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樓之通冥衛戍
五彩斑斕的，好似蜂巢的一面牆，明晃晃的展示在人前，幽月只看了幾眼，突然生理性的不適，“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
“你先出去等吧。”特工L淡淡的說了一句，既不像是責怪幽月，也不像是發怒前的平靜。
“這孩子，真是沒見過甚麼世面。”
在燈光的照射下，那些各式各樣的扭曲造型看起來實在有點驚震世俗，這些半透明的，帶著彩虹光芒的容器裝的不是別的，是撒旦引以為豪，標新立異的人物造型。
有各種年齡的。
像是一種收藏，也像是一種行為藝術。
他很自豪的指著三個不同位置的空間，“就是這幾個。”
“都是你精挑細選的吧？”特工L認真看過之後，內心也是一陣巨大的翻滾，不難看出，從巴掌大的小人，到一臂長的嬰兒，全部都有。
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類，他只是權力慾望膨脹一些，可是對於這種近乎瘋魔的行為，他非但不太贊同，同時，心下那個隱藏的念頭也愈加深重了些。
他實在沒甚麼興趣動不動就陪著這個瘋子來欣賞他如何用人類做出各種別樣的死法。
他也是人類！
他只是需要那些普通的眾生拿自己當作心目中的天神罷了！
他需要高階人類，普通人類，愚蠢人類，總之，所有的人類都下意識的臣服於自己。
他可不想在軀體上也這麼無聊！
他突然有點羨慕幽月了！
至少自己可以為他遮擋風雨，讓他出去鬆鬆氣。
他真是個好的不行的老闆！
還是個實在不錯的人類！
他突然感覺小青的死可能都算是痛快的了！
“我實在是太善良了！”他默默地告訴自己。
他的目光還流連在那些半透明的容器上。
“這是水晶。”撒旦已經成型的眼瞳微微眯著笑。
饒是見慣了無盡奢華的特工L也不禁在心裡讚歎，“這種搭配還真是……漂亮。”
他無限感慨：真不知道撒旦這些年花了多少功夫，尋了多少地方才找到這麼多適合做這巨型蜂巢形狀的水晶，打磨的如此精美獨特，可以稱得上舉世無雙的藝術品了。
只是每個蜂巢的上方都用一塊形狀各異的石頭標註了號碼。
“這些號碼牌是甚麼材質，看起來還帶著點光？”
“這就是山谷裡石山上面找來的石頭，不錯吧？我這件收藏品絕對是天下無敵。”
“石山上的石頭？”
特工L笑了，那些半藍半白的內容物星星點點，他忍不住的點頭開懷大笑，“好，好，真是好！”
“只是水晶易碎，咱們上來的時候我並沒有看見門口有孩子們在守衛？”
撒旦很高興特工L稱海星為孩子們，這是所有來山谷裡第一個這麼尊重他的寵物的人類。
“這裡不需要守衛。”撒旦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你是不是以為我們只是進了一座塔樓？”
“呃，是的，進來的時候我看見門口的刻字了，難道不是嗎，這不是你的藏寶樓？”
“那些都只是表面。”撒旦略感惋惜這個與自己能有交情的人類無法感受神祗的偉大，另一方面也慶幸，連他這麼神鬼不吝的人類也無法看透自己的真實的想法。
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也就好了。
反正他也沒有表情，一雙金色的瞳孔彎了彎，“今夜是我重生的時刻，我需要有人替我護法。”
“所以我就來了。”特工L想也不想地就說了出來。
要知道，很多反應能代表一個人心底最真實的意願，想要騙過別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先騙過自己。
這麼優秀的品質特工L完全是駕輕就熟，手到拈來，畢竟，政客才是這世界上最優秀的演員。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帶你來看我最珍貴的私藏之一。”
特工L沒有錯過他的用詞：之一？！
“嗯，他們就是通冥衛戍，他們會在零點整時自發啟動。”撒旦讓特工L把手掌伸出來，“會有一點點的痛，你忍忍。”
