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月圓之夜
魔族在人界有禁制,是因為人界守護陣的緣故。近百年前,崑崙張真人、武當魏真人與釋伽寺明空大師,以三人為主,其他遍佈各地陣眼的玄修及禪修為輔,在人魔混雜的世界拉起了一個防護陣。
此陣建成之日,人界與魔界就逐漸分離,人界魔氣消散,魔界靈力枯竭,最終讓兩界近乎完全分離,只有一部分地方相連,卻也不是那麼好跨越。
正是因此,魔族在人界難以發揮最強戰力,人族去魔界也無法修煉靈力,反而為魔氣所侵,對身體有害。
大概三年前,顧業成在人界臥底被戳穿,他逃亡魔界後不久,就提出現在的計劃。先佔領人族幾座城池,嘗試圈養人類作為養分,同時在人界打造更多邪地,以便擴充修魔的地域和方式,最終達成先佔人界,再統人魔兩族的偉大目標。
最初一年,一切都很順利,毒郎君感覺這個人族還有點作用。可到了近兩年尤其是今年,人界修真者陸續開始查探邊城情況,他們不堪其擾。
魔族都受不了隔三差五要偽裝天下太平,而且圈養人類這個不能殺,那個不能吃,魔族內部矛盾不斷,大家與顧業成的關係也越來越差。他本就非魔族,卻受到魔君器重,私底下還向著人族,又怎麼可能和魔族保持長期的良好關係。
前陣子魔君還在玉山與顧業成相守,但近來魔界出了點變故,魔君暫時回去處理了,一直還未回來。臨走之前,魔君將指揮權給了顧業成,毒郎君本就不服,現在雙方互相之間的忍耐度已近臨界值,快要一觸即發。
因而,雖然最終顧業成做出了守城不出的決策,毒郎君卻並未遵從,而是私下調動了他的私人部屬,讓他們給那些修真界的狗東西一個下馬威。
當日傍晚,在一切塵埃落定前,向天星考慮過後,起身對三人道:“我出去走走,不用管我。”
三人都望著他,點頭表示同意,而後小千默默跟上了他,另兩人也緊隨其後。與此同時,還有兩位很關注他們的女子,也都各自悄悄跟了上去。
向天星一路往遠離人群的地方掠去,一直跑出很遠,上了山,他似乎在尋找著甚麼地方。
小千早在昨日就發現他憂心忡忡,她自己身體狀況有異,難免擔心對方也有些隱疾。她不便直接追問,但也不忍丟下不管,再怎麼說,阿星救了大頭和虎子他們,也算是她的半個救命恩人。
齊微遠對這個展開並不詫異,稍後會發生甚麼,他是最清楚的人,至於那之後小千會如何看待向天星,他猜不出,卻樂見其成。
丁敬之不知道這是為甚麼,只是跟著小師叔而已,師祖就給了這麼個指示,他嚴格執行。
向天星尋了個山背面的隱蔽山洞,就捂著頭跌跌撞撞躲了進去,在此之前,他似乎就已經不太舒服。
這時,皓月當空,冬日的黑夜已經早早降臨。
齊微遠看了眼天上明月,從山上看來,彷彿更近些,低頭髮現小千已經摸進洞去,他示意丁敬之跟緊些。
小千進洞摸黑走了不久,就察覺前方一股強大的魔氣襲來,她迅速反應,調動靈力護住自己,就要快速上前去救阿星。不論為何阿星進到的山洞裡會有魔族,在她看來,阿星都是她的朋友。
不等她躍起,身後有人攔腰摟住了她,齊微遠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離他遠點,危險。”
“甚麼意思?”小千暫時停下動作,站在原地問道。
看她不再衝動盲目想去救人,齊微遠鬆開人,先交代丁敬之:“結陣,隔離魔氣。”
與此同時,薛冰在宿營地察覺到這個方向有魔氣,正要提醒大家注意,卻又很快失去了感應。不等他決定是否派人去查探,正相反的仇關方向大量魔氣衝湧而來,大家快速起身準備迎戰,他一時沒空去追究這隻出現了片刻的魔氣。
山洞之內,丁敬之聽令快速起了隔離魔氣的法陣,範圍罩住了這座山的整個中部山腰。
齊微遠打響指用靈力點亮了一個光球,讓它往前行去,為他們開路,也照亮了洞內深處。
此時的洞中魔氣瀰漫,前方除了這道靈力光球,再無其他靈力波動。
小千不禁皺眉,前方並沒有靈力波動,似乎也沒有魔族之外的第二人。她並非沒發現阿遠跟著她,只是阿遠是醫修,跟來在她意料之中,也是她期盼的情況。
“到底是甚麼情況?”小千放慢了腳步,但並未停止前行。
“如你所見,就是如此,今晚月圓,他很危險。”齊微遠簡單解釋,仍舊慢慢跟在她身後。
