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我等得起
齊微遠已醒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下午江菁菡找上萬熠帶她去求見。
醒來後就只顧纏著萬芊芊喝藥、渡靈、吃飯的人這才問了點正事：“我到底昏迷了幾天？”
“今天第八天。”萬芊芊還跪坐在他身側，這人靠著靠枕吃個飯，全靠她喂，吃了大半個時辰，也沒能吃下去多少東西，床上的桌案和飯菜都還沒收。
齊微遠震驚了，他還以為自己最多睡了兩三天，回過神他道歉道：“讓你擔心了。”
萬芊芊感覺心裡暖暖的，笑著點頭道：“醒了就好。”她說著話撤了東西，對外面回話，讓哥哥去請江姑娘上來。
“就靠著和她說會話？”她收拾完床上的東西，抬手開了門，問道。
齊微遠動了動身子：“芊芊過來，這個靠著不舒服。”有人不用喂他吃東西了，不該給他當靠枕嗎？正好來了礙眼的，他希望這次面談極致簡短。
雖然知道他多半是胡扯，萬芊芊還是爬上床，翻到裡面讓某人不止靠著靠枕，還能靠著她坐穩。
萬熠當然跟了進來，為江姑娘擺好凳子，自己也在旁邊一點落座，儘量忽視齊微遠身旁的妹妹。
江菁菡昨天已經受過刺激，今天接受度好多了，尤其是看到齊師兄醒來，她終究是喜悅大過其他。
“齊師兄，我能理解你救人心切，但你還是應該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危，畢竟你的身份才是修真界獨一無二的。”她開口第一句，和丁敬之曾經的勸說如出一轍。
這話雖然讓人挑不出毛病，萬熠還是覺得刺耳，但他倒沒插嘴說甚麼，別人對話的物件又不是他。
齊微遠輕笑出聲：“呵，若我活著，媳婦兒卻沒了，不是一樣毫無意義？”
萬熠眼皮直跳，不曉得這傢伙是當著他的面才這麼哄著自家妹妹，還是一向就是這麼會哄騙芊芊？
江菁菡忍不住瞅了眼半邊身子被齊微遠擋住的萬芊芊，仍舊答道：“齊師兄不要貧嘴，仙緣和妻子都可以有下一個，你才是無可替代的那個。”
萬芊芊感覺某人純粹是在氣人家姑娘，從後接話道：“阿遠，我覺得江姑娘說得有道理，救人還是要量力而行。”況且，這人哪裡有媳婦兒，純屬佔她便宜。
齊微遠稍微偏頭瞥她一眼，沒想到她能說出這個她自己從不遵從的大道理，他聲音虛弱但堅定地回道：“我的妻子也是獨一無二的，有不了下一個。”
萬熠半信半疑的同時，半真半假問道：“依齊師弟的意思，若芊芊一直不答應你，你還打算等她一輩子？”
齊微遠毫不遲疑地點點頭，手在被子裡偷摸著環過芊芊的腰，更靠向她答道：“那是自然，人生不過短短二百年，我等得起。”
萬芊芊不禁苦笑，這人到底有沒有兩句真心話，還打算等她兩百年？
萬熠估計也覺得荒唐，笑道：“齊師弟想多了，芊芊現在就已渡劫，指不定不過百她就能飛昇，你還有機會尋下一個仙緣。”
這話開闢了一個新方向，萬芊芊驚訝的同時，齊微遠都聽進去了，扭頭看著她，想知道她是不是有這個打算？
“聊這些遙不可及的以後機會還多，要不，還是先說正事？”萬芊芊感覺江姑娘就快哭了，也不想下次再跟她碰頭，拉回了話頭。
江菁菡收拾好受傷的心情，應聲道：“不知萬姑娘和向公子約在甚麼時候會合？齊師兄現在這狀況，肯定無法陪你們去復仇，靈秀谷修復的進度很慢，很需要他去幫忙，你怎麼看？”
萬芊芊發現阿遠也在等她的回答，腰上發癢的同時後背發毛，她小心答道：“本打算渡完劫再鞏固下修為，五月初就出發碰頭。現在阿遠這個情況，我會跟阿星推遲到……月中左右。重建靈秀谷是大事，等阿遠身體好些，他自會回去，對吧？”
齊微遠把人摟緊了些，他不想說話，他都這樣了，她還打算丟下他跑路，太冷酷無情了。
萬熠發現兩人的肩膀前後發生了微妙的交錯，現在看著怎麼好像妹妹靠在了病人肩上？
“不知江姑娘打算先回靈璣閣，還是……就在這裡等阿遠一起去靈秀谷？”萬芊芊不敢動彈，腳丫在被子裡輕微活動，試圖化解一種不知名的難堪。
“那要看齊師兄打算甚麼時候去？”江菁菡察覺齊師兄越來越不喜歡搭理自己了。
齊微遠從芊芊身上挪開視線，看她一眼道：“江姑娘還是先回去吧，等芊芊忙完，她會陪我回家。”
江菁菡再也坐不住，起身行禮道：“那就請萬姑娘到時候通知我一聲。我小時候在靈秀谷修行過，現在又拿著齊家的水靈珠，此事我責無旁貸。”
萬芊芊點點頭並無異議，齊微遠斜了這人一眼，表情不善，他當真越發不喜歡這個姑娘了。
萬熠偷偷撇了撇嘴，起身笑著送了江菁菡先走一步，這回只送出芊蔓居，他就很快轉了回來。
萬芊芊剛把齊微遠放平，鬆了口氣，轉頭就看到哥哥又出現了。
“還有事？”她累了，應付人真的費神。
