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我不感謝
齊微遠睜開眼時,眼前還是他昏迷之前見到的嬌嫩面板,對方做的事也和他差不多。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右手被抬起按壓在床上,有人的另一隻小手似乎還在他身上。
這是甚麼新的渡靈方式嗎?還是她純粹在佔他便宜?
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機會難得,齊微遠抬起空置的左手,輕柔按住芊芊後腦,就再次探出了罪惡的舌頭。
“嗯?”萬芊芊驚訝地睜開眼,就發現渡靈被打斷,某人很認真在親她。
醒了!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她都忘記了表達甚麼反對,就由著某人肆意妄為。
齊微遠得寸進尺,帶著人翻了個身,右手手指穿插進去,閉上眼再次加深了這個吻。
萬芊芊哪怕再遲鈍,現在也裝不了還沒醒神,只是左手十指交纏,右手……她下意識在翻轉時抱住了身前人的肩背。
他們都算死裡逃生,也勉強稱得上互相救贖,上一次她醒來時是這麼個情況,這一次他醒來又回到這個事情,是在延續記憶中的場景嗎?
很快她的腦子就打結了,閉上眼跟隨對方引導,小幅度回應著他的親吻,右手抓緊了對方背上的中衣。
雖然還是不如那一夜群星閃爍時的浪漫,齊微遠還算滿意,喘息著鬆開人,看她睜開迷濛帶著水汽的雙眸,他笑道:“芊芊,我們成親吧。”
看著眼前雖略顯蒼白,依然俊逸無比的面容,萬芊芊心裡不知為何“咯噔”了一聲,她張口就要答應的回覆,卡在這個心臟忽然的抽痛中,讓她沉默了下來。
“你才剛醒來,還要養一陣子,我去看看今天的補藥送來沒有。”萬芊芊把人翻過去蓋好,自己套上掛在旁邊衣架上許久沒動過的外裳,急匆匆往外走去。
一出門,許久沒見的日頭照得她眼睛疼,想出來冷靜下的萬芊芊隱約聽到阿遠在裡面喊她。她立刻下了樓梯,打算走遠點,順便去看看外面有沒有守著的師兄弟們,讓他們傳個話,快點把藥送來。
萬芊芊走到迴廊入口處,察覺待客廳有人,轉身就看到坐在裡面客座上的母親。
阿遠醒來是一場夢嗎?萬芊芊定在原地,咬了下自己舌尖,雖然還有些發麻,但的確很疼。
“母親?”實在太多年沒見,萬芊芊遲疑著走進去,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渡劫時燒壞了腦子,這又是甚麼幻覺和考驗嗎?
“聽說你渡劫成功了,我下來看看你。”關潔示意女兒上座。
雖然是在自己的居所,也沒有讓母親坐客座,她坐上座的道理。萬芊芊在母親旁邊的客座上端正坐好,回道:“多虧……有人幫忙。”
“我知道,是齊家那個孩子,我前年見過,長得還不錯。”關潔態度很平和。
萬芊芊不知為何臉上有些發熱,試探著問道:“聽說,母親沒有反對……”
關潔點了頭,也沒點破她只是不想管這些事,她看出了女兒對這門親事的態度,嘆了口氣,道:“關於男女之事,我有兩個忠告給你。”
萬芊芊認真點頭,專注地看著母親。
“其一,是男女雙方看待世事的觀點必須一致。我和你父親走到今天,並非因為我們不相愛,而是我們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都不一樣。他要以救世為先,我只是個自私的小女子,希望萬事都能先顧好自己。”
萬芊芊聽懂了,在姐姐的事上就是如此,父母發生分歧的原因,大概真是源於齊家的天算。父親想讓姐姐成為那個人,母親估計一直在反對。最後姐姐渡劫失敗,徹底引爆了這個矛盾。
她和阿遠,其實也是存在這個問題的。雖然阿遠沒有直言,但她很多時候都能聽得出,他並沒有齊家那種以天下蒼生為念的想法,也不喜歡她去做那些捨己為人的事。
“其二,是關於齊家那個孩子。他會來提親,大概是過往他父親為他測算過,你是能為他,甚至整個齊家帶來利益的人。現在這情況,我猜,這個預測要麼和齊家的復興有關係,要麼和家族傳承有關。”
聽到母親直言說破此事,萬芊芊雙手交握臉色泛白,心中再次溢滿苦澀。渡劫時的幻象,果然並非全是虛幻,實際上,母親與她所想,並無任何變化。
“我還未出嫁之前,曾聽過齊家一些傳聞,年長一輩都是知曉的。天修齊家都是一脈單傳,每個齊家男子選擇的妻子都是仙緣之人,女方都是自願嫁入齊家。不論最初夫妻二人關係如何,在女方生下兒子後,夫妻之間的緣分似乎就到頭了。聽起來,齊家男子娶妻,只是為了延續血脈。”
這些事,其實萬芊芊已經聽師父說過,她並不陌生。師父說時,她聽得出對她的擔心和勸誡,母親複述一遍,她卻沒有絲毫暖心之感。
“母親說這些,並非真心為了我好,”萬芊芊回應了說個沒完的人,她難受地看著眼前仍舊容顏姣好的女子,“您只是盼我痛苦,是嗎?”
