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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借屍還魂

2026-04-22 作者:越文其

借屍還魂

身處蓮花臺的男人醒來時舉目四顧,他不能不感到目前他的處境是複雜微妙的。

蓮花臺下燭火閃爍,陌生又熟悉的人影緩緩而動,那人影口中振振有詞,望著那張已經有些毛邊的羊皮卷侃侃傾訴。

男人往自己左邊看了看,這人一襲黑袍端坐得筆直,而自己的前後左右被三個銀質瓶子和一個長條黃金盒子圍攏。

這黃金盒子看起來造型與眾不同……黃金的棺材?!

怎麼這麼小?

也是在此時,身後的揹包裡發出一陣嗡鳴聲。

腦海裡閃過無數的場景和身影,眼前最後滑過的是一個溫婉又悽美的哭泣女人。

“王妃?”

男人終於想起來了,王妃訴說她無法忍受離開他的痛苦,尤其是看著他身首異處,更讓人無奈的是還要親眼看著他的靈魂即將被那惡魔生吞活剝了。

他殺出一條血路,終於將那惡魔的寵物制住,斬殺那個巨型的海星之後,親自囑咐何康帶著王妃和孩子趕緊逃出。

看著妻子已經身懷六甲,他無語問蒼天,除了期盼妻兒能早點脫離苦海,他已經沒有能力再為他們謀劃任何事情了。

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時候,他的靈魂本來已經晃晃悠悠的離開軀體,正準備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天空,一道溫柔聲音從天而至,“對不起,我們的孩子沒有保住。”

女人用手輕撫著自己的小腹,眼淚瞬間滑落臉頰,她顧不得去擦那些止不住的淚水,“何年用‘它’催動了禁忌之術,將咱們的孩子送給了那個惡魔。”

格薩王心中萬分的焦急,看見愛妻如此,更是悲從中來。他本來想要王妃千萬別哭,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他以為我不識得那些梵文。”女子手握一張羊皮卷,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伯父曾任太史曹,只因言語不慎,舉家獲罪下獄……若非如此,我又怎會以公主之名,被遠送至此。”

眼底有恨,但這些恨早已被這些年的柔情所取代。

“你放心,何年的圖謀絕不會得逞。事到如今,我的骨肉血脈,只能由我自己做主。我已對他下了血咒——既然他執念永生不死,我便咒他永遠只差一步,永世不得圓滿。”

她伏在他的屍首一側,男人的魂魄漂浮在半空,聽著女人斷斷續續的話語,“那惡魔本要生食你身……發現了一個秘密……會竭盡所能保全你的屍首……”

男人不知道怎麼才能控制自己的三魂七魄,手舞足蹈地晃動著已經不受控制的四肢。

他急切地想要告訴妻子趕緊離去,只要她能活下來,自己就死而無憾,可是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魂魄漸漸消散。

剎那間,頭頂突然閃過一道血紅色的光芒,他的三魂七魄再次收緊。

纖白的手掌緩緩攤開,一枚赤色丹珠在她掌心浮現,幽光流轉。

“鎮魂丹在此。”她聲音低而清晰,眼中卻燃著幽暗的火,“待有緣人取走它之日,便是你我雪恨之時。”

她語聲稍頓,指尖輕顫,撫過他那殘破的身軀,“只是……我們豈能讓旁人白白涉險?你生前功德本可直入九天,但若以此禁術為憑,從此怕是……再難入人間輪迴了。”

“既不可為,那便不為。”她將他殘缺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唇邊卻凝著一縷清淺的笑。

“我們不能廝守,那便共赴……讓我散了這三魂七魄,助你與將士們重聚為軍。待到戰魂再起時,風裡、塵裡,每一寸天地間,我都與你同在。”

說到這裡,她輕輕吻了吻他的胸口,額角處的髮絲早已經散亂不堪,女人因疼痛滲出的細汗一滴滴落在白皙的臉頰邊。

一生豪情的格薩王終是鬆開了雙拳,竭力地控制著虛空的手掌,在離妻子很遠的空中輕撫,“得妻如此,再無遺憾!”

“那日風起,一生銘記,就此一言,一世萬年。”

闔目,睜眼。

向斯的嘴角彎彎。

沉寂了千年的魂魄再次醒來。

他已經認出來了,左邊就是那個黑色的魅影,那些慘烈的景象再次從他眼前掠過。

他不知道現在這副軀體為了走到這個魅影身邊付出了甚麼樣的努力,但是他知道他的時間不會太多。

他暗中活動了自己的手腳和軀體,確認都可以為他所用,身後一股凜冽的氣息,他稍稍呼吸就已經感受到,藏在汙濁裡的那柄寶劍已經急不可待的要出鞘與他同行。

“我們只有兩個小時可以完成我們的目的,也就是你所知道的一個時辰。”腦子裡傳來一個聲音,聲音裡似乎夾雜著些許的痛苦,“左邊的那個就是惡魔撒旦,而對面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大祭司。”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格薩王深知先發制人的道理。

他沒有停留,不再猶豫。

他的靈魂與向斯已經渾然一體。

“萬仞歸一!”

