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弘愛醫院4
破曉光和劉放剛趕到弘愛醫院,便見醫院頂樓有玻璃爆炸的聲音,二人抬頭,見無數玻璃碎片從高空墜落,伴隨著玻璃下沉,還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急速下墜,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驚悚的弧線,但在落地時,那人影卻沒有一點落地聲,二人耳旁接收到的,就只是玻璃落在地面噼裡啪啦的脆響。
不愧是九階鎮魂師!
優雅,實在是優雅!
離珂看著幹杵在原地,呆若木雞的二人組,作為眾魂師的老祖宗,這樣被打下來,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哎,這該死的老臉。離珂做著單手扶額的動作,輕咳了兩聲,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兩個晚輩,略微有那麼一絲尷尬道:“那個,你們怎麼來了?”
從震驚中緩過神的破曉光,再次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醫院頂上的破洞,接著視線再定格老祖宗身上,“祖宗,你剛才是被打下來的嗎?”
離珂手指點了點下頜,雖然她也不想承認,但當時二人瞧的樣子,分明是看到了她狼狽的一面。
只簡單說道:“那小鬼的確厲害。”說完,她又擺了擺手,似乎想把這尷尬的話題一帶而過。
破曉光在經緯司養傷那兩日,便聽劉放提起過神秘小鬼,劉放和智利一行人加起來都打不過的鬼,他光用手指頭都能想象對手的厲害,只是不知道這傢伙厲害至此,“這玩意這麼帶勁,竟連您也打不過?”
“咳咳”,離珂雙臂抱胸,覺得這話聽著不太悅耳,“甚麼叫我打不過?我不過是在試探罷了,難道你不懂甚麼叫大意輕敵嗎?”
一旁的劉放,趁著第一次見司主大人,賣了個好,很有眼力勁地總結了下,“司主不是打不過,只是輕敵。”
總算有個會說話討巧的,離珂滿意的打量了劉放一眼,一身灰色衝鋒衣將他的身形襯托得格外精神。
“行呀,可以呀。”破曉光挑了挑眉,審視了下一本正經的劉放,“老劉,原來你會說話呀?”
被叫老劉的劉放,慌也不慌地提醒破曉光:“你是不是忘了來醫院做甚麼?”
只能說下車那會,場面有些震撼,破曉光這才想起,雙掌一拍,恍然道:“壞了。”
他和劉放趕著來醫院,是擔心在太平間的孫陽出事。
不過,破曉光也並非真的忘了孫陽,畢竟指使她前往太平間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準備再登上樓頂和那小鬼較量的司主大人,所以他經劉放提醒,倒並未露慌張神色。
劉放也是同樣的情況。
“那女孩嗎?對,我讓她去的太平間。”
“果然太平間有問題?”
離珂搖頭道:“是整個醫院都有問題,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這裡是冥剎羅的老窩。”
“老窩?”破曉光和劉放來時,並沒有聞到鬼的氣味,如果是老窩的話,應該是陰氣最盛之地,破曉光去年還來過一趟弘愛醫院,並不覺得這家醫院有甚麼問題。
“有問題的,不一定是鬼,也有可能是物。”
“物?”
但凡是鬼出沒的地方,就必然會有鬼的氣息,即便是安寧療養院被周默使了無相毒障林,也只能短暫掩蓋鬼身上的陰氣,弘愛醫院是江城綜合性甲等醫院,這裡離南城大廈近,中心的人也算這裡的常客。
這來來往往,如何能不知這裡有問題?
鬼和物是不一樣的,物非人非鬼。
如果是物就好解釋了,好比眼前的司主大人,她就是物,在離珂的身上,既沒有人味,也沒有鬼氣。
“這裡有物?”
在破曉光的認知中,從他打小就未曾認真學習的理論知識來看,物似乎是比鬼更為強大的存在。
劉放也知道物,“那小鬼也是物?”
離珂頷首,“應該八九不離十。”
“可是,”劉放回憶上次和小鬼交手,那小鬼身上的陰氣極重,就連志願者司機也能察覺倒那股陰冷的氣息,難道它不是鬼?
離珂自千年前,被母親注入不滅魂心得以復活後,關於瞾氏一族留下的記載鬼的文獻,她一直提不起興致學習,畢竟那時候獵鬼師稀缺,各國戰亂不止,遍地屍骸,她光是殺盡惡靈就已經無暇分身。
待她得閒時,發覺自己已斬殺了千把來只的鬼,在實戰中已然掌握了各類鬼物的習性與弱點,往後她更是無心翻閱文獻古籍,學習與鬼物相關的記載。
有這閒暇時光,她倒不如多尋覓幾罈佳釀,邀上幾個不將她奉若老祖宗的人,陪自己飲酒解悶,豈不樂哉?
