的氣息。
瑤黎迅速在雲黎的記憶中搜尋。
清河鎮是青雲山下游百里外的一個小鎮,依青河而建,盛產魚米,雲黎的父母生前曾去那裡賣過山貨。
“能判斷具體是甚麼嗎?”
“距離太遠,本座殘存力量不足,”蒼玄如實道,“但至少是築基期的妖物,且受魔氣浸染,尋常修士難以對付,若放任不管,三日後洪水爆發,一鎮生靈盡數淹沒。”
一鎮生靈,至少數千人。
五百年前,她眼睜睜看著滄溟百姓被屠戮而無能為力。
那種絕望,她記得太清楚了。
瑤黎思忖著,若是自己孤身前去,恐怕並不是那妖物的對手。
此地距離青雲很近,想必宗門內也會得了訊息,她要快速趕回宗門,看看有沒有雜役弟子可以接的任務,她需要借勢。
蒼玄似乎在擔心瑤黎畏懼妖物,止步不前,還誘惑地道:“能救下一鎮生靈,你至少可得三千香火,有了這些香火,本座會逐漸恢復力量,你也能開始凝聚神軀。”
瑤黎笑道:“自然是要去的。”
三千香火……那可是。
這幾日她只積累了十幾縷香火,都是幫雜役院的老人挑水、修補屋頂換來的。
照這個速度,要積累到百萬香火,恐怕真要三百年。
以她的雜靈根體質,到那時人已經化成灰了。
“小黎,你臉色還是好差,”小竹擔憂地看著她,“要不我去跟王管事說說,讓你休息半天?”
“不用,今日的差已經砍夠了。”瑤黎拒絕道,她快速趕回了青雲宗。
午時剛過,雜役院的鐘聲急促響起。
所有雜役弟子被召集到前院,王管事那張橫肉臉比平時更兇幾分。
“都聽好了,任務堂剛發了緊急令,下游青河鎮有妖物作亂,需要派弟子前去查探,內門的師兄師姐們明日出發,需要兩個雜役隨行負責後勤,搬運物資、搭灶做飯、照料坐騎。”
底下響起竊竊私語。
“青河鎮?我舅舅家就在那兒……”
“聽說河水突然變黑,還淹了好些農田。”
“妖物啊,會不會很危險?”
“怕甚麼,有內門師兄在呢。”
瑤黎低著頭,心跳微微加速,機會來了。
王管事目光掃過人群:“要身強力壯、手腳麻利的,趙大牛,李鐵樂,你倆出來。”
兩個健壯的少年應聲出列,能和內門弟子一起執行任務,這對雜役弟子而言,可是無上榮光,只見他們兩人的臉上閃閃發光。
瑤黎咬了咬唇,不行,她必須去。
瑤黎突然開口:“王管事,弟子有個請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王管事皺眉:“雲黎?你有甚麼事?”
瑤黎語氣恭順:“弟子從小在青河邊長大,父親曾是漁夫,我熟悉青河的水路、暗流、淺灘,若師兄師姐們要去青河鎮除妖,我定能幫上忙。”
她又補充道:“而且我爹教過我辨認水中的異常跡象,比如妖物出沒時,水會有甚麼變化。”
這番話半真半假。。
雲黎的父親確實做過漁夫,但可不懂甚麼水中異象
至於辨認妖物跡象,五百年前的滄溟帝姬,見過的妖魔豈止百種。
王管事眯起眼睛:“你?就你這身板,能搬得動物資?”
瑤黎抬起臉,堅定地說道:“弟子可以少帶個人行李,多背些乾糧藥品,弟子絕不拖後腿。”
小竹在旁邊急得直拉她袖子,瑤黎卻不為所動。
那趙大牛和李鐵樂的目光可真是兇狠至極,彷彿恨不得頃刻間就將瘦弱的雲黎撕碎。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既然熟悉水路,倒是合適。”
眾人轉頭,只見三名身穿青色內門弟子服的年輕人走進院子。
為首的是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面容清俊,眼神溫和,唇角似乎永遠帶著三份笑意,正是此次帶隊的內門弟子墨羽師兄。
一行雜役弟子都豔羨地看著墨羽師兄,此人在青雲宗很有名氣,是這一代內門弟子的翹楚。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揹負雙斧,表情不屑。
女的容貌秀麗,飄逸脫俗,宛若仙子,手腕上套著一串銀鈴鐺。
內門弟子的氣質自是與他們這些雜役弟子不同的,三人一進來,小院裡霎時間蓬蓽生輝。
“墨羽師兄。”王管事連忙行禮,態度恭敬。
墨羽點點頭,目光落在瑤黎身上:“你叫雲黎?”
“是。”瑤黎垂眸。
“你說你熟悉青河水路,那我考考你,青河鎮上游三里處,有一處深潭,叫甚麼?有何特點?”
瑤黎心中微動,這個問題,雲黎的記憶裡還真有。
她流暢答道:“叫黑水潭,潭水幽深,據說深不見底,平日裡水面平靜,但每逢月圓之夜會泛起漩渦,附近漁民都不敢靠近,傳說潭底住著河神。”
墨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知道得倒清楚。”
“家父曾誤入那片水域,險些喪命,所以特意告誡過。”瑤黎輕聲說。
這是真的,雲黎的父親當年為了多打點魚,冒險靠近黑水潭,結果船差點被暗流捲走。
墨羽看向王管事:“就她吧,再加李鐵樂,明日辰時,山門集合。”
“是,林師兄。”王管事不敢多言。
瑤黎暗暗鬆了口氣——成了。
傍晚,雜役院西側最破舊的那排平房裡,小竹正幫瑤黎收拾行囊。
小竹的臉上滿是憂慮,擔憂地道:“小黎,今天那趙大牛看你的眼神可真是嚇人,他該不會因為你奪了他的位置而報復你吧!”
瑤黎隱隱有此擔憂,她知曉在意弟子的修煉資源有多麼緊張,每一次任務機會都是眾人求之不得的。
無不管怎樣,瑤黎都要爭取這次機會。
就當她剛想開口,她和小竹所住的房門,就突然被一記巨力一腳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