男人的手掌上面被劃開了一道小口，撒旦在他手掌上方稍稍揮動，幾滴鮮血緩緩地流動出來，撒旦將那幾滴鮮血滴入蜂巢最邊側的水晶。
血液順著水晶的側邊快速流動，一大股黏白色的液體和那血液混合在一起，漸漸的，變成粉紅色，一半流向蜂巢各個格子裡，而另一半則從下方一個水晶管道流到方形的盒子裡。
在漫延的過程中，整個蜂巢裡的屍體如同抽搐般的呼吸。
特工L以前在電視上見過關於殭屍類的電影，可今天，活生生的殭屍就在他的眼前。
那些殭屍爭先恐後的吸食著那一點點鮮活的氣息，他們撓著水晶層面，有的還發出指甲在上面撓刮的聲響。
特工L慶幸幽月已經出去，不然萬一再吐了……
他胸口也是一陣翻湧，忍了忍才說道，“這是？”
“等他們啟動的時候，聞到你的氣息會繞開你。”
特工L半張著嘴，腦子裡回想著自己這麼多年的籌謀，果然，沒有人不會為自己留一個後手。
“那我的那些下屬呢？”
水晶蜂巢下方的混合液體已經不再流動，撒旦張開袖籠，一個薄薄的，藍灰色的石頭薄片懸在半空中。
“噬血石。你帶了幾個人？”
特工L頓了頓，“差不多二十個。”
“這麼多人？”撒旦歪頭看他。
“藍星基地的人也都叫過來了。”特工L除了日常工作需要彙報，他已經很久沒向任何人這麼細緻的彙報過了。
他心裡的念頭更加深重了，他不喜歡做下位者，這種感覺實在讓人不太愉快，要不是為了他的人安全無虞，他無須跟任何人說出自己的安排。
“好吧，感謝你對我的忠誠。”撒旦似乎想的和他不太一樣，“不過，我還是覺得人有點多了，你看，在我的地盤，還需要你這麼大動干戈嗎？”
特工L正想說點甚麼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自己殺人還得動動手指頭，可眼前這個人，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可他還沒說，撒旦又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大動干戈是成語。我問過那個老頭子了！我學的很快吧？哈哈哈！”
特工L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用的非常好，十分正確。”
幽月出了大門以後乾嘔了幾下，頭腦有些發昏的幽月背後一陣發涼，腦子裡不斷地告訴他這些事情都是順應天命，可他不知道為甚麼就突然想起來和暗夜夜半談心的那一刻。
那時，他是真的以為暗夜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打算回去繼承財產，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他們這種人來去無常，自由自在慣了，除了做些常人不能及的事情，其他的時間和豐富的金錢能讓他們過上還不錯的生活。
可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錢又能隨心所欲。
能像暗夜這樣說不幹就不幹，那必然是撈的差不多了，或者身後真的有個可以讓他以後衣食無憂的大靠山而已。
他很難想象，甚麼都不用幹就能繼承家業，揮金灑銀，這麼好的生活，幽月還是挺羨慕他的！
但他也記得，暗夜那晚的神情模樣，起初，他的身體有些僵硬，就像是營地裡黑夜下看起來有些怪異的山壁，硬硬的，黑黑的，從下面往上看，似乎都看不見山頂。
而且暗夜眉心有一道極淺的、卻異常執拗的皺痕，說話時，呼吸也是輕而短的，像在小心翼翼地維持某種情緒。
然後，等他說出自己完成這個任務就打算洗手不幹，他的眼睛閉上一秒，又看向虛空中的某個地方，眼神裡的某種強烈的、防禦性的光不見了，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溼潤而柔和。
最後才看見了面前的自己。
