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人間美食
大年初一，萬芊芊在熟悉的床上醒來，這次只有她自己獨自一人。
齊微遠在外面竹榻上將就了一晚，寒冬臘月，他心疼自己。
與其他人碰面後，沒有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包括萬熠。雖然很想追問妹妹，但他不想面對答案。
丘澄風和阿城帶了幾名說好去望鼎門拜師的凡修回宗，萬熠也和薛師兄留下保護他的兩名縹緲峰弟子一起回宗，向天星趕了傾心回去，之後深入修真界內地，帶著她多有不便。
最後上路去靈璣閣的只有一行五人加一個阿寶，從鳳影城往內不過一日，他們眼前就換了天地。
阿寶頭一回進到內陸，才知道何謂鍾靈毓秀、靈氣豐盈，不過百來公里，竟似仙境一般。山川秀美、河清水麗，街道寬闊，商販眾多，就連走在路上的人們，都男俊女美，對她而言滿是新奇。
“阿星，你若是不著急，我們不妨慢慢走慢慢看？”看出他和阿寶都有興趣，萬芊芊自己也想邊走邊玩。
“好啊，我和小師叔其實都是第一次下山，就直奔目的地而去。”丁敬之說完才發現他坑了小師叔，收了興奮的心情，自己封了自己的口。
“其實我也是第一回到離宗門這麼遠的地方來出任務，現在天氣也冷，等到春日進心遠城那才美呢！到時候萬向山和天機嶺也都百花盛開，你們肯定不虛此行的。”江菁菡說起自家宗門，滿面得意和自豪，看得出還有無數溢美之詞在後面。
向天星沒有聽下去，接道：“我不著急，我們一路玩一路前行挺好。”
萬芊芊笑著點頭，其實和這些人一路，她也想遊山玩水，正傻樂，身前遞過來一個水袋。她抬頭看看齊微遠，接過來喝了，又遞還給他。這一套做完，她才有些反省，可能是太習慣這個人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或許該改掉這個壞習慣。
不管她怎麼考慮，這一路齊微遠一如既往，給她買了一堆有的沒的小東西，所有見到的她好奇的食物都試了一個遍，還尋到了一些喜好的。
“小師叔，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銀錢？”丁敬之有一次忍不住好奇偷摸問了他。
“哥哥給的。”齊微遠叫得順口。
“你說誰？”丁敬之懷疑他錯過了甚麼，也懷疑他口中的“哥哥”到底是不是指萬熠萬師兄？
“哥哥擔心芊芊路上受苦，又知道她不會接受他給的盤纏，只好由我代勞。”齊微遠說的自然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的原因，他推測是這個哥哥被那晚芊芊的發言震驚到，一時失了神智。畢竟他們這一趟還有江菁菡這個帶路的東道主，又是名女子，比他拿著路資合適得多。
丁敬之想起分別前，萬師兄的確私底下和小師叔交代了許久，沒再懷疑這事。否則他明白不了這些錢財的來處。他們靈脩常備點靈石還算合理，普通人的銀兩就很少特別預備，實在需要時，偶爾會拿靈石換點。
普通人雖然拿靈石沒甚麼實際用途，但他們能拿來交易，不同地方靈石能兌換到的銀錢也不同。也有一些人純粹是喜歡收集，還有的人是幫別人囤積的，各種情況不一而足。
他們這麼玩樂著走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在阿寶這個凡修的提議下，大家一起去嘗試了吃湯圓這件事，品嚐了一下普通人的團圓美食。
在店中圍坐著等熱情的老闆上湯圓時，門外來了個討食的小乞丐，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江菁菡立刻就要幫他也點一份，正給老闆說，老闆笑著答：“幾位貴客別管了，今天是好日子，理應給上門的客人都來一碗的。”
萬芊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闆：“那您先給他上吧，我們還不餓。”他們這一行都是金丹往上了，除了阿寶其他人辟穀都很徹底，其實吃不吃也不打緊。
齊微遠看了看阿寶，看到她點頭表示不在意，視線又回到芊芊臉上。看她模樣他想著，是否她十歲離家後，也曾這般流浪人界，也遇到過這樣好心的老闆，所以才有此一言，他不自覺有些心臟抽疼。
他的未婚妻萬芊芊，本該是萬家的小姐，一生順遂，養尊處優。
雖說她現在的模樣他很滿意，她能體會普通凡人的苦痛，擁有一顆牽掛萬千世人的柔軟心臟，但她變成這樣的過程，讓他無法不痛悔他那些年不陪伴在側。
萬芊芊確實想到了她最初摸爬滾打那段日子，但她很少能遇到這種好人。
十歲的女孩子，長得粉雕玉琢的，一入人世就被很多人盯上了。好在她當時至少有築基期的修為，一般人還奈何不了她，否則肯定會受更多磨難。
那時的萬芊芊很慶幸自己之前的勤奮修煉，因而哪怕餓著肚子時，但凡能尋到安穩的時刻，她都會堅持修煉。可惜她那時辟穀才開始不久，餓肚子餓久的時候，她會樂觀地勸說自己，說不定能加快辟穀的程序。但這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有修為提升才會推進辟穀的程序。
