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魔君之子
山下遠方的樹林平地中,修真者和魔族的戰役早已打響。魔族魔力在圓月加持下達到自身巔峰,修士數量有限,面對如此強大而數量又倍於他們的魔族,一時陷入了苦戰。
領隊的高階魔族面露喜色,毒長老果然技高一籌,人界的修真者就是想太多才會畏首畏尾,這世上本就該是強者為王,勝者為天。
作為好戰好鬥的魔族,能在人界發揮自身全部力量作戰,過往的憋屈一掃而空,他們越戰越勇,都自以為勝券在握。
正當雙方都已經糾纏在一起時,從淆水方向飛來大量援兵,自然是被萬熠勸說後,因提前而行已經按計劃埋伏在後方的中隊主力。
他們也已在出淆水後兵分兩路,縹緲峰毫無疑問選了仇關,雙絕門的左邊連不知出於何種考量選了下術,因而望鼎門拆分成了兩隊,一隊由匡義帶著去下術,另一隊由趙陽帶著來了仇關方向。至於長明觀,則根據前隊經驗,拆分成了兩隊,崔井賀自己帶隊選了仇關。
縹緲峰五十人的加入基本奠定了勝局,他們來的這八十名弟子,全都是金丹及以上。
魔族難得淋漓盡致戰一場,大多數都不管不顧爆發到了最後一刻,也算死得其所。少數逃跑的都被追擊殺死,只有極個別因為速度快逃掉了,修士們放棄了追擊。
這一戰歷時長久,與齊微遠的計劃出入不大,薛冰打得酣暢淋漓,追逃回來後才冷靜下來,開始清點死傷情況。
沒過片刻,他就發現少了幾個很重要的人。
在他們浴血奮戰時,洞中的情況漸漸穩定,屠嬌嬌遲遲沒能做出任何舉動,不論是傷害誰,還是幫助誰。
小千都感覺靈力快要不支時,丁敬之和江菁菡早已沒再輸出,只有齊微遠還在和她一起堅持。
“唔。”向天星嘔出一口血,大概是他思緒混亂後內傷自己的淤血。
“清醒了嗎?”齊微遠叫人,看他隱約有一絲反應,立刻道,“現在開始運轉靈力,小千渡靈給你,我來幫你做轉接,你儘快清醒過來,自己學著吸納靈力。”
小千的靈力早已夠不上入仙期,現在對掌渡靈有助於她的身體維持靈力運轉平衡,也能幫向天星增強靈力,借靈力來壓制還在躁動的魔氣,以此來達成向天星體內靈力和魔力的平衡。
這是一舉兩得的事,唯一不便的是向天星並沒有修過導靈的功法,暫時只能靠齊微遠居中幫他們傳遞。
小千本已渡靈許久,這次沒過太久,她多出來的靈力耗盡,就撤了手。她整個人虛脫地倒在一旁恨不得就此睡去,卻因為知道此時不是時候,而努力保持著清醒。
齊微遠同時收了手,同向天星說道:“你先自己運轉靈力,壓制住魔氣。”
向天星點頭也不多說,閉眼打坐先穩住自己的情況。
“小師叔,吃顆藥。”丁敬之適時拿出靈丹妙藥。
齊微遠接過來,扶起了躺下的小千,先給她塞了進去。他之前出來的倉促,沒帶多少好東西,現在既然有,當然先餵給最需要的人。
丁敬之不敢有意見,又默默拿出一顆遞給小師叔。
“江姑娘還好嗎?”齊微遠這才問候了一旁剛收拾完雜亂藤蔓花枝的人。
“我無礙,多謝齊師兄關心。”江菁菡處理完殘局,過來他們近旁坐下打坐。
丁敬之眼皮微跳,不知自己剛才該不該代替小師叔,去關照這位容易想太多的小姑娘。
“屠姑娘也別躲著了,請出來說話。”齊微遠擦了自己嘴角和下巴上血跡,也打坐調理了下靈力。
屠嬌嬌頓了片刻,起身走進內洞深處,看了眼向天星後,在他對面坐下來。
洞中地面方才被各種植物洞穿過,此時又已恢復平整,只是畢竟翻過土,柔軟了許多。
小千稍微驚訝了下屠嬌嬌的存在,轉頭看到向天星已經平復魔氣,恢復如常,睜開了雙眼。
“小千,多謝你願意不離不棄、捨命救我。”他想起了方才的細節,張口先道了謝。若非小千不肯拋下他,其餘幾人絕不會願意幫他。
“我…做的不多,法子都是阿遠想的。而且,我也不是就為了救你,阿遠說你化魔可能會濫殺無辜,外面還有很多同道。”小千瞟了眼齊微遠,不知為何慌張解釋了幾句。
“不論如何,都要感謝你。還有你們幾位,也多謝了。”向天星後一句明顯不走心。
齊微遠不在意他的感謝,直言道:“魔界有位魔君號稱唯我獨尊,他曾化名暮向晚,後又化名向晚心,在人界遊走,敢問向公子與他的關係,是否如我所想?”
