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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七章:清國寺3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七章:清國寺3

中心剛接收了一位病患,已是癌症晚期,任憑醫護人員如何勸說,都堅決拒絕手術治療。

病患的女兒在八樓接待室裡,幾乎是指著在場所有人撒氣,語氣裡的驕縱與怨懟溢於言表。志願者甲乙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家屬,卻少見這般囂張的,正手足無措時,那家屬卻突然冷聲道,點名要見向南。

沒人敢耽擱,只是心裡都犯著嘀咕。

這位氣勢洶洶的家屬,是向南的親姐姐,聽風。

四年前,向南還不叫向南,她還有個名字,叫曹聽雨。

為了不引來圍觀者,趙磊笑臉相迎的將聽風女士請到了辦公室,很快,向南也來了。

趙磊識趣地退了出去,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只敢貼在門外側耳聽著。裡頭的罵聲斷斷續續飄出來,尖銳又刺耳,他甚至莫名覺得,連牆角蜷著的鰲拜都該被帶出來,免得被這陣仗驚著,耽誤了刨食的時辰。

其實從頭到尾,爭吵都只是單方面的。向南太清楚,越是回應,場面只會越失控,所以她依舊是那副冷靜理智的模樣,若不是偶爾聽到幾句牽扯過往的關鍵字眼,旁人撞見這場景,怕是要誤以為,是正妻抓著小三撕逼的戲碼。

另一邊,劉放正忙著對接殯儀館,處理劉叔的喪事。劉叔是今早走的,於臨終關懷中心而言,這樣的離別早已是常態,來這裡的人,個個都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送走他們,是意料之中,卻依舊讓人心裡發悶。

去殯儀館要跟車,涉及到要開車後備箱,他偶爾會下意識頓一下,那是去經緯司之後留下的後遺症,哪怕他們當時已經拼盡全力趕過去,可惜的事,後備箱裡的魂魄最終還是散得乾乾淨淨。

他倒不是怪自己,畢竟有些事,盡心就好。替劉叔墊付喪葬費,也從不是出於愧疚,只是單純地同情這個孤苦無依的他,即便劉叔從未明說,大夥心裡也都跟明鏡似的,他口中那所謂的老家宅子,從來都不存在。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見劉放靠著牆角,臉色有些蒼白地休息,趙磊輕手輕腳湊過去,聲音壓得很低:“你說,劉叔會在地府等他兒子嗎?”

劉放擰開礦泉水瓶,仰頭一口氣喝到見底,喉結滾動了幾下,又抬手抹了抹嘴角,像是在平復心底翻湧的某種情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等不等,誰知道呢?咱也不管地府的事。”

事情都管,巨人也會累死。

轉眼到了晚上,中心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向南叫了一打啤酒,一個人躲到陽臺,埋頭猛喝。城裡不比鄉下,過年期間不許放鞭炮,若是不走親串友,偌大的城市裡,便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冷清。

劉放忙完手頭的事,也尋到了天台,一低頭,便看見地上散落著好幾個空酒瓶,顯然,她喝了不少。夜風肆虐,卷著寒意刮過來,吹得人肌膚生疼。

劉放走到她身邊,靠著欄杆站定,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輕,“我挺好奇,你為甚麼會待在這個中心?”

劉放向來不愛打聽別人的八卦,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問起誰的過往。雖說兩人共事了三年多,可他對向南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平日裡大家各忙各的,忙著接待病患,忙著處理雜事,極少有閒心坐下來,聊一聊各自的私人生活。

“我為甚麼留在中心?”向南帶著幾分醉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口中撥出的酒氣混著夜風散開,“……為甚麼呢?大概和我爸有關吧。幾年前,我舉報了我父親貪汙腐敗,然後……然後他就跳樓死了。我被家裡人趕了出來,無處可去,就來了這裡。好像……就是這樣的。”

劉放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輕聲問:“那你的父親是?”

“江城原書記,曹懷德。”向南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渙散,“我以前不叫向南,叫曹聽雨。你說,聽雨和向南,這兩個名字,哪個更好聽些?”

劉放當真認真思索了幾秒,語氣很淡,卻帶著幾分篤定:“都是你。不管叫甚麼名字,都改變不了你本身的樣子。”

向南的酒勁還沒過去,雖說沒醉到顛三倒四的地步,可思考能力明顯慢了半拍。她頓了頓,狐疑地看了劉放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的不滿:“你在跟我打啞謎嗎?”