大致理解人世規則後，萬芊芊立刻將自己打扮成了流浪的小乞兒，一個髒兮兮的臉上還抹了泥的男孩子形象，為她免去了大部分麻煩。
她把身上所有值錢能當錢的東西陸續都當了，並在過程中逐漸瞭解到兌換的應有價格，不再被騙後，她換到了以小乞丐的生存方式能生活很久的銀錢。
可萬芊芊無法對比她還慘的人們視而不見，因此一路漫無目的地向前奔走時，她一路散財而過，很快又消耗掉了那筆鉅款。
在她身無長物時，遇上了在路旁飽受飢寒的老人家，哪怕自己分文無有飢腸轆轆，她還是為老人去討要了食物。哪怕要不到她也總能想辦法弄些水和吃食回來，就這樣喂水餵飯照顧了老人幾日。
有一日她又外出覓食，等她一無所獲回來時，卻看到一些無賴在欺負老人。
萬芊芊忍無可忍，作為一個武修，上手就是打。不料對方不是普通惡霸，還帶了修為高強的散修做護衛，她一時不敵被打傷。
“你們欺負一個老人家有甚麼意思，有本事衝我來！”她擦著血固執地站在老人身前。
“你搞清楚，是這個老頭莫名朝我們吐口水，我們只是還手教訓下他，誰欺負他了！”對方給出了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萬芊芊難以置信地回頭，就看到剛才病怏怏癱坐在地的老頭，站得挺拔地笑看著她。他一伸手搭在她肩上，就帶著她躍起落到一把古琴背面，二人瞬息來到很遠的山中。
“小丫頭，你很好。”老人家一落地，就哈哈大笑著戳破了她的偽裝。
萬芊芊不喜歡騙子，怒火衝頭轉身就走。
“丫頭，你別跑，老夫也是看你這丫頭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才想說考驗一番，最開始真是巧遇。”老人家悠閒追上去笑道。
“你最開始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不是裝的？”萬芊芊小臉一板，拒絕糊弄。
“那哪能說是裝呢？我在試著做乞丐，在我做乞丐的第九十三天，那麼幸運遇到了你。”老人家邊說邊揮手抹去了從頭到尾的乞丐裝扮，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袍。
“恭喜你擺脫乞丐生涯，後會無期。”萬芊芊努力加快速度，額頭冒出了汗珠都沒能甩開身旁的老人。
“丫頭你不是一樣在試著做小乞兒，差不多是時候結束這樣的自我放逐，開啟新的冒險，如何？”老人家上前擋住她，再走要出密林了。
“哦？”萬芊芊不解地看著他，從面前人看著不過三四十歲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惡意。
“老夫一直想收個根骨奇佳的徒弟，你是上上之選，拜師吧。”
“……”萬芊芊試圖繞過他離開，又被快速移動的人精準擋住。
“天賦是天賜的，不能浪費。我可以教你精妙絕倫的劍法、與眾不同的靈力運轉方式、行穩致遠的處世之道等等。當然，作為師父，我會保障你的一日三餐溫飽，一年四季穿住。”
他此言一出，萬芊芊感覺她看人的眼光需要修正了，可能有些人比他看起來更惡。
“你？會甚麼劍法？”武修的好奇心作祟，她追問道。
老人被個小丫頭質疑，立刻來了脾氣，當即手一伸，來了一節樹枝，他耍了一套劍法。
萬芊芊有些驚訝，這套劍法她並不陌生，是海魂派一劍追魂的驚鴻劍法。小時候看宗主周闊叔叔和父親對戰時，她是親眼見過的，眼前人耍來竟然有九分神韻。
這人莫非是海魂派的甚麼前輩？她大概不需要學這套劍法，於是她搖了頭。
老人家稍微瞪了瞪眼，又耍了一套更絕的，卻只收到小丫頭滿臉的嫌棄。
萬芊芊確定了這人應當不是海魂派前輩，他使了縹緲峰自家的劍法，只有七八分精髓。
“這都不成？那我只能拿出壓箱底的劍法了。”老人家嚴重懷疑這小丫頭是在報復他之前的欺騙，故意耍他，讓他一套一套劍法耍個沒完。
這一次他使完，萬芊芊雙眼冒光：“這個是甚麼劍法？”沒見過，看著很新奇很精妙。
“呃……”老人家停頓片刻，“指天劍法。”起名字挺難，亂編名字更難。
“這套劍法還可以，但拜師……你確定可以保證我衣食無憂？”萬芊芊看他也是兩手空空窮光蛋的模樣。
“怎麼能夠隨便懷疑師父呢？師父現在就帶你去我的一處別苑。”老人家悄悄瞥了眼，感覺小丫頭應該消了氣，當先在前面引路。
他們走出密林，又回到了城中，萬芊芊順勢就說道：“老……師父，我要練劍，是否應該先有一把劍？”
這無法反駁，老人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繞路去了一家刀劍鋪子。他逛了圈，挑了一把，點點頭，結賬出門。
他鄭重把劍雙手遞給丫頭：“徒兒，拿好，這把無花以後就隨你並肩作戰。”
萬芊芊單手接過劍，看著老頭兒：“師父，我看得見您剛買的，這名字起得是不是有點草率？”
她當時已經聽說母親將花夢給了丘大哥，無法不聯想，並且懷疑面前這人故意的可能性。
“不是有句話叫‘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收徒弟也是一個道理，這名字挺好。”老頭想的是，還能有劍法那名兒取得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