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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五章:春秋2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五章:春秋2

等劉昌回來,阿爺便和他一塊在庭院喝果子酒,昌公子昌性子閒散,為人風趣,喜吃酒,阿爺在他離開後,釀的一大缸果子酒,很快他三碗酒下肚。

這讓阿爺興致很高,說是下回要和他比個搞下,公子昌哪裡肯放老頭子走,“就這回,這回就可以分個高低,老爺子你莫不是喝不動了?”

老頭子要面子,喝不動了卻還是硬撐,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誰....誰說我喝不動了,難不成我還能喝不過一個小子。”

公子昌見狀,笑得前仰後合,忙勸道:“老丈,您這精神頭我佩服,不過這酒嘛,咱還是慢慢喝,別傷了身子。”

阿爺一擺手,滿臉通紅地說道:“不妨事,不妨事,今兒個高興,非得和你這小子分個高低。”

說著,又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結果沒喝兩口,就嗆得直咳嗽,公子昌趕緊幫著順順氣。

有道是酒盡才痛快,老爺子喝高了,開始眼冒金星,看甚麼都晃眼,嘴裡也不受控制地胡言亂語起來,一會兒拉著公子昌的手,說要和他拜把子;一會兒又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在村口遇到的阿花,說那女孩子如何力大無窮,常年竹簍裡揹著她瘸了腿的丈夫外出勞作....

公子昌在一旁哭笑不得,只能順著阿爺的話應和著,還時不時地給阿爺拍拍背、遞遞水,生怕他再嗆著。

豎日一早,天不亮,春秋便熬好了粥,回屋穿上昨晚櫃裡翻出來的紅色錦古香緞深衣,下襬黑色襦裙,綰上髮髻,雲鬢用木質髮簪點綴下,腰間掛著自己縫製的百蝶穿花香包,可惜腳底的鞋破了個大洞,一直沒空修,好在裙子夠長,能夠遮擋住。

這是及笄之年,母親湊錢為她準備的。

春秋對著銅鏡仔細端詳,簡單梳洗後,便輕快地出了屋,到庭院時並沒瞧見李盛,於是到他屋前輕輕敲了敲門,屋裡沒有動靜。

紙窗被叉竿撐著,露出小半截宣紙,春秋踮起腳尖,透過那半截宣紙的縫隙往裡瞧,見到看畫中女子。

那女子眉如遠黛,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英氣,雙眼像兩顆水珠一樣,又黑又亮,一襲素衣裹身,卻難掩其出塵的氣質,女子在畫中盈盈淺笑,宛如真人一般。

春秋看得入了神,心中暗自驚歎畫中女子竟如此美貌,不知是確有此人,還是盛公子憑空臆想出來的?

正思索間,李盛剛舞劍歸來,見庭院桌上放了一壺清茶,

他隨手將劍擱在一旁,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抬眼瞧見春秋來到了庭院門口,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我不知道你起得這樣早,剛還去竹林練了會兒劍,回來見茶水要涼了,趕緊吃上幾口。”

聲音裡還帶著晨起後的慵懶,語調輕柔。

春秋緩緩走向庭院,來到李盛身旁,淺笑著說道:“公子願意為我和辛夷倆姊妹作畫,我豈能有晚來的道理。”

李盛回屋取來筆墨,見春秋已在庭院石桌坐好,兩手揪著髮梢,模樣有些侷促。

他便在石桌上鋪開宣紙,研墨提筆,目光在春秋臉上停留片刻,似在細細端詳她的眉眼輪廓,隨後筆尖輕點,墨色在紙上暈染,很快勾勒出春秋的髮髻與眉眼,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多時,春秋的五官便躍然紙上,髮髻上藏於髮絲間的紅色絲巾,也被李盛留意到了。

在畫中,春秋坐在竹椅上,手持細竹杆,正專注炙烤著魚。在她身旁,乖巧的辛夷蹲在地上,雙手托腮,亮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那條炙魚。春秋微微側頭,眼睛裡滿是寵溺。

差不多要完工了,李盛拿起宣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手肘不小心將畫筆碰落,畫筆滾落裡面。

李盛俯身拾起畫筆,不經意間在石桌底下,瞥見春秋那破了洞的鞋面,隨後又瞧她有意將腳尖往裡收了收。

起身時,只見春秋一臉羞紅侷促的模樣,李盛道了聲好了。春秋這才起身,往對面緩緩湊近,見到畫中的自己,頓時喜悅眉梢,臉頰上的紅暈愈發明顯,卻又忍不住嘴角上揚,“盛公子,你畫的真好,我瞧著都有點不像我了。”

李盛目光留在春秋的身上,“可這就是你呀。”

春秋感覺哪裡有些怪異,她在對面坐了許久,期間李盛一直抬眸望她,讓她拘謹的,連動都不敢動,生怕動了,便會影響他作畫,要早知道對方只是取個五官輪廓,她也不至於坐的這般端正。

她正看的入神。

“秋姑娘。”

“嗯?”

李盛感嘆道:“良田村是個好地方,可以遠離戰亂喧囂,倘若有一天南國不在了,應該也不會禍及這裡吧。”

春秋微微一怔,她知道李盛在村裡少有走動,不知道良田村家家戶戶幾乎無男丁,她雖未說過遠門,卻也深知戰亂之苦,若是亡國了,豈有不受殃及的道理?

