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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七章:清國寺1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七章:清國寺1

晚飯時間,隊裡照舊約在槐安路附近那家牛肉火鍋店。地方近,肉質新鮮,常年八折,是他們固定的聚餐點。

女老闆三十出頭,離異,獨自帶著女兒,對熟客格外熱情,每次見破曉光一行人,都會笑著迎上來,再額外送一碟免費小菜。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在破曉光身上多停幾秒。向南早看在眼裡,只是從沒點破。

店面不大,上下兩層,坐得滿滿當當。能在這麼偏的地段穩住客流,味道自然差不了。

破曉光跟服務員熟門熟路地點了常吃的幾樣牛肉,鍋底很快上桌。老吳一坐下就開始剝花生,手就沒停過。湯底還沒沸騰,兩份幹炒牛河先端了上來,破曉光一個人就佔了一份——他胃口一向大。

孫陽剛到中心不久,跟大家還不熟。

向南帶過她幾天,交流僅限工作;

劉放話少,刻板得近乎嚴肅,從不開玩笑;

老吳上班半摸魚半乾活,說是要留著力氣晚上去賣車輪餅;

趙磊整天泡在醫務室,一回辦公室就跟破曉光互懟,張口閉口都是他新找的老公那些稀奇事,兩人開起黃腔來不分場合,聽得人想躲都躲不掉。

孫陽算是理解趙磊那句話:

破曉光這副不修邊幅、吊兒郎當、還時不時犯渾的樣子,沒幾個女生受得了。

也就火鍋店老闆對他格外上心。旁人私下打趣,說她是急著給孩子找個爹,才看上破曉光。這人雖說一身毛病,可長相不差,就是太摳,哪怕面對對自己有意思的女人,結賬時照樣討價還價,摳得理直氣壯,無恥得沒下限。

這話確實像趙磊會說的。他嘴毒,可再怎麼罵,也從沒想過離開中心,離開破曉光。

孫陽也看得出來,現在的破曉光,和幾年前她見過的模樣不太一樣。

從前更意氣風發,如今一身散漫,幹勁還在,銳氣卻淡了。

中心雜事纏身,他常年抽不開身,久而久之,連形象都顧不上。這些都能理解。

只是有一點,孫陽看得格外清楚:

眾人眼裡的破曉光,更像一座孤島。

這樣的人,也會孤獨嗎?

飯桌上沒人聊私事,吃火鍋就只是吃火鍋。

討論的永遠是蘸料哪種香、牛河夠不夠味、最後兩顆牛肉丸歸誰。

聚餐像趕場,唯獨破曉光要代金券時最不著急。

老闆給他按六八折算錢,兩人隨口閒聊,聊起她女兒的學習。

“別提了,二年級,語數英全不及格,我都愁死了。”

破曉光一本正經安慰:“那她進步空間,可比考九十九分的孩子大多了。”

女老闆又氣又笑,一時繃不住臉。

“天天守著店裡,回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盯作業。”

“實在不行,請個家教。”

“請了,這還是請完家教考出來的分。”

“……”

他這位“準爹”關心完,回頭一看,身後一個聽眾都沒了。

破曉光順手拿了兩顆薄荷糖,讓老闆先忙,走出店門,才發現孫陽還在等他。

他差點忘了,自己說過要送她回去。

他開的是一輛白色短屁股兩廂車,二手三萬塊收的。

車裡亂得自成一派:瓜子皮、飲料瓶、打火機、口香糖、放爛的水果、外套、拖鞋,應有盡有。

孫陽坐在後排,看著堆得到處都是的雜物,實在下不去座,一路默默收拾,沒用的東西全打包好,準備下車直接扔掉。

“對了,向南和劉放,過年怎麼都不回家?”

孫陽找了個話題。有些話,飯桌上不好問,坐在他車裡,一直沉默又太奇怪。

破曉光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語氣隨意:

“老劉就一個人,能回哪兒去。”

提到向南,他頓了頓。這些年,他們極少過問彼此私事,他也只是猜測:

“向南父親前幾年跳樓,說是畏罪頂包,還是向南告發的。家裡大概因為這事,跟她斷了關係,她不回去,我能理解。”

其實回不回家本無所謂,只是朝夕相處的人,總會忍不住多幾分好奇。

不是八卦,是真的想靠近一點,多瞭解一點。

孫陽很想了解破曉光。

她正經談過的戀愛只有一段,還是最不喜歡的辦公室戀情。對她而言,戀愛沒多大樂趣,當初有人追,她不反感,就試著相處。婚姻也是如此,她對“人必須組建家庭”這件事,一直充滿困惑和抗拒。

