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關係親密
三人隔日就辭行，回縹緲峰前，先去望鼎門附近遊蕩了一陣，打探情況。
萬芊芊的修為今非昔比，薛冰亦是同輩翹楚，因而派來的師兄弟們沒能完成的任務，這三人花了兩三日，就潛入成功，大概摸清了望鼎門宗內情形。
宗內不少弟子被關了起來，實際上匡義能用的人數有限，內部防禦極其空虛。這僅限門內弟子，他們早已知曉他培養了不少“散修”，這些人真實身份不明，大多散佈在其他宗門做探子，或做些暗殺、追殺等上不得檯面的惡事。
他們抓了一兩個小弟子問話，雖沒問到關押“內奸”的地方，卻得知了阿城的死訊。除了他，門內還有一兩個帶頭力挺丘澄風的高階弟子被處決，因為匡義對外的說法中，是丘澄風殺了同門後逃亡，這些人明顯是撞到了刀鋒上。
萬芊芊怒火衝頭，恨不得立刻去殺匡義，可他們到底勢單力薄，她還沒有喪失理智，因而努力壓下情緒後，跟了另兩人先行撤退。
齊微遠看得出來，這個武痴回宗後，還會更加刻苦修煉，她渡劫的日子，大概真的近了。
萬窈窈倒在了十五歲渡劫的地方，他不會看著這件事，發生在芊芊身上。
薛冰也看得出，小師妹與他印象中已經天差地別，他勸不住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勸？是該勸師妹放下仇恨，還是該勸她慢些修行，又或者勸她看著其他人去替她報仇？
這三件事他自己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拿去勸小師妹？
或者，他該勸的是，讓小師妹不要那麼在意那些死去的同道們？這就更可笑了，哪怕那些死去的不是同門，他也一樣怒意滔天。
若是小師妹還和小時候一樣，嬌嬌軟軟，修為一般，他還能勸她，把這些仇恨交給更有能力的人。可現在，他已然趕不上師妹的戰力值，沒有了說這種話的資格。
想完這些，薛冰發現，他最該做的是加緊修煉，爭取進展更快，能追上小師妹最好，趕不上也能更好地保護她。
他們三月底出發，回到縹緲峰，已是四月初。他們把望鼎門的情況轉告了丘澄風，又先後聯絡了向天星和江菁菡。
芊芊問了魔界的準備情況，又說了雙絕門的打算，最後說自己計劃在這個月渡劫，和向天星商量把出戰的時間定在五月為宜。
“你要渡劫？要不，還是等此戰結束後，再說？”哪怕知道芊芊正是為了在復仇中成為戰力，才這麼急切地去做這件事，向天星出於和其他人一樣的擔心和害怕，還是想勸阻她。
不過是幾個渡劫期的靈脩，哪怕魔族在人界有禁制，他也不認為自己會輸。渡劫的風險明顯大過他復仇的風險，他不想芊芊在現在這種很緊急的情況下去做，他又不能陪在她身邊。
“我說了要幫你復仇，幫不上忙算甚麼幫？”萬芊芊說完後，也不等他再勸，抓起黑雀鳥放回肩膀上，強制回收。
萬熠和丘澄風都是第一回聽說渡劫一事，慌忙各種勸說，直到發現另兩人並不幫腔，芊芊也是油鹽不進，才停下來面面相覷。
“哥哥，這世上有誰，能管得住芊芊嗎？”齊微遠苦笑著提問。他現在希望能冒出這麼一個人來，哪怕是他那個討人厭的丈母孃，他都能勉強接受。
萬熠啞口無言半晌後，整肅面容道：“芊芊，父親閉關，長兄如父，你今年才十六歲，為兄不同意你渡劫。”
齊微遠只想翻白眼，到底要給大舅子面子，忍住了。
“芊芊，雖說入渡劫期後，可自行擇期渡劫，但你入渡劫肯定時日很短，真的不急在一時。其實渡劫之後，戰力也未必就比渡劫之前高多少，反正都是渡劫期嘛。”丘澄風試圖曉之以理。
“就是，有人入渡劫三十年都不去渡劫，又不會掉境，怕甚麼呢？但渡劫失敗多危險，輕則重傷，重則……你知道的，對不對？”萬熠再接再厲，明顯認為還有機會勸說成功。
萬芊芊點點頭：“丘大哥、哥哥，你們不相信我嗎？阿遠和師兄呢？”
薛冰一時張不開嘴，回答不信小師妹難免讓她自信崩塌，回答相信表示同意她去渡劫？
齊微遠反問道：“芊芊，不如讓我為你算一卦，若是吉凶難測，不妨推遲此事？”
“阿遠，你我關係親密，你還能為我測算？糊弄誰呢？”萬芊芊果斷拒絕。
“關係親密？你們這趟出去做甚麼了？師兄你沒發現嗎？”萬熠又多了操心的方向。
“師弟別慌，齊師弟曾經提親，又和師妹相處過許久，他對小師妹滿心愛慕也在意料之中，天修無法測算自己懷抱強烈情感的人，倒不是一定要做了甚麼。”薛冰感覺越說越亂，最後搖頭住了嘴。
萬熠不是很確信，看芊芊縮著腦袋裝鴕鳥，兇狠地問另一人：“你說，你有沒有對芊芊做過甚麼……不應該的事？”
甚麼是不應該的事？齊微遠滿腦門問號，尷尬答道：“這趟出去，沒有。”
萬熠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繼續勸說妹妹推遲渡劫的時間。
丘澄風卻聽出了這話裡的玄機，看了齊微遠一眼，這人很會摳字眼。聽起來，以前，在邊城或前段時間的遊歷中，他或許做過甚麼。
萬芊芊從幾次渡氣和那晚摟腰的回憶中走出來，拍板說她渡劫的事自己就能做主，讓他們別管了。