“盛公子,不怕你笑話,我從出生就在良田村,除了幼時爹爹帶過去過鎮上兩回,其餘時間我都是在這個村子裡,南國長年戰亂,我爹和我阿哥都被徵去參軍,我阿哥戰死,我阿爹沒有訊息,阿爺說了,他的兒沒有訊息,那就不會有訊息了。”

“如今村中多是婦孺,我雖未踏出村子,可你我皆是南國的子民,如何能不知戰亂疾苦,現在我還能守在親人身邊,倘若有天南國不在了,只怕這良田村也難保太平。”

戰亂之下,哪裡還會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李盛點頭。他焉能不知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只是見良田村偏安一隅,少有外人來,便想試探性一問。

果然,亂世之中,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哪怕是荒僻的良田村,也沒逃過徵兵入伍的命運。

春秋覺得李盛從城裡回來後,好似換了個人。

他開始學習在村裡當一名農夫。起初,他笨手笨腳,連鋤頭都不知用途,但他學的極快,除了犁地耕種,他和劉昌還到處給村裡人修葺房屋。

劉昌風雨無阻的要教辛夷讀書識字,辛夷簡直討厭死他了。好在二人固定一段時間就會返城,個把月再回來。

劉昌不在的日子,辛夷既開心又苦惱,起初幾日是逍遙自在,跟著阿姐上山採藥,在村子裡四處玩耍,爬樹掏鳥窩,把讀書的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

時間一長,沒了劉昌在旁邊插科打諢,日子又變得有些寡淡無味。她偶爾會望著村口,希望劉昌他們快點回來,可又害怕回來後又要被逼著學習,這種矛盾的心理,會一直持續到二人再次從城裡回來。

然後又是雞零狗碎的鬥嘴日常。

秋收後,春秋家收了五斗粟。交完賦稅、還完借糧,剩下不到一斗,勉強六個人喝稀粥熬過冬天。

病榻上,喝多了藥湯的母親突然想吃鹽,想吃的要命。

村裡人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鹹味,臉都是菜色的。偶爾有人揣著一筐雞蛋翻山去鎮上換一小撮鹽,回來能顯擺半個月。

辛夷和春秋兩姊妹,一早揣了幾個菜糰子,揹著個破簍子,爬了半天的山,鑽進山裡的野辛夷林子。

這個季節,辛夷花早謝了,但樹上結著果子,山裡人知道這東西能入藥,但沒人專門去摘,費功夫,不值錢。

姊妹二人整整摘了兩簍回去。

明天劉昌會帶辛夷去鎮上,看能否換點鹽回來,或是尋尋旁的生計。

“要不把那玉佩找出來,找個當鋪典當了,保準能換鹽回來?....丫頭,你該不會忘了東西放哪了吧?...我不信,要不你帶我找找看?”

劉昌一直鍥而不捨的想問出玉佩的下落。

那個玉佩一直留在辛夷身上,辛夷將它當做寶貝,不知藏在家裡的哪個角落,阿姊叮囑過,這是劉昌過世的母親留給他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典當。

辛夷常在想,這萬不得已是甚麼時候呢?劉昌每回都讓辛夷將玉佩找出來,他好拿到城裡典當了,越是寒冬,越是要改善下吃穿用度,哪怕對付一陣也行,他怎麼受苦都無所謂,但是李盛不行。

劉昌不心疼那塊他娘留給他的遺物,但他心疼李盛,李盛比他死去的娘重要,所以劉昌更喜歡李盛,李盛是他的心肝寶貝,辛夷機智的得出了結論。

第二天雞叫頭遍,辛夷和劉昌便揹著簍子出門了。山路十八里,二人走了兩個時辰,到鎮上時,剛有太陽的影子。

集市上有賣菜的、賣布的、賣陶罐的、賣雞鴨的....

劉昌給辛夷找了個角落,在地上擺好布,讓辛夷一天都待在此處,不要亂跑,他去附近找個空曠的地方,耍刀賣個藝去。

說著劉昌鬆了鬆筋骨,從腰間取下水壺,自己小抿一口,遞給辛夷,囑咐她口渴了就喝。

辛夷點點頭,好奇道:“昌哥哥,梅芳賣身,你賣藝,你去賣藝,一天能掙多少錢呀?會不會比梅芳賣身還掙得多呢?”

劉昌險些將剛嚥下的水噴出來,瞪了辛夷一眼,疑惑道:“梅芳是誰?”

辛夷回答道:“梅芳是孫嬸的女兒,和阿姊差不多年紀,前些日子家裡人賣到鎮上了,我不清楚她在哪裡。”

劉昌皺了眉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正色道:“丫頭,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賣藝是靠憑本事吃飯,和那是不一樣的。”

辛夷搖搖頭,“有甚麼不一樣?”

劉昌頓了頓,想著這書果然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該怎麼解釋才好呢?他撓撓頭,蹲下身子,用辛夷能理解的話說道:“這賣藝呀,是把自己的一身本領展示給大家看,大家覺得好,就會給幾個銅板,咱憑本身吃飯,可梅芳那....那那是到了萬不得已,沒有可賣的,便只好把自己典當了出去....”

辛夷似懂非懂,又問道:“那昌哥哥,要是有一天你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會不會也把自己典當出去呀?”

劉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輕敲了一下辛夷的腦袋,說道:“你這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琢磨些甚麼呀?真到了那一步,你就不能發發慈悲,把手裡的玉佩拿去當了嗎?也好解解燃眉之急。再說了,我一個大男子漢,就算真碰到難處,也自有解決的辦法,哪能輕易就把自己給典當出去呢。”

哦——辛夷這下恍然大悟,她知道劉昌一直都對她的玉佩心懷覬覦,果然他愛慘了李盛。

辛夷問:“昌哥哥,那甚麼時候,會是萬不得已呢?”

劉昌也懶得說廢話,他望向長街,趁著人流,得趕緊找個好地方賣藝。走之前還回應了句:“你只要知道,有你昌哥哥在,便不會讓你有萬不得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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