“是。”關潔並未遮掩,“你害死了窈窈,憑甚麼想過舒心暢快的日子?從齊家那孩子來提親,我就知道,你的感情不會順利。若你不喜歡他,他會纏到你喜歡他為止;但等你喜歡上他,便會知道,齊家人是沒有心的。”
“姐姐的事,您明知道與我無關,若是可能,別說害她,讓我替她去死我都願意。母親,您為何這麼恨我,我不是您的孩子嗎?”萬芊芊鬆開兩手,雙手握拳,誠心發問。
關潔看著她泛紅的雙眸,沒能答出這個問題。她說不上恨這個孩子,但也不喜歡這個孩子。只有窈窈才是她和萬仞鋒夫妻和睦相愛時生下的孩子,可這個孩子已經不在了,再也沒人能證明他們曾經相愛過。
她不願對這兩個孩子好,一方面是覺得對不起窈窈,另一方面也認為對不起自己。她本以為配合丈夫生下更多孩子,能挽回他們之間的感情,可事實證明這是徒勞,只暴露了她這樣委曲求全的可笑和屈辱。
“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聽不聽隨你。”關潔不想再跟她多說,也不想再面對這張臉。這孩子甚至長得都要更出眾,談吐時的坦率也和窈窈很不相同。
萬芊芊起身送客,在母親身後道:“我不感謝您。”
關潔徑直回了谷底隱居之所,繼續守著閉關的相公。
萬芊芊收整心緒後,去門外讓輪崗值守的弟子去喊哥哥送藥來,並且告訴他以後不再需要他們輪值,阿遠已經醒了。
完成這些後,她回到二樓,在陽臺上眺望遠方,發了一會呆。
她出來冷靜的初衷,是想平復心情後,再去答應他的求親。渡劫歸來的萬芊芊,其實認為有些事,與其不做後悔,不如做了之後再後悔。
相比於嫁給他之後被他漠視,她發現自己更害怕眼睜睜看著他娶別人,她連去努力讓他喜歡的機會都喪失。
母親雖然不是懷著善意來提醒,但她無法不接受母親的說法,有些想法一旦在心中發芽生根,就很難再拔除。
一門之隔的女子臥房內,齊微遠在她走後,就嘗試坐起身自行運轉靈力,以達到自我治癒的目的。
修整一會後,他就累了,躺下的同時意識到,自己當真很虛弱,不是逞強的時候。
他躺好環顧四周,很快知道了這是誰的閨房,嘴角不自覺上揚,他就知道自己有進來的這天。
齊微遠不是很擔心被他突然的求親嚇跑的少女,他有信心,她回來時,給他的一定是好訊息。從這兩個吻中,他能體會到芊芊對他的喜歡,他們已經更近一步了,成親不過是讓這樣的親密更加順理成章。
這個他認定的未婚妻,就快變成他真正的未婚妻。只要親事定下來,哪怕她接下來還是要去陪向天星復仇,他也不那麼擔心了。他相信芊芊是個有責任心的人,認定了他就不會再三心二意。
等了很久後,齊微遠才納悶起來,想要起身出去看看,奈何實在雙腿乏力,支撐不了他做這件事。
他苦笑著躺回去,自嘲想道:不過是救了下自己渡劫的未婚妻,怎麼就落到這麼虛弱的地步,自己當真如此沒用嗎?
門外的萬芊芊沒讓他久等,萬熠送來了補藥,她立刻就自己端了藥進門,直接道謝後送別了長期給她冒充侍女的哥哥。
萬熠欲言又止,他聽說齊微遠醒了,還想著進去探望一下。妹妹這是幹嘛,藏得這麼好,不給江姑娘看就算了,他看一眼都不行嗎?
“哥哥沒想到你醒了,送藥遲了點。”萬芊芊沒話找話解釋完她出去這麼久的原因後,直接把藥碗放到床邊的小桌上,自己爬上床扶了齊微遠靠著她坐起來。
而後她端起藥碗,送到齊微遠嘴邊,道:“快喝,喝了好得快點。”
齊微遠瞅了一眼,看著就是好東西,大概不是甚麼千年的人參就是萬年的靈芝熬出來的,他淺咳了一聲,道:“芊芊慢些,別潑到你床上。”
萬芊芊倒是聽話,放慢了灌藥的速度,還算溫柔體貼地喂完了一碗黑乎乎的藥。
“我醒來之前,芊芊是怎麼餵我吃藥的?”看她刻意不提他求親的事,齊微遠沒再追問,換了好奇的方向。
“那樣是更方便,不過你都醒了,自己喝藥不是更好?”萬芊芊扶了人躺回去,回答完之後看他不解,爬到他身上懸空蹲跪在他胸口兩側,左手捏開他的下顎,右手雙指併攏一抬手,一道冰涼的茶水划著完美的弧線,落到她身下之人的口中。
齊微遠怔愣著接住茶水,發現芊芊這回倒是細心,還有在過程中幫他加熱,估計是考慮到他受傷了。
艱難嚥下後,他閉上了眼睛,他到底在期待甚麼?還能指望這個武修會渡氣會渡靈,就會用某種溫柔的方式給他喂藥?
“靈力還是很弱,身體很不舒服嗎?”萬芊芊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問完看他睜開眼點頭,立刻就勢下滑,閉上眼就把唇貼上去,直接開始渡靈。
齊微遠怕了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未婚妻,自己開始運轉導靈的功法。片刻後,察覺芊芊一直努力懸浮在他上方,他兩邊胳膊一抬,把人抱進了懷裡,心情瞬間好多了。
萬芊芊停頓了片刻,低聲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句:“你別動手動腳。”
除了這麼一句難以分辨的抗議,她並無其他反應,乖巧任他抱著,繼續渡靈,這是要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