接下來和江菁菡的溝通，齊微遠仍舊是全程不出聲，交由芊芊處理。
這邊主要是告知雙絕門接下來的行動，讓他們若要為關師姐報仇，不妨主動聯絡顧宗主。
江菁菡道了謝，又轉述了姐姐和段師兄溝通的情況。聽起來海魂派的江宗主並沒想掩蓋陳師叔的過失，但她認為陳師叔是被奸人矇騙，罪不至死，表示她會護著自家師弟。
此外，她還補充道，那位陳師叔，好像有意加入向天星的復仇隊伍，想對多年前的事做出補償。這件事也是陳師叔自己託段師兄告知，她和姐姐也不知真假，想問問他們的意見？
萬芊芊轉頭看齊微遠，看他一挑眉，明白後回道：“我會去問阿星，不過我想他大機率不會接受，陳師叔若真有心，可建議他聯絡雙絕門的顧宗主，大家目的一致。”
“明白了。那個……既然丁師兄和鄭姑娘都回了各自的宗門，不知齊師兄接下來是如何打算？”江菁菡通話幾回都沒聽到過齊微遠的聲音，終於忍不住直接問起了他。
萬芊芊揶揄地看著某人，挑眉示意他回話。
齊微遠伸手抓住了桌上的靈蝶，直接讓它消隱在手心，才回道：“我的確叨擾很久了，不知薛師兄和哥哥可還願意留我？”
萬熠立即想開口送客，卻被師兄拉住胳膊，咳嗽一聲阻止了他。
“芊芊很快要渡劫，選址、列陣、護法各方面，不知齊師弟可有好想法？”薛冰早已有了腹稿，若是這人能請動張真人來給師妹護法，別說讓他客居，養他一輩子他都樂意。
“不用這麼複雜……”芊芊覺得，姐姐當初準備萬全，結果還是不可控，真不用太過刻意。
齊微遠看萬熠臉上糾結不已，大概又想趕走他，又期盼他能有所助益，他笑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出身？所謂天修，便是最通天道的靈脩，渡劫渡的便是天劫，這世上還有比我更適合給別人護法渡劫的人嗎？”
桌上所有人都驚呆了，睜大眼傻看著他。
“當真？”萬熠磕磕巴巴問出這句。
齊微遠肯定地點頭：“若有人渡劫是天修齊家救不回來的，那便沒有任何其他人能救。”
薛冰哐噹一聲稍微踢開座椅，起身站直給他行了一禮：“齊師弟是縹緲峰的上賓，若你願助師妹渡劫，我個人願意應許你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違背道義的。”
萬熠點著頭從芊芊身前直接探過上半身，湊到他跟前道：“我雖然沒甚麼本事，但若你能幫芊芊平安渡劫，但凡我有的東西，你喜歡甚麼隨便挑，縹緲峰隨時歡迎你來做客。”
丘澄風也熱切地看著齊微遠，但他沒有立場拜託他甚麼，只能滿懷期待地等著。
萬芊芊被師兄和哥哥嚇到了，回過神就斜睨了齊微遠一眼，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齊微遠起身回了禮，答道：“薛師兄和哥哥客氣了，芊芊渡劫，我理應為她護法，不管她是否答應我的求親，我都當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別給我得寸進尺。”萬芊芊忍不住雙指敲桌子罵了句。
“芊芊說得是，我來這裡許久了，一直沒幫上甚麼忙，這次務必讓我做點事。”齊微遠換了個態度，表示這是他主動求來的活才對。
丘澄風聞言忍不住露出笑容，這少年心思深沉，很多時候他也看不穿，但為芊芊護法一事，他絲毫不懷疑對方的真心。
“若非我父親去得早，姐姐渡劫時他必會親自來護法，可惜當時我尚且年幼，修為未有所成。”齊微遠說時，留意著芊芊的表情。這是她渡劫的第一關——萬窈窈渡劫失敗的陰影。若芊芊其實沒能克服這個障礙，不論她修為如何，這次渡劫已經失敗了一大半。
“齊師弟客氣了，這件事，怎麼也怪不到齊家。”薛冰客觀發言。
萬熠保持了沉默，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沉浸在自己體弱難以修煉中，直到發生這件事，他才醒過神來。家中劇變，父母徹底忽略了他，姐姐陷入昏迷，妹妹不知所蹤，他一下子似乎失去了所有……
等他從這場變故中走出來，就決定要奮發圖強，儘自己所能，去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前三年因為姐姐的情況，父母決定暫時不去找/妹妹，萬熠還是和古師叔私底下商量，要想辦法尋到妹妹，為她的生活提供保障。
雖然他們因為不能廣派人手，沒能找到芊芊，但關係親近的人都知道，他們從沒放棄找人。姐姐隕落後，他們的尋找更明目張膽些，但邊城到底太遠，他們沒能想到往那邊去找。
萬熠甚至為了此事學了繪畫，每年都會試著畫出長大一歲的妹妹會是甚麼模樣。薛冰出師門任務時就是最好的尋人時機，他本就和芊芊很熟悉。
在鳳影見到芊芊時，薛冰辨認片刻就認出人來，便是因為她和萬熠這一年畫出的畫像，有七八分相似，是這幾年來他看到過最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