劉放見狀,適時轉了話題,語氣依舊溫和:“你還是沒說,到底為甚麼來這裡。”

“看來你是真的好奇。”向南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瓶口。她是第三個來中心報到的人,沒隔兩個月,劉放就來了。

她知道劉放來中心的過程,也隱約猜到他來的真正目的。劉放和破曉光是在一次獵鬼任務中認識的,當時破曉光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問他要不要來中心幫忙,一開始根本沒抱任何希望,沒想到,這傢伙最後真的來了。

起初她並不好奇,直到看到劉放毫不吝嗇地貼錢,給中心買各種電子裝置和物資,她才確定,這人根本不是來上班的,身上一定藏著某種特殊的目的。

她能忍住好奇心,破曉光卻不行。尤其是看到劉放出手闊綽地購置裝備時,破曉光的眼睛都亮了,這年頭,還有上班上著上著倒貼錢的員工,天底下哪個僱主夜裡不得燒高香慶祝?

劉放的嘴很緊,任憑破曉光怎麼旁敲側擊,都問不出半點端倪。直到趙磊來了。

劉放的嘴很嚴,起初破曉光也問不出個所以然,還得是趙磊來了,那傢伙一眼相中了劉放,平時在他面前沒少搔首弄姿,一開始劉放愣愣地沒反應過來,直到某天趙磊按耐不住,在辦公室裡頭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喜歡男人。

向來直得發邪的劉放,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第二天一早就找了破曉光,一臉嚴肅地說,他懷疑自己被性騷擾了。

這還用懷疑嗎?但凡眼睛沒瞎、腦子沒缺根弦的,都能看出趙磊對劉放的特別。向南從第一天起,就暗戳戳磕著他倆的CP,雖然她也清楚,這對CP八成是磕不動的,可這人啊,只要活著,就總能遇上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比如趙磊這種直球型的,簡直讓人避無可避。

破曉光對劉放的遭遇,同情不過三秒,卻為難了好一陣子。畢竟中心總共就五個人,這事要是處理不好,說不定兩人都要走,到時候最虧的,還是他這個負責人。

能讓劉放犯難的可不多呀,有些事在他身上可能棘手,換個人處理,不過是芝麻大點的事。只是破曉光一直很好奇,究竟劉放是因為甚麼原因來的中心?如果能滿足男人對男人的好奇心,他一定第一時間把這事解決了。

破曉光發誓,絕不會把劉放的秘密告知第三人。

後來向南從破曉光那裡得知了原因,也鄭重發誓,不會告知第四人。

再後來,老吳又從向南那裡聽了些皮毛,同樣保證,不會告知第五人。

向南陷入沉思,指尖用力,又撬開一個酒瓶的蓋子,眨了眨被酒意浸得有些溼潤的眼睛,歪著腦袋,像是在努力回憶:“你問我為甚麼會在這裡?讓我想想……大概是為了躲開家裡那些人,又或許,是因為破曉光。”

“因為破曉光?”劉放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詫異。

向南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就連辦公室裡,一向和她關係最親近的趙磊,也很少過問他南姐的事,畢竟向南的嘴巴太厲害,擅長套別人的話,卻從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事。就連陳孝東是否追求過向南,大夥也都只是停留在猜測階段。

她今晚肯說這些,大抵是白天被她姐鬧得,又藉著酒勁,就不願藏了。“五年前,破曉光還在警隊,那時候我因為我父親的事,和他有過幾次接觸。你們都知道,他是因為違紀被警隊開除的,但他一定沒告訴你們,他違紀的事,其實和我有關……不對,準確地說,是和我父親畏罪自殺的案子有關。”

向南有時候會想,她和破曉光的相遇,從來都不在一個好時候。所以這幾年下來,他們的八字硬是湊不到一塊,初認識時,他有女朋友,她亦有男朋友。

被警隊開除後的那段日子,破曉光像是得了一場大病,整日渾渾噩噩,一蹶不振。而那時的向南,失去了父親,又懷揣著對破曉光的愧疚,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乾脆斬斷了身邊所有的關係網,以病友的身份,陪在破曉光身邊。她知道,這種方式不一定能讓他好起來,卻能稍稍彌補自己心底的不安。

這幾年的陪伴,似乎並沒有讓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向南清楚地知道,破曉光心裡,始終藏著一個無法解開的結;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有些人的出現,註定是有緣無分。

他們都是經歷過至暗時刻的人。那時,破曉光被警局裡所謂的“保護傘”設計,與關鍵女證人發生了不正當關係,洩露了案件的核心資訊,致使證據被銷燬。而她父親的跳樓,又讓這起案件的偵查,徹底中斷,成了一樁懸案。

