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這很難嗎
萬芊芊直接從二樓陽臺落地，無花卻在她下去後，碎成了一片一片，她聽到叮叮哐當聲響，看了一眼，來不及管，先抱了人回房。
萬熠只比她晚了一小會，他當然也看到了無花的殘骸，害怕風大會有碎屑被吹走，又怕妹妹以後還要重煉這把劍，他先把所有碎片都收拾到一個小木盒裡。
又躊躇片刻後，萬熠湊到門外貼著門板聽了聽裡面聲音。非常安靜，沒有甚麼哭聲，至少齊師弟應該還活著，他考慮了下，是不是乾脆多等兩天，等妹妹自己出來說情況？
可是沒見到妹妹，他到底擔心她的狀況，又怕她還需要自己幫忙，萬熠不敢離開，徘徊兩圈後，還是敲了敲門，就推門進去。
第一眼他就遭受了暴擊！妹妹大概是進去後嫌床前面的所有東西礙事，紗簾被斜斬斷落在地上，屏風被掀翻在一旁，桌椅都被胡亂推到了兩旁。而床上兩人是交疊的，倒不是齊微遠在做甚麼不恰當的事，而是他的親妹妹正趴在別人身上，看起來是在給身下的人“渡氣”。
“芊……芊……”萬熠慢慢挪步過去，從臥室外間毫無障礙地走到內間屏風本來在的地方，花了他不少時間。唯一的視覺緩衝，便是輕薄的紗質床簾還倖存，對他眼睛的保護效果一般。
走近後他才看到，芊芊的左手掌和身下人的右掌相合，這應該是在渡靈和導靈，他其實聽說過這個事，只是他聽說的自然是對掌渡靈這一層面，現在開啟了新思路。
萬芊芊聽到哥哥的聲音，先松嘴右手撐著床稍微起身，轉頭看著他道：“阿遠的情況很糟糕，你去請個……”
看她停頓在這裡，萬熠明白過來：“醫修是不是？好！”他說話就要走，又被人叫住了。
“哥哥，你讓人去請靈璣閣的江姑娘來。”萬芊芊想到阿遠的情況不能被太多人知曉，最後克服了心底的不悅，覺得還是先救回阿遠最重要。
“江…二姑娘？”萬熠在鳳影見識過那姑娘纏著齊微遠的情形，不曉得妹妹到底是何意，確認了一下又決定先請江大姑娘試試，只要妹妹不明確回答，他就當自己搞錯了。
萬芊芊的確沒有回應，她認為她的交代已經說完，再次俯身開始渡靈。
萬熠強忍著阻止的衝動，趕緊轉身往外走，兩步後又停下來，抬手用靈力把屏風扶起來，口中道：“我去看看師兄給齊師弟準備的補藥好了沒，妹妹你慢慢來，齊師弟沒事的，他是天修齊家的傳人，多少應該有些自保的法子，你別慌。”
他邊說邊往外走，將桌椅又還原好，紗簾肯定是修復不了，下回他得帶個新的來換，或者乾脆換個綢布的，從外間望不見內間更好。
萬芊芊在心底裡說了聲“謝謝哥哥”，她的確被安慰到了，想起來阿遠說過，他家有個寶珠叫生機，是能夠保命的。
萬熠一路上調整情緒，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個妹夫：別人到底救了他妹妹，芊芊看起來很喜歡他。他這個做哥哥的有甚麼立場反對？何況齊微遠待芊芊的確很好，若以後他敢負心，縹緲峰也不會放過他！
來到專門熬藥的藥爐，萬熠發現師兄也在這裡守著，正在給各種藥材排序，他掃視一眼都是好東西，他這個金丹大概就是這樣砸出來的。
“如何？”看到他來，薛冰立刻問道。
“齊師弟看起來很虛弱，芊芊在給他療傷，讓我去請人。”萬熠簡短說完後，才跟他細聊起江菁菡來。
薛冰這才想起那個小丫頭，雖然他們之前萬般看不上齊微遠，但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根本不缺戀慕他的女子，他追著小師妹不放大概只是因為測算或仙緣。