劍身猛地一抖,將最後一縷黏膩的汙濁甩脫在風中。

剎那間,七星龍淵劍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清越的劍鳴裂空而起,劍光轟然炸開——萬點寒星綻落,如一場驟然降臨的暴雪,將盤踞的黑暗撕咬得支離破碎。

鋒芒在凜冽的空氣中急劇震顫,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嗚咽。

這是格薩王的殺招。

殺人劍,一擊必殺。

數十年的沙場生涯,他早將“手下留情”四個字從刀鋒上剔去。

可這一次,劍鋒雖已近在咫尺,撒旦卻像早已看穿了這柄劍的軌跡。

他身形一縮,一滑,一逆轉——竟從那必殺的劍風中掙脫出來,反向而行,與死神擦肩而過。

無形的劍風層層盪開,圍成一圈的長鐮守衛竟被逼得步步倒退,鐮刃上的寒光也在這股氣勢下黯然失色。

而長鐮鉤住的魂魄因為守衛的移動而你擁我擠,嘶嘶哈哈的聲音如同波浪般的一陣蓋過一陣。

逃過一劫的惡魔眨著金黃色的雙瞳, “你叫向斯?!”

格薩王默然無聲,目光掠過那三道石門:生門、死門和變門。

最終,他的視線最終定在其中一扇上。

是的,他記得,那道門上盤旋著若有若無的風痕,彷彿有看不見的氣流在石紋間遊走。

就是這裡——變門。

惡魔撒旦唯一的忌憚,也是這世上唯一能將他永久封印的所在。

僅僅是這樣的一個目光,撒旦似是看出來他的目的。

他轉頭看向還在祭臺前忙碌不停的莊羽博,彷彿根本沒有看見或聽見他們兩人之間的搏鬥,警鈴大作的撒旦彈跳起身準備返回自己的黃金王座。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飛來一枚彈丸鋼珠,不偏不倚擊中那名最高大的長鐮守衛,只聽他悶哼一聲,手中長鐮應聲脫手。

這名守衛本是最靠近黃金王座之人,肩負護衛撒旦之責,而那柄長鐮,本就是撒旦的魔物,有囚禁靈魂之能。

誰料兩件魔物相撞,竟然生出反噬。

就在長鐮落下的瞬間,黃金王座散發的力量與同源魔物產生了劇烈的排斥。

守衛被脫手而出的杖柄猛地甩飛出去,而那巨大的彎鉤則勾住王座一角,將其拖向更遠的地方。

轟然聲中,兩件同根而生的魔物彼此反制,竟將黃金王座撞離了原位。

高大守衛的身體壓倒了幾個鉤住魂魄的守衛,它們亂作一團,等到它們好不容易站起來,才看見自己的主子,撒旦,因為沒能登上王座,已經豎起他那對金黃色的雙瞳。

彈丸鋼珠是從誰那裡打出來的已經不重要了,畢竟普通的鋼珠是根本打不到這些白色幽靈的怪物的。

撒旦的嘴角無聲撕裂,越張越大,幾乎要裂到耳根,那張臉在剎那間變得猙獰可怖。

他寬大的袖袍猛然一揮——彷彿虛空被撕開一道口子,三名打扮迥異、面目各異的男人憑空而降,靜靜落在祭壇的三方。

格薩王曾是天生的勇士,戰場淬鍊出的本能讓他瞬間意識到那黃金王座對撒旦意味著甚麼。他不再猶豫,腳下發力,凌空一腳狠狠踹在那座椅之上。

黃金王座轟然一晃,隨即被他蹬得翻滾出去。

向斯看到被召喚出來的三人身形不禁一震,格薩王頓了頓腳尖,聲音渾厚有力,開口問道,“你認得他們?”

“這三人都是當世出名的人物。一位是總統……就是跟你一樣的身份,一位是眾人皆知的軍事武官,還有一個人,你知道荊軻吧?他就是荊軻那樣的刺客。”

向斯口中的總統手中還握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籍---《小惡魔在人間》,他輕蹙眉心聲音淺淺淡淡,“這是要做甚麼?”

而那位軍事武官就更有趣了,真絲的睡袍下面空蕩蕩的,凌亂的衣角還透著幾絲不屬於他身上的女人香氣。

至於被向斯稱為“荊軻”的男人倒像是怒氣衝衝,一雙戶外的黑色中靴只剩了一隻,而另一腳上的襪子也因為沒有了鞋子的保護而露出了一個撕裂的大洞。

兩人在同一具身體裡無聲地完成了快速的交流。

“撒旦應該是和他們達成了某種契約,幫助他們達到人生的頂峰,而他們就是他的提線木偶。”

向斯簡明扼要的將在人偶花園裡見到的提線木偶跟他說了,“你要小心一些,那些幽靈也就是空有武力而已,這幾個人的智慧心機都是出類拔萃的。”

“明白了。”

格薩王已經看出來撒旦想要登上黃金王座的迫切,他縱身一躍,直直的站在已經被撞到很遠的王座面前。

“這椅子不錯!”