直到現在,向南也沒有放棄尋找真相。

那棟父親跳樓的事故樓,比南城大廈還要高。她雖未親眼目睹當晚的場景,卻有目擊者將整個過程拍了下來,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那人是我爸啊,”向南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硬生生擠出來的,眼眶不可避免地紅了,手裡的酒卻還在繼續往嘴裡灌,“他是我從小敬畏、從小仰望的人。可笑的是,他教我做人要正直,卻給自己留了一堆糊塗賬……可不管怎樣,他跳樓,從來都不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想看到的結果。”

她抽了抽鼻子,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混著酒意,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當我……當我開啟那個影片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錯了。我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劉放猛地從向南手中奪過酒瓶,仰頭就灌,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也燒著他心底的酸澀。他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多嘴,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勾起了她心底的傷疤,這份自罰,再多也不為過。

可他的酒量,平日裡最多也就一杯,還患有急性腸胃炎。這麼突然灌下半瓶,胃立刻就承受不住了,他彎腰,在天台的角落裡,接連吐了兩次,臉色蒼白得嚇人。

向南覺得這樣的劉放還挺可愛,與他平時板正的形象截然不同,或許是她內心深處的痛苦作祟,她下意識扯著薄傑的外套,嘴角帶著玩味,將唇湊了過去。

劉放的身體猛地一僵,微微顫抖著。他下意識地笨拙回應,指尖都在發顫,像是在慢慢摸索著,如何更進一步。這是身體本能的渴望,是他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但從未想過會有進一步的可能。

他的心裡邁不過去,她的心裡也有人。

慢慢的手心滲了汗,呼吸也變得急促,好在是在陽臺,哪怕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對接觸的渴望,他也能剋制住自己,在意猶未盡的時候打住。

向南被他的停頓澆滅了幾分興致,酒也醒了三分。她掙扎著起身,含糊地說要下樓,要回家。劉放沒多說甚麼,扶著她,一路送到了地下車庫。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放進車後座。向南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甚麼,似乎並不滿意這樣被照顧,伸手就拽住了正要起身的劉放,不讓他走。

“家在哪?我叫個代駕,先送你回去。”劉放的聲音放得很柔,試圖掰開她的手,可她揪得很緊。

他只好無奈地跟上車,車內空間狹小,向南半直起身子,將身體輕輕靠在劉放的肩膀上。她那雙帶著醉意的眼睛半睜半閉,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手指不安分地在劉放的身上四下摩挲,最後,嘴唇自然而然地,吻上了他的喉結。

劉放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分不清,此刻的向南,清醒幾分,醉幾分。

理智在心底瘋狂拉扯著他,一遍遍提醒他,此刻不能越界。

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微微後傾,卻又怕她沒坐穩,摔著碰著,只能僵硬地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一動不動。可向南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疏離,反而依偎得更緊了些,臉頰蹭著他的脖頸,像是在抗議他的疏離。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醉意,卻又清晰得很,輕輕落在他的耳邊:“木頭腦袋,也開竅了。”

劉放:“??”

不等他反應過來,向南乾脆欺身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幾分蠱惑:“生理需求,要嗎?”

“向南,你喝多了。”

向南的酒量如何,劉放並不清楚,因為之前她沒喝過這麼猛的,也沒有這麼失控過。

第二天還是要做同事的,算了,向南也不想玩的太過火,她正要從劉放身上下來,發現腰被那雙大手禁錮住了。

向南:“??”

劉放認真地注視著向南,他的手掌穩穩地扣在她的腰間,既沒有用力,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醉意未散的眸子,帶著幾分疑惑,“...你這是?”

劉放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手,不管出於甚麼原因,趁著她醉酒,趁機越界,都是趁虛而入,他做不到。

鬆手的瞬間,向南低頭,鼻尖蹭過劉放的臉,呼吸交纏,氣氛曖昧得快要拉絲,下一秒,她輕輕含住他的唇,淺嘗輒止,卻勾得人心尖發癢。

想要讓劉放這樣木訥的人開竅,著實不易。

“向南,你知道我是誰嗎?”

沒有回答。

二人視線膠著,呼吸相聞,他微微偏頭,吻落在她唇上,不深,卻帶著十足的佔有慾,唇齒相依間,他的氣息將她徹底包裹,車內昏暗,動作慢而繾綣。

他再次伸手,緊緊扣住她的腰,閉上眼,任由指尖微微發顫,任由心底的渴望,一點點衝破理智的防線。

向南的膝蓋不知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不小心撞到了車門,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她沒太在意,只是低聲抱怨了一句:“疼。”

劉放將向南送回家裡,一路上都沒說話,送到家門口,她又扯了扯他的衣領,二人又心照不宣的上了床。

凌晨四五點,向南才算徹底醒過來,房間裡只有她。

她對著天花板發呆,哭過一陣,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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