原本,她有穩定工作、穩定感情、穩定生活。

順利的話,她會和前男友結婚,如家人所願,走一條所有人都認可的路。

如果不是那天在洗手間,無意間聽見前男友和同事的對話。

成年人的很多選擇,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妥協。

而她,就是前男友在“安穩過日子”和“追求刺激”之間,選出來的那個穩妥答案。

第二天,孫陽辭了工作,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那段稀裡糊塗的感情。

失業的痛,遠勝過分手。

接下來一年,她換了三份工作,在生存和去留之間反覆掙扎。

如今,前男友的長相,她都快記不清了。

直到再遇見破曉光。

這個人對她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不是一見鍾情的心動,更像慢慢沉進去的吸引。

明明認識不久,她卻清楚地覺得,破曉光這樣的人,不可能看得上平庸的她。

可在意,是藏不住的。

自安寧療養院那事後,她總會下意識點開破曉光的朋友圈,哪怕裡面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孫陽思想偏傳統。

和前男友在一起時,兩人一直沒越過界限。

她當初以為,那是尊重,是“就算不愛,結婚也能湊合”的理由。

可後來才明白,男人的慾望,未必只吊在一棵樹上。

她能接受不愛,能接受無愛婚姻,甚至想過,領證後各過各的也可以。

唯獨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別人權衡利弊後,隨手挑的一個妥協選項。

好在,上段感情斷得乾淨。

曾經的愧疚一掃而空。

人總是會成長的,在理性的外殼下,她終於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現在這樣就很好。

破曉光對她沒那層意思,她把喜歡藏得好好的。

工作不尷尬,相處沒負擔,她沒失去甚麼,反而能看見他最隨意、最真實的一面。

對同事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距離。

問完向南和劉放,孫陽沒再追問破曉光的過去。

真要打聽,找趙磊就行,那個人,說不定比破曉光自己還懂他。

“到了。”

破曉光回頭說。

孫陽下車,剛關上門,忽然想起收拾好的垃圾還沒拿,又折回去開門,探身拎起垃圾袋。

就在這時,破曉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

“晚安。”

孫陽紅著臉回到住處,一整晚沒睡著。

嘴上說是吃多了撐的,心裡卻翻來覆去,全是他剛才回頭的模樣。

這男人,一正經就要命。

那句“晚安”,像淬了毒,纏得人心神不寧。

第二天,孫陽頂著黑眼圈,跟破曉光一起上了動車。

一切都像他計劃好的——一上車,他就往她肩上一靠,閉眼就睡。

他沒說此行目的,只說去探望一個人,同車只是順路。

孫陽昨晚熬到四五點,只睡了兩三個小時,沒一會兒,也跟著昏昏欲睡。

兩人腦袋互相靠著,陷入淺眠。

耳邊是破曉光均勻的呼吸。

她肩窄,他靠著總往下滑,孫陽只能微微側身,用手輕輕託著他的頭。

車微微晃動,他的頭幾次滑落,每次重新靠上來,都讓她心跳亂一拍。

靠近時,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脖頸,細微的觸感,讓人渾身不自在。

孫陽乾脆別過頭看窗外,用手抵著他的額頭,心卻七上八下。

他身上的氣息,像無形的線,一圈一圈纏在她心上。

破曉光睡得安穩,偶爾輕輕調整姿勢。

被她手臂託著的額頭,稍稍抬離一瞬,很快又固執地靠回來。

就在某一刻,孫陽忽然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極輕、極軟的觸碰。

她猛地側頭,看向破曉光的側臉。

剛才,他是不小心用嘴唇擦過她脖子了嗎?

妖孽,真是個妖孽。

孫陽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這種無意的撩撥,最讓人招架不住。

她耳朵發燙,臉頰燒得厲害,那一瞬間的觸感清晰又真實,絕不是錯覺。

熬到下車,破曉光才慢悠悠睜開眼,神清氣爽,伸了個痛快的懶腰。

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孫陽臉色有多難看。

他還故意湊上前,一臉關切:

“怎麼了,便秘啊?”

孫陽心裡堵得跟真便秘一樣。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暗罵這人裝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整整三個多小時,全程壓在她肩上,肩膀都快被壓斷了。

看著這個毫無自覺的“罪魁禍首”,孫陽越想越氣。

車站那頓飯,她簡直是化悲憤為食量,連幹兩碗炒麵,一根烤腸,兩個茶葉蛋。

罵也罵了,瞪也瞪了,破曉光終於有點不好意思,坐下吃飯時,扭捏得跟醜媳婦見公婆似的。

“哎哎哎,戲過了啊。”

破曉光一聽,立刻收了那副模樣,又換回一臉嬉皮笑臉。

孫陽老家的空氣很乾淨,他一踏進來就感覺到了。

或許,師父當年也是喜歡這裡,才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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