沉默許久後，他開口道：“不管怎樣，請還是要去請，大機率那位姑娘會自己來，這種事我們攔不住的。說不定過兩天那位姑娘催動靈蝶無法傳訊，就會不請自來。”
萬熠想想也是，現在齊微遠昏迷，靈力幾近於無，通訊靈蝶失效，江菁菡說不定很快就會察覺這個情況，自己前來檢視。
“看來芊芊是提前考慮到了這一點。”
對此，薛冰倒是搖了頭：“師妹估計是怕被其他人知道齊師弟的情況，修真界想‘請’他去測算的肯定不少，他也不可能永遠躲在縹緲峰。”
萬熠明白過來，嘆了口氣：“不管以後他去哪，縹緲峰都要派人護著他。”
薛冰認真點頭，這個人情縹緲峰是要還的，不論小師妹怎麼想，他們得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好。
萬熠包攬了所有送藥送飯的活，堅決不允許任何人進妹妹的房間。他自然換好了紗簾，也沒有刻意換成綢布，畢竟裡面還有屏風。
每回把東西放在內間的桌上，他都會說兩句，安慰下妹妹。有時候萬芊芊也會停下渡靈，出來和他交流一番，態度看不出太多擔憂和情緒。
萬熠感覺妹妹比之前對自己更好了，明明心情不好偶爾還會強顏歡笑安撫他，他倒是覺得大可不必，又真心喜歡看妹妹的笑顏，開不了口勸她不必顧慮自己。
隨著時間推移，萬熠察覺妹妹的狀態變差了，畢竟齊微遠一直沒有醒來，哪怕人還活著，總是昏迷也不是個事。
這幾天，縹緲峰陸續收到各宗探尋的來信，大多是別宗弟子向本宗交好的弟子悄悄打探，也有顧宗主那種直接來信詢問古厲兵的，他乾脆就是問芊芊渡劫結果如何？
這種訊息藏不住太久，未免好事之徒千里迢迢跑來查訪，古厲兵還是讓人往外放了風。最初只是承認縹緲峰有人渡劫成功，接下來真真假假地暗示那個人是大師兄薛冰，之後又說傳聞有誤，渡劫的另有其人。
他們最後還是會如實承認芊芊渡劫一事，但能拖多久是多久。不久後芊芊就要和向天星一起，去望鼎門尋匡義復仇，在她自己徹底坐實這事之前，他們會做出一種似真似假的態勢。
其實古厲兵還有一個懷疑，若是齊師侄一直不醒來，說不定芊芊會放棄外出，那這事還可以多藏一陣子。顧業成死前給芊芊下套的細節他聽薛冰詳細說過，他這個老傢伙當然比齊微遠經驗豐富，更明白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家小侄女。
所有人各司其職，只有芊芊，每日都待在自己臥室裡，幾乎不出門。
第六日，江菁菡錯過了縹緲峰去請她的人，自行來訪，說法是來探望萬芊芊。
萬熠不想見她，交代師兄先跟她把情況說清楚，自己跑去芊蔓居糾結了許久，才進去告知妹妹此事。
萬芊芊沒甚麼情緒起伏，讓他們先安置客人住下，隔日再讓她來見阿遠。
其實渡靈這麼久，她早就發現阿遠沒有性命之憂，他一直不醒來，或許是她有甚麼訣竅沒掌握。她畢竟不是會醫術的玄修，江菁菡來的正是時候，若是別人能救，她……總不能攔著。
隔日，萬芊芊就盤腿坐在床裡面，把阿遠放在靠外面的那邊，打起床簾，請了江姑娘來給他看看。
不止江菁菡目瞪口呆，陪著她來的萬熠都忍不住想扶額，妹妹這是在表明態度，還是純粹神經大條，他完全無法判斷。
暫時沒空多問，江菁菡伸手到齊微遠額心，為他探查身體情況。
“齊師兄的靈力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但金丹並未運轉，靈力沒法儲存，所以他並沒有恢復。”江菁菡不知道萬芊芊聽懂沒，看了看她素淨的小臉。