“我來看看齊師弟，他居功至偉，我至少該當面鄭重道謝。等他好了，再去挑謝禮不遲。”萬熠笑呵呵的，他整體滿意剛才某人對待其他女子的態度。
齊微遠笑著應聲：“哥哥客氣了，救芊芊是我該做的，哪裡用得上道謝。你和芊芊一樣，叫我阿遠就行，一家人不必太生分。”
萬熠這回沒有動氣，點頭道：“阿遠說的是，不過做哥哥的，應該寵著弟弟妹妹才是。稍晚些我把芊芊的渡劫禮物拿來，順便帶點阿遠能用的，你不嫌棄吧？”
“怎麼會，哥哥送的，定當珍惜。”齊微遠表情和語氣都很真誠。
萬芊芊旁觀了這一出兄友弟恭，目送哥哥走後，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的人。
“怎麼了，不過是臉色差了些，芊芊這是不認識我了？”齊微遠調笑了句，輕拍床板接道，“這些天累著你了，來，陪我躺會。”
萬芊芊想了兩秒，側躺在外面，看到某人翻過來朝著自己，她問道：“那句話是當真的嗎？我若不答應，你打算一直等我？”
齊微遠微微點頭，笑答：“我的仙緣之人十六歲就已渡劫，若無意外，必定能達天壽，除非你當真飛昇，那我只能放棄了。但我認識的芊芊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不會忍心一直讓我等。”
世人都道天神無情，哪怕他追著她飛昇仙界，若是不能有情，相伴不過徒增煩惱。
“你別隻顧哄我，轉頭就一群姑娘家纏身。”萬芊芊低聲埋怨了句，盯著他那張容易招蜂引蝶的俊臉。
“芊芊可以不給我這種機會的。望鼎門的事，交給向師兄和顧宗主，也是十拿九穩，芊芊非去不可嗎？”齊微遠沒法催促她應下親事，只好轉頭勸說她留在自己身邊。
這句話音落，齊微遠發現芊芊的表情變了，他知道自己多此一問。
“阿遠，其實你應該知道，我主要是擔心匡義還在誆騙其他人入局，導致很多無辜的人被他牽連追悔莫及；其次，阿星到底是魔君，我也有些擔心他情緒失控，會傷害不相干的人，他自己回過神也會難受自責。”
齊微遠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知道，原來她不止在操心同道，還在牽掛某個魔君的心情。
“當然，聽丘大哥說了阿城、大頭和虎子他們的事後，我也很想親手幫他們報仇。”萬芊芊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說多錯多，她只是想起了母親所說，不自覺想看看阿遠的真實反應。
這就是她當初的心路歷程，簡單直接又清晰明瞭。
“還因為丘師兄吧？你在心中認定了他是你姐夫，望鼎門你是該去幫他奪回來。那之後呢，你還要陪向師兄繼續復仇嗎？”齊微遠態度溫和，只是收斂了笑容。
萬芊芊不知為何就是知道他不開心，不自覺安撫道：“等這趟望鼎之行結束，我就能知道阿星的情緒能否自控，若是他沒問題，之後的事我就不摻和了，早些陪阿遠去重建家園。”
最後這句多少讓人聽了舒心，齊微遠重新勾起唇角，溫聲道：“那我的問題的答覆，就等我們回了靈秀谷，芊芊再給我？”
萬芊芊反應了兩秒，沒有裝傻假裝聽不懂他說的問題是甚麼，阿遠已經一退再退，連哥哥的態度都轉變了，她還不肯鬆口，她不能更欺負人了。
“好。”一味逃避不是辦法，阿遠給個期限也好，能促使她早日下定決心。
齊微遠心滿意足，往前湊過去，剛伸出罪惡的大手，還沒碰到眼前的小臉，萬芊芊翻身下了床。
“等會，我讓哥哥把他那邊的軟塌勻一個給我。”她意識到不對了，之前這人昏迷著，他們躺一起沒甚麼，現在似乎非常不合適，這人老想做點甚麼的樣子。
萬熠因為體弱，打小在書房、棋牌室和臥房都設了軟塌，累了就會躺一躺。
送晚飯和補藥來時，萬熠帶來了送給兩人的禮物，還有些男子的衣服配飾等用得上的東西。聽說這個需求，他立刻又跑了一趟。幫妹妹把軟塌在內間側邊擺好，他還打算幫她鋪軟墊，萬芊芊自己搶過了這個活。
“春天沒那麼冷，就沒給你帶那條狐貍毛的毯子，下回拿過來。”萬熠在一旁圍觀妹妹鋪榻，又展開他拿來的薄毯子。
“我自己可以的，哥哥快回去吃飯，我們也要吃飯了。”萬芊芊把哥哥一直推出臥房，才開始反思，她怎麼就把阿遠帶到她床上睡了這麼多天，現在再來補救是不是太遲了點？
她回去時齊微遠正努力靠著靠枕坐起來，看到她來，淺笑道：“我是得快點好起來，總不能甚麼都靠芊芊服侍。”
萬芊芊將小餐桌擺上床，把飯菜一一擺好，回道：“平時都是你做這些，偶爾讓我做一下，就當還你的。”
“那不著急，芊芊以後照顧我的機會還多。”齊微遠張口就吃，感覺這麼兩頓下來，芊芊進步明顯。
萬芊芊沒有反駁，感覺他說得很對，她隱隱約約有種強烈預感，她擺脫不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