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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四 照晚小姐----千年的守候

2026-04-22 作者:越文其

番外四照晚小姐----千年的守候

“自從那惡魔被召喚而來,整個山谷都在其掌控之下,只有此地。”女人和男人合力將石門關上,開啟裡面的木門,一股清寒之氣撲面而來。

“自那魔物被召至此,整座山谷皆在其股掌之中,唯此地獨免。”

“此巨木之林,自那場浩劫後,便成這般景象,也正因如此,此地反成了那惡魔在山谷中唯一不能踏足的禁地。凡不知其徑而入者,皆為巨木所碎。”

“王妃你如何發現這個地方?”

“妾本不知。昔年為奸人所害,倉皇闖入此林,本以為必死無疑。孰料有白鴞引路,輾轉至此。”女子指室內堆積之物,“此乃山中異石,此乃格薩部族世代所傳巫書以及歷代大祭司所用占星之器。”

男子環顧四周,徑直走向屋角,那裡立著一架木製書架,架上架下皆是各色書卷。

書架一側還有乾製的炊餅清水之物,只是再是乾製也早已石化千年,男人拿在手裡掂了掂,說是石頭也不算過分了。

他放下石頭炊餅轉眼望向那個簡易的書架,隨手翻閱,有羊皮卷,竹簡若干,剩下的多為布帛絹本。顯而易見,這些輕便的織物應是眼前這位嫻靜溫婉的女子從中土帶來的。

書籍的擺放順序並不是那麼整齊,包括這屋裡的一切,應該是臨時起意,為了儲存重要的東西,全部堆放在這裡的。

“這些,都是你們的?”

女子在他翻閱時已在室內緩緩轉了一圈。

這屋子不大,一瞥之下便盡收眼底,“然也。此間之物,有數件乃妾離鄉時所攜。”

“果然如此。”

男人抽出一張打磨上乘,邊角工整的羊皮捲開始檢視,他記得伍教授曾經告訴過他,羊皮卷記錄文字的方式並不是我國古代最流行的方式,在格薩王朝這個時期,竹簡和布帛才是文字記錄的主流,而能用羊皮卷書寫的,大部分都是重要文獻或者軍事資料。

“這是一張軍事佈防圖,那這處的紅色標註是甚麼意思?”

女人碎步走了過來,兩人保持著應有的距離,她只瞥見一眼就肯定的說道:“先生所言不錯,這確是格薩王城之佈防圖,先生自何處得見?”

女人隨手翻著那些極其珍貴的羊皮卷,想起自己的丈夫生前對這些古籍曾是愛不釋手,心中不免思念。

再抬頭時,女人眼中已是溼意一片。

“此圖昔年曾佚,不想竟在此處重現。”女子將羊皮卷反覆端詳,蹙眉凝思片刻,忽然抬起雙眼,“這硃批所標……”

她話音微頓,似乎心有所感,“正是你我此刻所立之地。”

趙銘偲拿起另一本羊皮卷,翻看幾頁之後指著其中一副圖畫,“這左右畫著兩個小人,身上經脈之處還標註著梵文,這下面還有批註。嗯,這批註跟剛才那硃批好像又不是一個人所寫。咦,這還有張男人的畫像?這羊皮的背後好像還有幾句話?王妃,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

“請容妾身觀看。”

格薩王妃拿過來細細的看了許久,男人的畫像依照古籍上的巫術,將那些xue道標註的清清楚楚。

女人越看眉頭皺的越緊,最後驚呼,“此乃移屍還魂術!”

“此批註絕非吾夫所書,必是彼人慾行巫蠱之術而為之,這畫中人……”

王妃突然滿面慍怒,“此畫中男子,樣貌身量,當為吾夫。”

格薩王妃開始回想能看到這些書籍,能看懂這些書籍的人屈指可數。

終於,她唇色泛白,臉色發青,顫顫巍巍的說了出來,“吾素以何年為貪生畏死之輩,孰料其竟……”