萬芊芊只穿著便於在室內活動的白色中衣，臉色稍有些發白，頭髮也有點凌亂，聽完她眼睛亮起來，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萬姑娘可以給齊師兄渡靈，我來幫他運轉金丹，相信用不了太久，齊師兄就能醒來。”江菁菡看不出她明白了甚麼，繼續道。在她的想法中，渡靈的人是可以以掌對背完成的，她在齊師兄前方幫他運轉金丹，互不妨礙。
“多謝江姑娘好意，先讓我試試，若是有需要，我再讓哥哥叫你。”萬芊芊跪坐起身，說完這些就開始把齊微遠往床裡面挪動。
萬熠一看就曉得，妹妹又要開始“治療”了，他趕緊拉了江菁菡先走一步。他的承受能力在這幾日裡已經練得好多了，這位江姑娘可沒有，要是當面看到妹妹是怎麼渡靈的，大概她會被擊倒。
“江姑娘別擔心，芊芊試過若是不行，這不是還有你嗎？”萬熠傻呵呵笑著，帶人離開芊蔓居，一直把人送回了自己客居的住所，才敢撤退走人。
萬芊芊把齊微遠拖回床裡面後，倒沒有立刻開始渡靈，而是先在床外面打坐修煉了片刻。
她渡劫之後就發現，靈力的吸納和運轉比以前輕鬆了百倍。哪怕大量渡給某人後，她補充起來也非常快，不費吹灰之力。而且她的靈力上限也高了非常多，渡再多的靈力過去，也不會再掉境。
不過是幫他運轉金丹，這個事難道很難嗎？萬芊芊下定決心後，先回到以往渡靈的姿勢，而後右手手掌從某人身前往下滑，尋了下丹田的位置，就貼上去放好。
一心三用，很難嗎？
事實證明，還是有些難度的。她先要渡靈，左手幫忙導靈，等靈力集聚足夠時，就用右手幫他運轉金丹，同時不能中斷前面兩件事。
失敗了幾次後，萬芊芊累得氣喘吁吁，趴在某人身上養神，同時思考了下，是不是就讓別人給他運轉算了？不過就是丹田，摸一下又不會損失甚麼，她自己還在場。
而後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她就不信了，阿遠救得了她，她就救不醒他？
沉寂幾日後，實在放心不下的關潔，下山了一趟。她當然不需要去找誰打探，直接尋古厲兵聊了近期的大小事，就聽說了芊芊回宗已久，齊微遠助她渡劫還沒醒等各種情況。
“嫂子，窈窈的事是個遺憾，但已經過去很久了，而且，從顧業成的心境中可以看到，芊芊當真是被他陷害的。當時在場的人非常多，您可以問小冰、小熠他們，也可以去問別宗的大弟子。難得芊芊現在回來了，這孩子又很爭氣，您作為她的母親，應該替她開心才是。”
關潔凝視了一會古師弟緊張的面容，淡然道：“她已經長大了，回來不需要拜見母親，渡劫也不必問過母親，我還能管她甚麼事？她的親事不也自己決定了嗎？”
古厲兵啞口無言，不曉得嫂子是不是在埋怨他們沒通傳這些事，但他並沒太多愧疚感。
“齊師侄……雖說出身天修齊家，但我看他倒是個好孩子，上次他來提親，您不是也沒反對嗎？”
“我贊同還是反對，又有誰在意？”關潔自嘲道，“我也不指望她會來看我，但有些話，我還是該告訴她，畢竟她是我的女兒。”
“不知，是關於甚麼？”古厲兵想提前瞭解下，來決定是不是該想方設法阻止此事。
關潔眼瞼一抬，掃了對方一眼，冷淡答道：“關於女子該如何擇偶，和夫妻相處之道，古師弟想聽一聽？”
古厲兵只得尷尬搖頭，送走了這位不好惹的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