撒旦漂浮在半空的黑袍無風而動,“當然不錯。這可是山谷裡的那些特殊石頭煉就而成,當然了,還有你格薩王數萬名臣民的鮮血。”

嗬嗬嗬嗬!

撒旦發出一聲怪笑,漆黑的袖袍下伸出一雙黑色的古怪的枯掌,對著王座呼喊了一聲,“來!”

“認得就好。”格薩王唇角一勾,“我劍下不死無名之輩!”

話音未落,七星龍淵已然刺入黃金王座。輕輕一送,便如刺入血肉之軀——王座表面那道金色紋路驟然裂開一道傷口,深紅的血液汩汩湧出,順著劍身蜿蜒而下。

黃金王座在幽冷深邃的氣息中劇烈震顫,彷彿正承受著無形的壓迫。

“哼,七星劍法!”撒旦的聲音幽幽響起,“我就知道,區區凡人怎配與我為敵?格薩王,借屍還魂這一招,用得倒是漂亮。只是不知道你這縷殘魂還能撐到幾時?這副皮囊,可還稱心如意?”

那些剛剛站起來的長鐮守衛再次被黃金王座砸了回去,幾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嚶嚶嚶的哭泣著,訴說著,不知道自己此時應該何去何從。

撒旦隨手將他們捏住掌中,反手一指,剩下那些被長鐮守衛鉤住的魂魄跟隨著他們的同伴,在撒旦的控制下,全部升入半空。

恐懼尖嘯!

這是亡魂的哀鳴!

尖銳、淒厲、綿長,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悲嚎。聲浪層層疊疊湧向天際,在林間反覆迴盪,像無形的刀刃割裂著每一寸空氣。

在場的人類同時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也是在這時,生門,死門緩緩地移動開來。

格薩王捂著雙耳望著生門皺了皺眉,撒旦看見他的動作不禁笑了,沁入心肺的聲音當胸而過,“你的親兵衛隊都已經躺在藏屍溝裡了,你還在期待甚麼?”

那些刺耳又恐怖的呼嘯聲沒有停止,不止如此,那些霧白狀的魂魄在所有人的上方圍成一圈,它們的臉部呈現出一種驚人的長度,口鼻眼睛都已經全部拉長,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吞噬了周圍的萬物。

格薩王對著開啟的生門五指張開,“咻”的一聲,一張頭部帶角,嘴型誇張的面具手到擒來。

向斯認得出,這張面具正是破廟裡,格薩王擊殺海星時帶著的那個。

只見格薩王按著面具的兩側,兩個柔軟的耳塞從面具的兩邊跳了出來。

向斯已經顧不上詢問格薩王如何會製造這種看起來極具現代感的東西,戴上面具,耳邊的聲音瞬間消散了很多。

格薩王衝著生門的方向稍稍歪了歪頭,停頓幾秒以後,他縱身一躍跳到了撒旦的身前。

撒旦沒想到他膽大到如此境地,“看樣你是不打算要這具肉身了。”

此時的生門裡發出一陣零散而又急促的聲音,隨著那些聲音越發的整齊,格薩王面上粲然一笑:“我自會保重,至於你。”

他斂了笑意,冷聲如刀,“一個蛇身無面的妖物,也妄想改頭換面,積累功德,堂皇入世?真是痴心妄想!你被你父親遺棄那日,便該明白——你這輩子,都休想化成龍形。”

撒旦被他說破了自己的身份來歷,自是勃然大怒,可眼下已經無暇追究他如何得知自己的淵源。

格薩王瞧他被激怒的模樣心中無比舒暢,眼含笑意調侃他,“你叫甚麼來著?對了,你的父親以你為恥,甚至不想讓你延用他的姓氏,不如這樣,就叫你死蛇妖,怎麼樣?!”

盛怒之下,撒旦乾枯的利爪自袖中閃電般伸出,掌心張開,幽光匯聚,數道魂魄如飛蛾撲火,頃刻間為他所用。

可格薩王的劍更快。

七星龍淵劍氣如虹,“貪狼飲血”撕裂虛空,凌厲的劍風所及,那些被操控的魂魄甚至來不及掙扎,便已化作飛灰。

撒旦面色一變,腳下連退,同時反手一抓,將身後三人硬生生拉到面前,擋在身前。

就在此時,生門之內湧出無數骷髏衛兵,它們渾身溼透,水滴順著白骨滴落,手中盾牌森然,鉤鐮槍寒光閃爍,造型詭異。

格薩王劍鋒一指,傲然道:“讓你開開眼,甚麼才是真正的鉤鐮槍法!”

撒旦屏住呼吸,黑袍下的枯手微微一顫,他驟然意識到,這些骷髏,竟是藏屍溝裡那些死去的格薩軍隊!

他猛地回頭,尋找那個方才還阿諛奉承的大祭司,祭壇前卻早已空無一人。

他再度望向格薩王,黃金雙瞳驟然豎起,瞳孔如蛇般收縮:“格薩王,你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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