恆帝十五年初春。

何康何年都是從小被選入府中的侍衛,王妃是府裡的小姐,閨名照晚,也是他們守著的那座院落的主人。

她還記得走過他們守衛的廊簷,何康何年總是站在廊下,何康是那種忠心不二的實誠人,小姐讓做甚麼就做甚麼,小姐不讓抬頭,他必定不會抬頭。

可是何年不同,他不僅僅是小姐的守衛,他還是何家大伯從子侄輩裡挑選出來的一表人才。

那時候小姐的父親何家老二還是正二品的官員,高門大戶,深宅大院,小姐的家裡三個哥哥不是朝中嶄露頭角的青年俊才,就是才華橫溢的風流少年。

作為家裡唯一個女子,父母哥哥對她極其寵愛。

所以當何年被挑選中去當小姐的守衛時,內心裡是極其歡喜的,他早就聽說何家二伯不拘泥於女兒的婚事,只要小姐喜歡,婚姻大事也不是非要聯姻不可。

那些年裡,但凡有她走過,何康總是低頭行禮,目不斜視,可何年不同,他行禮之後總會還關切的問候一句。

在何康的面前,他的氣勢一向很足。

照晚小姐是大家閨秀,規矩禮儀是自然懂得,但是她自小沒見過父兄以外的男子,尤其是何年這種跳脫的性格。

日子久了,她品味出何年比何康的性子更加活潑,遇到外出的時節,照晚小姐對他的吩咐也更加多於何康。

也是因為這樣,何年開始注意到一些細微的事。

照晚小姐清晨起來微笑的時候總是最美的,月光下她的影子比旁人要淡一些,她走路時裙襬會輕輕掃過石階上的青苔。

他開始更關注照晚小姐的一切。

她在院裡賞花,他就站在月亮門外面,聽著裡面的笑聲,數著自己心跳。她出了門,他跟在後頭,隔著三步之遠,這樣既不會錯了禮數,也不會看不到那嬌俏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何家大伯因為在朝中言論有失,遭到了皇帝陛下的懲罰。

不止如此,何家二伯也被同僚上章糾劾,而舉報的內容是何家大伯算出了天象,暗中詛咒皇帝,並且結黨營私。

證據就是何家二伯的三個兒子各個出挑,分別結交不同的皇子,奏摺上甚至寫出了“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

那時的嫡庶之爭已經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皇帝是寧可信其有,也不信其無,只要是沾邊黨爭之事,一律抄家問罪。

何氏一族頹勢一出,之前往來的官員再沒有敢為他們求情的了,好在何家二伯往日在戶部有所作為,一位鎮守邊疆的王爺也曾經受到他不少的幫助。

那位王爺謊稱西域諸國又起異象,本是想讓何家二伯的幾個兒子去軍中效力以求後報,哪成想,皇帝聽從了內官之言,直接將何家的何照晚封為公主,指名讓她和親,以求邊境安寧。

那時的西域邊境都是苦寒之地,被送去和親的女子去了就再也無法回來。

朝堂的宣判來得比預想中更快,皇帝金口玉言,只要何照晚肯往北地去,何氏一族的罪責便可從輕發落。

她沒有猶豫,跪地領旨。

訊息傳到獄中時,何父已是白髮蓬亂,隔著木柵望著來傳話的故交,老淚縱橫。

他知道,這一別便是永訣。

女兒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在何府的迴廊下,再也不會在春日裡折一枝海棠插在他書案上的青瓷瓶裡。

他撐著顫抖的手,緊緊抓住故交的衣袖。

“我有一事相托。”他聲音沙啞,眼眶泛紅,“這些年一直護著晚兒的那兩個侍衛……請你設法,讓他們做送嫁的侍衛。”

何父早聽說那些西域諸國的風俗,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娶其妻。

他不忍再去想女兒此去會遭遇甚麼,只是自身已陷囹圄,回天乏術,唯有用盡最後一點心力,替她鋪這最後一程路。

那故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皇命難違,但是侍衛還是可以指定的。

何父鬆開手,頹然靠回潮溼的牆邊,渾濁的眼中似是看見女兒出嫁的模樣,又似甚麼都看不見了。

後來她出嫁了。

何康何年在安排下跟著何照晚去了西域。

送親的隊伍極為低調,不止是朝裡動盪不安,那時的邊境隔三岔五就會有西域諸國的挑釁。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親事不過是將戰爭的開始做了延續,何氏一族的政敵在暗地裡偷偷發笑,他們終於解決了眼前的障礙。

何康原以為,此生就要葬送在這暗無天日的牢裡了,何家敗落,他被圈禁收押,只等著秋後問斬。

奇怪的是,他心裡竟沒有多少怨懟。自幼在何府長大,他早已把自己當作何家的人,主家落得如此下場,他這條命跟著去了,倒也算全了一場忠義。他甚至想好了,若真要赴死,便走得體面些,不墮了何府的名頭。

誰知一紙文書下來,他竟從待斬的囚徒,變成了送嫁的侍衛。

幾日後,他換上那身半舊的侍衛服,站在和親的隊伍裡,仍有些恍惚,直到一個神秘的男人塞給他一枚螭龍玉佩,“這是給照晚小姐的,去了那邊,如若有任何事情,只要讓人帶著這枚玉佩,七王爺一定會讓人相助。”

何康看也不看地就藏在了懷裡。

也是這時,他看見了以前和他一同守衛小姐的何年。

“何年?!”