幽月當時看著他，總覺得他是把心底裡某口氣輕輕的吐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老闆馬上就要登頂了，暗夜身處的那個位置讓手下多少人豔羨不已，他居然說不幹就不幹了，可能他要繼承的那份財產真的是比當個立過赫赫戰功的功臣還有吸引力吧？
當然，具體的原因他無需深究，畢竟，暗夜不下來，自己怎麼才能上去？
可就在今晚，在剛才看見那一面牆，那無數個扭曲變幻了的人類蜂巢藏品以後，他腦子裡的某根弦好像跳了起來。
他可能是明白了暗夜為甚麼臨門一腳也要放棄，有些事情的承受度已經超出了常人所能接受的底線。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想念自己的職場對手，更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在已經踏上人生巔峰時心中萌發了某種不能說的意念。
“殺人就殺人，為甚麼搞這些無聊的東西！”
這話一出口他就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左右望望，這裡是格薩國王收藏金銀珠寶以及古玩畫作的一座塔樓。
現在被撒旦拿來做了收藏人類標本的蜂巢，想想真是可笑之極。風水輪流轉，沒想到電影裡的某些場景，居然在現實裡出現了。
“詭樓？”兩個大字是漂亮又標準的瘦金體，它們牢牢地刻在塔樓大門的上方。
“詭樓？詭秘森林？”他想起那座他和高霽月都沒進去過的詭秘森林，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倆人居然連入口都找不到。
“哎，這幾個門長得怎麼都一樣？我記得是這個正門的，怎麼推不開呢？”
他再回頭，居然找不到剛才和特工L一起進入的地方了。
“真他媽的邪性！”
他知道這會兒最好不要打擾老闆和他“至交好友”的密談，乾脆用手機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放下手機，腦海裡想起特工L囑咐他要做的事情，如同上發條一樣，趕緊開始著手辦理。
“喂？”幽月覺得山谷裡面比藍星基地的通訊訊號更順暢些，“事情都辦完了嗎？”
壯漢手指上還夾著沒有抽完的香菸，一張嘴，淡淡的煙氣隨著飄落的雪花緩緩的升起，“比爾教授說要留個人。”
“誰？”
“就是那個一直罵罵咧咧的中年人。”
“為甚麼？”
“比爾說想用他做實驗，測試他的新機器。”
幽月頓了頓，他知道他說的是誰，也記得那個嘴不饒人的李廠長，還記得他被自己再次捆綁起來時罵罵咧咧的那種就是不肯服軟的倔模樣。
他其實很想不再出甚麼麻煩，一了百了了，可不知道為甚麼，心裡正在說服自己，“這麼倔頭倔腦的人，留下也是有點意思。”
“他是不是罵比爾了？”
“嘿嘿，罵的還挺兇。”壯漢吸了最後幾口，將煙扔在地上，“怎麼辦，留下嗎？”
“那就帶著他吧。”
幽月看了看門口，安靜的走了一段不長不短的小路，“你所在的位置觀測方向，向南走，路過一個有三個經幡柱的平原，右側是一條可能有水或者暫時沒有水的深溝。記住，深溝不要去看，也不要靠近。一直向南，遠遠的能看見一座白色的雪山。雪山下面應該有冰川和覆蓋河流的冰層。”
“那些冰層都是移動的，告訴咱們的人，千萬小心別掉下去。”
“嗯？嗯，記住了。還有嗎？”
“到達指定地點之後不要過於靠近，無論裡面發出甚麼聲音都不要好奇。”
“萬一有人主動攻擊呢？”
“你覺著這地方還會有其他人？”
“我說安虞，那娘們不是很熟悉這裡的地形，萬一她搬來了救兵。”
“這個死女人！”幽月低低哼笑，“她能先活著再說吧，如果見到她了，不論死活都要留下，讓將軍見到她就可以。對了，‘黃油’準備好了嗎？”
幽月用極低的聲音跟他交談了幾分鐘，最後又囑咐了一句，“十二點以後，除了咱們自己人，其他的人都不用從這裡活著走出去。”
“明白了，我現在就出發！”
“見機行事。”幽月低頭看了腕錶，“十二點半，如果我或者將軍還沒有主動給你電話，你就帶著人回到皇宮正殿待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