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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五章:春秋1

2026-04-22 作者:鈍頓

第五章:春秋1

初夏的山林冒著炎熱,各種草藥正值生長旺盛期。

春秋每隔一段時間,便要上山採藥,原本是挑好的晴日出門,回來路上下起暴雨,雨水順著她破舊的斗笠邊緣滴落,打溼了單薄的粗布衣衫。

她揹著裝滿草藥的竹簍,踩著泥濘的山路往家回。

良田村的黃昏總是來的快,特別是在這樣的雨天,雨幕停歇之後,天色很快便暗沉下來。

得趕緊回去,不然阿爺和母親該著急了。春秋翻過山頭,前面是一條泥濘的路,路面坑窪不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春秋匆忙往回趕,她如今不過十七歲,然而常年的操勞,讓她的雙手生出了許多繭子和白泡。

她用這雙佈滿繭子的手撥開被雨水打溼的頭髮,憑藉日常記著的路線往回走。即便如此,還是因山路崎嶇而摔了一跤,膝蓋大概是被樹枝之類尖銳的東西劃傷了,隱隱作痛。

雨愈發滂沱,天色也愈發暗沉。她把裝著藥材的簍子掛在脖頸間,強忍著疼痛讓自己站起身來,踉蹌了幾步方才站穩。

良田村坐落在山谷中,整個村子只有二三十來戶人家。春秋的家在最東頭,是一間低矮的茅草屋。

那是父親走前蓋好的,屋頂的茅草有時候會被大風掀起,每逢下雨,屋裡便會漏雨,她總要拿各種器皿去接漏下的雨水。

硬撐著也總算到了,辛夷哭哭啼啼的給阿姊包紮了傷口,起先山裡黑,她又著急趕路,沒注意到腿上傷口被樹枝劃的這麼深,腿半截的布都被血染紅了。

春秋捂住辛夷的小嘴,不准她哭,因為哭聲會把阿爺引來,到時候他又會嘮叨個沒完。

辛夷拭去淚水,悄悄將盆中的換洗水倒掉,隨後前往柴房為母親煎熱湯藥。

春秋一瘸一拐地搬來木梯,用竹片把阿爺屋內漏水的屋頂修補好。阿爺拄著柺杖,瞧見春秋正在補屋頂,嘴裡牢騷了幾句;“要我說,這屋頂早就該好好修繕一番,你這丫頭就是犯懶,總是活幹到一半,這雨每次下,都往我屋裡漏,也不知道早點弄好。”

說著手往扶梯搭拉著。

春秋沒好氣地回懟:“阿爺,梯子我前兩日剛做好,就是等空餘的時候修下屋頂,哪裡想今日突然下雨,等天晴了,我一併修了。”

阿爺聽了,哼了一聲,“今天你回來的晚,是不是去哪偷懶了?晚食伙房只剩一碗菜羹,兩個饅頭,家裡米也沒了,叫我們如何吃的飽?”

說著,老頭兩眼打量著木梯的結實程度,只是昏暗的油燈下,也看不出甚麼異常。

春秋想到她今早出門前,遇上鄰里趙嬸,她管趙嬸借了點米糧,趙嬸說會送過來,大概是下雨的緣故,想著隔天再送來。

“行,我待會先去借點米,等熬好粥,我給你送過來。”雨水滴答落在春秋臉上,她抹了一把臉,轉身準備下梯子

阿爺在下面又囔囔道:“要我說,當初就不該收留那兩位後生,這都進城多久了,也沒見他倆回來,現在世道那麼亂,有口飯吃該緊著自家人,你倒好,打腫臉來充胖子,不管家裡人的死活。”

春秋應了一聲,踩著溼漉漉的梯子一步步往下,雨水順著梯子往下流,打溼了她的褲腳,好在厚布麻褲將春秋腿上的傷口擋住,她強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地面,將剩餘的半截竹筒收拾好。