“何康!”

兩人皆握緊了雙拳,只是四目相對,兩顧無言。

回頭望去,京城的方向煙雨濛濛,他們都不知道這是新生,還是另一條赴死之路的開始。

何康不知道自己茫然的將來,可何年跟他想的不一樣,往日那些隔著人群,隔著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東西,也許,就在現在,已經悄然地發生了改變。

轎簾被風吹起來的時候,何年看見了照晚小姐的側臉,和他這些年偷偷看見的無數次一樣,嫻雅美麗,即使面帶憂愁,也擋不住她俏麗的模樣。

“他們做不到的,讓我來做。他們給不了你的,讓我來給。我要生生世世為你守候。”

這是何年的願望,也是他千年的等候。

羊皮卷背後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尤其是那些字的寫法許多與現代簡化字並不相同。

趙銘偲看了半天說了一句,“這幾句話後面的落款應該是個人名吧?呃…這個字是‘年’嗎?”

格薩王妃拿過來看了看,“此必為何年所書也。”

趙銘偲將佈防圖和巫術古籍放在一起,腦子裡已經想到了這件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王妃,我有個推斷,請你聽聽。”

“先生請講。”

“你說這些東西不是你放置的,但是這裡面的每個物件都是你和格薩王的物件?”

“先生說的是。”

“你說格薩王臨死時迴光返照讓何康帶著你和孩子一同出谷?”

“然也。”

“何康何年同為你的送嫁侍衛,何年又因為自身的學識被格薩王賞識,進而成了大祭司。就算髮生意外,格薩王想保你母子平安逃脫,最優先選擇的也應該是身手俱佳,頭腦靈活的何年,可他只說讓何康送你離開。王妃,你有想過這裡面更深層次的原因嗎?”

王妃想起浩劫前後的那些時日,她曾經無意中目睹何年和自己的婢女廝混。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何年嘴裡說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語。

“好晴兒,莫哭,是不是我用力過了,弄疼你了?”

那兩人本是摟抱在一起的,婢女剛掙脫之後,往後靠,何年就又上前一步將她拉回懷裡,他一邊放柔了聲音好言相哄,一邊安撫式的來回摸著她柔順的後背,另一隻手則從下至上的伸進了那婢女的衣服裡去。

直到兩人喘聲連連。

“只要我拿到了……好好待你……不負你。”

那些讓人回味的話都被那些無法直視的場面吞沒,要不是偏殿無人清淨,恐怕王妃連這兩句話也是聽不清的。

當時戰況緊急,萬事戒備,格薩王妃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想到何年到底是跟自己從小長大……她暗暗地記下並且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如今細想,他能看到那些機密的軍事地圖和古籍,想必是勾結了自己身邊的婢女。

“彼時吾夫日憂外族來犯,早多預備,然從不許吾過問此事。”王妃回憶著,猛然想起,“是夜,夫君命人收拾了好些物件,我素日裡愛不釋手的那隻雪鴞香爐,竟也在其中。”

她指著書架一角,“就是此物。”

趙銘偲點點頭,“所以你被雪鴞引來之後,看見這些物件,就知道了是你的丈夫提前準備的?”

“嗯。”

“所以,我認為,格薩王提前知道了有人對你們不利。換句話說,格薩王城裡出現了內奸,而這個內奸就是你們身邊的那個何年。”

趙銘偲揚了揚手裡的羊皮卷,“格薩王看見了古籍上的巫術,發現了有人動了他的軍事佈防圖,知道了何年對你的心思,明白他想要取代自己和你在一起,並且暗中勾結外族的侵犯王城,卻沒想到突發的意外。”

說到這裡,趙銘偲臉上也呈現出無比的恨意,他們都是知道這個意外就是召喚出來的撒旦。

思及過往,多少人,多少事都深陷其中。

兩人對視良久,趙銘偲嘆息了一聲,“千古罪人!”

格薩王妃目光盈盈,語氣堅毅,“先夫在日,嘗數與妾深論機關秘道之事,言之甚詳。”

“嗯?”

“中原形勝,地傑人靈,才俊輩出。先夫在日,嘗延攬四方能工巧匠,及精擅機關術數之士,絡繹於庭。妾惟知彼所謀者,乃一樁驚天動地之大事。然天不假年,未及詳言,溘然長逝。其中機杼,竟成千古之秘,唯餘妾身獨憶其事,而不得其解矣。”

女人指著硃批說道:“今山谷崩摧,殘破不堪。妾身以為,先夫當年驚天之舉,必在於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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