他這當頭一句,嚇傻了其餘幾人。
“獨尊魔君之子?那不是二十年前天算中的滅世魔君嗎?”屠嬌嬌驚叫出聲,整個頭皮都麻了。
“呵,現今如此想的人還是不在少數,這可都是拜齊家所賜。”向天星也不多解釋,但言辭中已經預設了自己的身份。
齊微遠同樣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問道:“若是如此,向公子今年方才二十,就魔族而言,還不過是個嬰童,為何會有如此強大的魔力?”
“那也得感謝各位修真界的精英們,若不是十歲時我受過傷,或許靈魔不融合的問題,不會這麼早暴露出來。父君為了救我,已經舍卻滿身修為,去往百世沉睡。”
“是因為齊家的天算,那些人才對你下手,因你受傷,你父親才會一怒之下,覆滅了我靈秀谷滿門?”齊微遠的語氣還算平靜,但內容讓聽到的人都察覺到一種無法抑制的恨意。
“若只是我受傷,父君何至於那般震怒。我母親為了救我,死在了那場暗殺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向天星絲毫沒有掩飾他的憤怒,“你們修真界不是自詡鋤強扶弱要保護凡人,他們分明看到我母親上前為我擋刀,卻還是殺了她,這便是你們修的道?”
小千神色有些恍惚,她本沒懷疑過向天星的身份,如今發現這諸多淵源,感覺不寒而慄。方才她為了推脫阿星的感激,特意坐到了稍遠的地方,此刻卻又起身坐回了阿星與阿遠二人之間。
不管背後是否還有隱情,這兩人身份坐實,就已不用懷疑,他倆互相揹負著滅門以及殺母和間接害死父親的深仇大恨。這樣看來,第一次見面兩人開打時,多少還是因為不確定對方身份而有所保留。
現如今,若是這二人要開戰,單就靈力互毆或許還是五五開的局面;倘若阿星不管不顧直接化魔,以獨尊魔君五百多年的魔力,哪怕在人界受到禁制,殺死一個金丹期的靈脩,還是綽綽有餘。
“你倆,有話慢慢說。”小千感覺氣氛劍拔弩張,忍不住看看左右,出言勸道。
“別擔心,我們已經說好,暫時會和平共處。”齊微遠笑著輕鬆說道。
小千往阿星看去,看到他不情不願點了個頭。
“其實我四歲時見過你,你或許不記得了,就在崑崙山上。”齊微遠看回向天星,說起了久遠之事。
江菁菡和屠嬌嬌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默默屏息靜靜聆聽。丁敬之則已然全神戒備,哪怕小師叔說得輕鬆,對方畢竟是魔族,萬一暴起出手,他怕小師叔死得不明不白。
向天星呆了呆,茫然看著齊微遠,顯然沒有印象。
“就是那一年,由師父牽頭,我父親去見你,為你測算,你是否當真是天算中的滅世魔君。”齊微遠對這些事情清楚得多,因為靈秀谷滅門後,他便跟隨在張真人身側,“事實上,你父親當時說過,哪怕你當真是,他也有辦法扭轉天命,逆天為你改命。”
“實際上結果如何呢?”江菁菡忍不住追問了句,她實在介意。
“他不是。我父親拜託師父,將此事周知修真界,可目前看來,知道的人或者說相信的人,並不多。”齊微遠直白給出答案,“天下人都信齊家天算,可齊家隨後給出的測算結果,他們卻並不信。”
“人們會猜測是不是齊家被要挾,或齊家不忍心,甚至齊家另有圖謀。實際上,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丁敬之嘆惋道,目光仍舊盯緊了向天星。
“那些修士們表面上信了,暮方小築風平浪靜了三年。直到那一日,狂殺魔君地煞又上門挑釁,父君外出應對,卻被一些魔族和兩個修真者絆住。另有兩個隱藏容貌讓自己全身靈光籠罩的惡賊,則潛入了小築,企圖對我一擊而中。”向天星沒再補充更多細節,方才魔力暴走時,他也曾想起並困在這段過往噩夢中。
他當時還未修魔,只是個普通的築基期靈脩,自然擋不住任何一位暗殺者的靈力攻擊,但他還是努力做了,十歲的孩子舉著劍站在女子身前,只因為害怕他們傷害到自己的母親。他母親只是人界一個凡人,父親為了能與她相守,耗費巨大心血,才在魔界開闢出暮方小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
可那一日,那些人殺來時,小築被母親的鮮血染紅。一把仙劍穿透了抱住他護著他的母親的身體,還想繼續穿透他,卻被父君設在他身上的保護法訣法陣和保命魔力阻攔了片刻,只傷了他。千鈞一髮之際,父親的好友無敵叔叔趕到,將那兩個惡人打跑,他才保住了一條命。
事後看來,那三年的平靜反而是對方給的假象,故意麻痺他們讓他們放鬆警惕,實際上那些人從未放棄殺他。無論齊家說甚麼,或甚麼都不說,那些人早已認定了他們想認定的事,不容任何人更改。
“對不起,阿星。”小千忽然出聲道。
“你……為何道歉?”向天星從極致的憤恨中回神,心中一個咯噔,他有些害怕小千給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