老頭拄著拐又去了伙房,見辛夷在煎藥,粉撲撲的小臉,弄成了個小花貓,自己也幫不上甚麼大忙,可又不想拖累孫女,便回屋取了些地瓜幹給辛夷。

好在煎藥這事他還能勝任。辛夷蹲在火堆邊,小臉蛋兒被火光燒的紅撲撲的,旁邊阿爺的呼嚕聲簡直讓人抓狂。

辛夷使勁兒推了他一把,“阿爺,你煎藥才這麼一小會兒,已經打了兩回盹了。”

阿爺瞳孔式震驚,“啊——我睡了兩回了?這可怎麼辦,我連煎藥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嗚嗚嗚嗚嗚....”

辛夷語塞,阿姊為這個家要操心的瑣事已經夠多了,偏偏阿爺心性像個孩子,總是這般不讓人省心。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有時候辛夷覺得自己也拿這個老人沒有辦法。

前陣子住在他們家的兩位大哥,說是進城打探點訊息,程序的盤纏還是管阿姊要的,可一去就沒了音訊。

一個多月了,阿爺每日都在唸叨,還不時埋怨阿姊當初收留他們。落魄的貴族也是貴族,等他們回到原本的地方,哪還會記得良田村裡的小恩小惠,更別奢望阿姊這樣的貧家女子,能嫁給貴族子弟過上享福的日子。

齊大非偶。也不知道春秋是眼光高,還是心氣太傲,阿爺常拿這事說笑,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春秋這丫頭對那姓李的公子有意,但凡家裡有吃喝的,都緊著那兩個外人。

米缸裡的米,老早就見底了,可她一直支支吾吾開不了口,熱臉倒貼,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冷屁股,這丫頭為了那姓李的,簡直不管家人的死活。

城裡是怎麼樣的?

若是阿爹還在就好了,可以讓阿爹帶她去城裡見見世面,不過外面的世道好像很亂,阿姊說要等太平的日子,可南國甚麼時候會有太平日子呢?

再兩日天晴,兩位公子終於回來了。

春秋透過窗戶,瞥見了二人歸來的身影,像是天降餡餅,她興沖沖的跑到庭院,見那二人風塵僕僕,神色間帶著幾分疲,尤其是李盛,回來後話便不多。

但人回來了就行。阿爺從屋子走出來,臉上一副不快道:“秋丫頭,地裡的莊稼還沒除草,還不趁著天晴,趕緊去幹活,別在這兒傻站著。”

春秋應了一聲,雖心裡惦記著李盛,想問問他在外的情況,可阿爺的催促也不無道理,下了兩天的雨,好多農活都耽擱了,她轉身回屋拿了農具,正要往地裡去。

劉昌早已在院子裡把柴劈好了,這小子向來眼裡有活,做甚麼事都勁頭十足。雖說昌公子與盛公子是友人,可平日裡,看上去更多的是昌公子在照顧盛公子。

劉昌瞧見春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秋妹子,走,我跟你一塊下田。”

辛夷剛睡醒,便聽說劉昌回來了,她平日裡最喜歡和他一道玩,劉昌會帶她做許多有趣的事兒,還會帶著她去抓野兔、掏鳥窩。

就是有一點不好,劉昌還會教她讀書識字,雖然春秋常跟劉昌拌嘴,覺得此人胃口好、飯量大,夜裡還總打呼嚕。

這傢伙不似阿爺,甚麼都慣著她,有時候辛夷行事蠻橫了些,例如夜裡自己睡不著,便會故意鬧出動靜,直到把所有人吵醒,劉昌便會和她開吵,全然不把她當孩子看待。

辛夷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到了庭院,一眼就瞧見劉昌正和阿姊扛著農具準備下田,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拉著劉昌的衣角,仰著頭說道:“昌哥哥,我也要去。”

“呦,辛夷長大了,都會喊哥哥了?”在之前住的兩個月,辛夷總是直呼劉昌的名字,一點沒有大小之分。

劉昌摸了摸辛夷的頭,寵溺地說:“乖,昌哥哥先幫你阿姊乾點活,等晚間回來再教你讀書識字。”