“你早就知道,所以才會跟他打起來?”小千明白了之前解釋不通的許多事。原來阿星是魔族之人。
齊微遠點頭:“齊家作為天修世家,自動辨魔是基本功。”一旦有任何魔族在範圍內,哪怕氣息再微弱,他也能自動辨認出來。
“他會怎樣,有甚麼辦法救他?”小千不再多思多慮,直接問道。
“他應是第一次在人界體驗月圓,魔力會暴走,如果他刻意壓制,可能會內傷自己,尤其是傷到腦子。一旦剋制不住,他會化魔濫殺不止,直到魔力消耗殆盡,他恢復本心為止。也有可能他消耗過度力竭而亡,或者過程中被人所殺。”齊微遠清晰解說時,已經能看到前方微光中正捂著頭狂亂的向天星,他拉小千袖子阻止了她繼續靠近。
向天星頭髮已經散亂,身上黑色魔氣亂竄,他低聲呼哧著,似乎難受不已。
“如何才能幫到他?”小千扭頭看向齊微遠,決然問道。
“若是一般魔族,與他對打讓他散盡魔力恢復正常即可,但他好像不太一般。”這是到達這裡之後,齊微遠下的判斷,對方的魔力超出了他的預計。雖然他對向天星的身份有過猜測,但他現在發現,他好像誤判了一些事情。
小千沒有再去多問,靈力一調動,對方立刻一記魔力暴擊打來。向天星似乎已經完全失卻本心,根本沒有辨認來人,就直接強力攻擊起來。
事已至此,齊微遠不再多勸,只得掩護著小千一起還擊。
向天星的魔力逐漸上漲,小千調動的靈力也不斷突破,終於再次越級到入仙期,齊微遠頓感無能為力。而且哪怕如此,向天星捱了一記入仙等級的靈力,仍舊狂性不減,並沒有打散他身上太多魔力。
小千反噬之後速度變慢,一記魔力暴擊就要上身,齊微遠抱住人躲開,自己卻沒能完全避開,中招後二人同時吐了血。
“我錯了,他不是我們能對付的。”齊微遠道著歉喚道,“敬之,帶小千走。”
丁敬之方才已經入場掩護他倆,此時聽到這句,回道:“不可能,要麼你跟我走,要麼都死在這。”
齊微遠討厭腦子軸的人,抱著小千快速躲閃還擊時,低聲道:“你別再調動入仙期靈力了,受不住的。”
“那怎麼辦?入仙期都不夠打他,你倆還能有更高靈力嗎?”小千倒是冷靜,話裡話外她不會停下輸出。
“齊師兄,小千,我來助你們。”隨著這聲女聲,地下破土而出無數各種藤蔓花枝,全都朝向天星圍攻過去。
魔力暴擊打這種數量多速度快又舞動著的植物就不是那麼有效了,尤其是向天星現在思維混亂,根本沒有甚麼合理的應對方式。沒一會向天星身上被纏住,胳膊也逐漸被束縛住。
“好機會!”齊微遠忽然想到一個法子,“小千,對掌給他渡靈,大概會判定為攻擊,持續把多餘的靈力輸出給他,說不定有用。”
小千聽說就做,立刻找準機會右掌一掌打去,向天星下意識抬左掌去接,渡靈一瞬完成。齊微遠不認為她一個人的靈力就足夠打散向天星的魔力,他也是一掌而去,右掌對上向天星右掌,同樣開始靈力引渡。
向天星本來還想掙開藤蔓,現在雙手被控,丁敬之又對著他下身起陣限制他的動作,最終他慢慢掙動幅度小下來。
“我也來。”完成陣法,丁敬之一掌拍在向天星後背。
“我雖然靈力不多,但我也來吧。”江菁菡從暗處出來,一掌遞到向天星胸口。
四個人像糖葫蘆串一樣貼在向天星身上,隨著他們的靈力輸出,向天星身上的魔氣消散速度飛快,籠罩著他的黑氣漸漸變淡,他也終於止住了掙扎和抗爭,整個人漸漸平靜下來。
此時的他們其實非常危險,若有任何人偷襲,至少第一次大機率可以成功。
而不遠的暗處,屠嬌嬌正震驚看著這一幕,左手裡攥緊了小弓,陷入在不解和迷惘的深思中。
她初見之下,就被向天星的俊朗不凡擊中了芳心,男子冒著火光的眼眸英氣逼人,鼻子也高挺俊秀,總之這個人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加之他性格火爆又率直,也是她所喜歡的。
此後的每次悄悄觀察,都讓她加深著對他的認識和喜歡,所以她今夜才會鼓起勇氣跟上來。
可他竟是個魔族?那四人在做甚麼?他們都知道他是魔族,還要救他?他們現在已經控制住他了,她該出手殺了他嗎?
魔族混進了修真界戰隊中,若她能誅滅他,自然能揚名立萬,為師門爭光。
可……他是她喜歡的人……她還應該繼續這份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