若不是其他鎮魂家族的長輩一同相邀,說甚麼她是個千歲的老人,即便有七八百年在偷懶,但獵鬼經驗豐富倒是真的,這樣的祖宗,必有很多心得和經驗可以傳授給後輩,既然祖宗懶得說,乾脆就寫出來。
於是平日裡忙於寺院大大小小事務的天龍寺方丈,冷不丁被離珂抓來做了記錄員,硯臺上的墨磨了又磨,整整三日,竟是一筆未落。
原本想著不用自己動手,想到甚麼就說點甚麼,左右是老一輩鎮魂師請她為年輕人做點實事,畢竟鎮魂師是高危行業,任何關於鬼的細節和注意事項都要一一註明。
推脫是推脫不掉了,既然應下了,若是不寫出點和其它老鎮魂師不知道的東西,豈不是顯得自己白活了千年?可有甚麼是自己知道,而其他老鎮魂師不知道的呢?
蘇城的齊家學習最為刻苦,家訓也最為嚴苛,祖祖輩輩簡直堪比人腦圖書館,從記事起就在學習各種鬼物相關知識,若有蘇家不知道的,估計也沒有了。
這記錄員的差事還真不好做,老和尚見司主犯怵,只得主動攬了博覽群獻的活,雖說差事難做,但司主大人有難,老和尚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天龍寺的主持,主持的關門弟子,世世代代都守著這位老祖宗,以替老祖宗排憂解難為己任。
在勤奮鑽研後的一週後,老和尚在司主母家曌氏的文獻裡,找到了關於“物”的記載。
物似鬼,但又區別於鬼,鬼喜陰懼陽,只能夜裡活動,凡物可在白日走動,模樣與人無異.....
在老和尚學到老,活到老的一番仔細研究後,離珂這才得知,自己原來是物。
簡單來說,物非人非鬼,物很厲害,比鬼厲害。
既然是記錄在冊的東西,那貴在精,不在多,有一兩樣是其他老鎮魂師不知道的就行,下次給各家族元老開會時,她也能賣弄賣弄,好讓那些資歷老的鎮魂師們刮目相看,尊她一聲老祖宗也不為過。
她可是瞾氏的門面呀!
於是,在那些時斷時續、偶爾才會被想起來的正事裡,老和尚和他的關門弟子兢兢業業地混完了兩年時長。終於他們完成了關於物的詳細記載。
老和尚差點以為,這份差事,多半是要成為他交代遺願的其中一項,幸好幸好,心想自己到了這般年紀,還能為獵鬼事業貢獻一份力量,實在是倍感榮幸。尤其是司主大人,在兩年後的某日,終於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嗚嗚嗚嗚活這活挺好了,下回指定不幹。
除了“物”的記載,至於其它收錄的文獻,多半還是湊數的,沒了也就沒了,反正齊家都有存貨,她一直都放寬了心,相信齊家會把他們最珍貴的東西保護好,直到一場鬼火將整個書庫燒沒了。
“哎.....”
破家是瞾氏一族的後代,瞾氏一族的後代,也沒幾個勤奮刻苦的,族中晚輩大多靠著先天血脈在鎮魂圈裡闖出名氣,破曉光也不例外,他平日裡發奮學習兩日,便要休息一年半載。
關於“物”的記載,破曉光估計也是耳聞。
倒是真遇上鬼,這傢伙也不退縮,回回首當其衝,要死也是他死前頭,也不知這小子該誇還是該罵,想著能把隊友的安危放在第一,瞾氏一脈,卻也根正苗紅。
離珂一看劉放那認真的模樣,想必是個好學的,差生旁邊總是要有個優等生,於是解釋道:“迄今為止,其它物我並不瞭解,畢竟少見多怪,至於物究竟有多怪,我也不瞭解,但你們只要知道,物在陽光底下,是可以生存的。”
物不懼太陽?
破曉光和劉放似乎明白了甚麼,長期以來,經緯司的鎮魂師們掘地三尺,到處尋找鬼王冥剎羅的蹤跡,卻始終一無所獲,因為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在夜裡,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找錯了方向。
倘若那傢伙只在白日活動?那夜裡,任他們掘地三尺,也註定是徒勞。
也不需要跟前的二人猜測,因為離珂已經知道答案了,她也曉得弘愛醫院便是冥剎羅蟄伏的老窩,只因那倒黴的傢伙,約莫是在千年前得罪了百里邪,那髒東西竟生生世世不肯放過,還真是離珂見過的,最小氣的鬼物。
現在離珂與他們閒聊,那是她已知曉樓頂上的小鬼早不在樓上,故而現下也沒甚要緊的事,只是被她叫去太平間的丫頭,進去也有好長時間,按理也該收拾完了。
破曉光和劉放此時被嚇得一身冷汗,著急詢問道:“我的老祖宗,該不會太平間裡,只去了孫陽一個鎮魂師?”
離珂淡定地點了點頭,“放心吧,那太平間裡,都不是甚麼抗揍的,頂多就一兩隻厲鬼。”
“一兩隻厲鬼!!”
破曉光不安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但理智告訴他,老祖宗不可能這般大意,只是臉上慌亂的神色實在藏不住,於是怯生生地問道:“一階鎮魂師對付厲鬼會不會太冒險?”
“一階?”離珂詫異道:“是你小子的透視不靈光了嗎?那小姑娘的魂級,不已經入了上三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