聽到讀書識字,辛夷嚇的小臉一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忙不疊說道:“劉昌,你只管去地裡幹活,我要在家照顧母親和阿爺,事情可多了。”

劉昌這人有趣是有趣,但讀書識字可是洪水猛獸,對方一說出口,便澆滅了辛夷對盼著劉昌回來的那股子高興勁。

劉昌看著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蹲下身子,雙手扶著辛夷的肩膀,打趣道:“辛夷,你剛剛不是還纏著我要一起下田嗎,這會兒怎麼又變卦啦?”

辛夷撅著嘴,眼睛滴溜溜地轉,小聲嘟囔著:“我....我忽然想起家裡有事,你快去地裡忙吧,早點幹完活,阿姊也能找點回來。”

辛夷對著劉昌和對著李盛,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她對著劉昌,便去一副人小鬼大,沒大沒小;而面對李盛時,便十分恭敬,收著她那頑皮的性子。

劉昌哪裡不知道辛夷的小心思,故意裝作嚴肅的樣子說:“那可不行,辛夷長大後,可是要變得和你阿姊一樣能幹,你得甚麼都學,你阿姊就很樂意我教她讀書識字。”

辛夷一聽,小臉又皺成了一團,可憐巴巴地望著劉昌,希望他能再想想,最好能改變主意,彷彿他才是那個搖擺不定的人。

這次回良田村,他們帶回了一些紙筆硯臺,劉昌走前偷偷告訴辛夷,“你待會去盛公子屋裡,去求盛公子,讓他給你畫一幅自畫像,別說是我叫你去的,盛公子丹青妙筆,畫出來的人栩栩如生,你肯定會喜歡的。”

辛夷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還耷拉著的腦袋也抬了起來,連忙點頭說:“那好,那我現在就去求盛公子。”

等到下午,春秋先從地裡回來,便急匆匆的去到伙房燒飯,辛夷聽到阿姊回來的動靜,馬上將盛公子為她畫的那幅自畫像拿來與春秋瞧一瞧。

春秋剛放下柴火,額頭上還冒著汗,怕把宣紙弄髒,只大略看了一眼,便又投身水缸,嘴上說著:“盛公子畫畫的手法,自然是不會差的,只你平日頑皮,哪有畫像上的那般乖巧嫻靜,盛公子倒是把你老虎的性子,在畫裡收了幾分。”

辛夷鼓著吹,一副才沒有道:“阿姊,你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盛公子就是照著我的樣子畫的,他說我平日乖巧,只是偶爾活潑了些,這才在畫裡添了幾分文靜,好讓我以後能更淑女些。”

這話一聽,好像就是變著法子說辛夷鬧騰,只這丫頭小,還不明其意。

辛夷把畫像又往春秋面前遞了遞,“對了,盛公子在畫裡留了個位置,說是給阿姊的,就等阿姊有空的時候,也把你畫上,這樣我們姐妹就湊一對,畫好了掛在屋裡頭,肯定好看。”

“給我畫畫?”春秋確認道:“

辛夷點點頭,“嗯。”

春秋這才停下手中的活計,仔細端詳起那幅畫來,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笑意,“盛公子倒是想得周到,等明日吧,明日起早阿姊換身衣裳,收拾下妝容,方不負那畫中雅緻。”

得到回覆的辛夷轉而要去盛公子屋裡,告知此事。

春秋想到甚麼,將辛夷攔了下來,交代了兩句;“你去了,只說明早阿姊便有時間,其餘的一概不要多說。”

辛夷笑嘻嘻的,鬼頭鬼腦道:“好的,我不會告訴盛公子阿姊會特意打扮一番,只說阿姊明早就有空,我曉得的。”

春秋輕拍了下辛夷的後背,“就你機靈,去吧。”

辛夷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春秋望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暗自思忖自己似乎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鍋裡的水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她一刻也不停歇的轉身,繼續忙著手中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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