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條小人
“現在是找到那個位置就可以解開之前發生過的秘密嗎?”
慕婷走在中間,離向斯更近些,她用近乎於耳語的聲音和他說了心底裡最深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說實話,走到現在,我覺得這裡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了。”向斯垂下頭小聲的跟她說道,“你剛才注意那幾個白色幽靈沒有?”
慕婷神色有點難過,“嗯,我聽見他們說要回去。”
只見向斯臉色比之前要難看了許多,“一般甚麼人會在一個環境裡說要回去,或者說不要錢了?”
“嗯……剛到一個新的地方,對環境還不熟悉?”
“沒錯!”向斯的側臉更加黑沉了,只是這一刻,慕婷好像在他臉上看見了愧疚的神色,“向斯,你怎麼了?”
“吳老已經告訴我這幾天慕氏軍工會以安裝風車派人過來,”那些白色幽靈已經走入了森林的深處,他定定的望著它們離開的方向,“剛才那幾個應該就是被派過來的司機。”
慕婷捂著嘴眼圈紅紅的,儘量不讓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他們……”
“獻祭!我父親和伍叔叔之前就發現了,這山谷裡有過獻祭的痕跡,按照老何和伍麟剛才所說,他們發現的那個地方就應該是獻祭的入口。”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找到那個源頭,摧毀它!無論是神是佛,我就不信了!”慕婷因為緊張握緊了他的手臂,也是因為這樣,她能感覺得到,向斯手臂上的肌肉是緊繃的。
“那趙教授說過能用甚麼方式來阻止這件事繼續發生嗎?”
“……我父親參閱老何寄過來的那幾頁古籍,據說最初祭祀時有一個很重要的法器。”
“就是那個十字蓮花法器?”
“應該是的,不然那個人不會幾次三番的引誘我去拿。”
“拿到了之後會怎麼樣?”
向斯嘆了口氣:“暫時還不知道。格薩王妃只記錄了山谷裡當年發生的戰爭以及戰爭後慘狀,至於她怎麼逃出去的,又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這些,她只是一筆帶過。而且,我覺得,她好像隱瞞了甚麼。”
慕婷貼著他,用眼睛瞟了瞟另外一邊的何彥雄,“你剛才為甚麼不直接問老何?”
“你沒發現嗎,他其實不是很願意說出來?”接著,向斯自然自語的說道,“但是我感覺這個法器和七星龍淵劍一定是有聯絡的。”
何彥雄邊走邊觀察著周圍樹幹上的刻畫,時不時的還停下來反覆的對比,“向斯,你來看看。”
向斯停下了腳步,看了幾棵自己附近的樹幹,走到何彥雄的身邊,兩人一起看著樹幹的上的勾勾畫畫,有的是阿拉伯數字,有的是羅馬數字,除了大小不同,形狀各異,很清晰的能看出來是從一到十二。
“你怎麼看?”
“你看中間這點,”向斯指著一個凸起,“這邊還兩條豎線。”
“一到十二,原點,直線……”
兩人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時鐘!”
上方的樹葉忽然簌簌的抖動起來,前方那些白色的身影已經徹底的不見了,樹林深處突然有四棵樹轟然倒下,整個森林響起了一陣無序的滴答聲。
樹林上方的安靜幽靈藏在了那些密密匝匝的樹葉裡。
那四棵倒下的樹幹原本只在地上,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水源,漸漸的將它們輕輕托起。
樹幹們隨著水流的方向緩慢的離開。
“向斯,你看那些樹幹像不像是咱們過河的木頭?”
慕婷驚訝的想要走得更近一些。
朗傑忽然伸手攔住她的身體,“我勸你不要靠近。”
“你到底知道甚麼?”
其實朗傑的側臉十分好看,線條清晰,眉目俊朗,他沒有轉頭,只是揚起下巴對她笑了笑。
“你……”陌生的熟悉感讓慕婷倏然倒退了一步。
“慕婷,你救過我,所以我才出言相勸,我是不會害你的。”
即便是站在遠處的幾人,也看得見飄動樹幹的時鐘刻字,慕婷眼看著那潺潺的溪流漸漸消散,樹幹隨著溪水流進了森林的深處。
直到看不見了,朗傑伸出來的手臂才縮了回來。
向斯和何彥雄快速跑到那些剩下的樹樁仔細觀察,他們發現剩下來的樹樁上顯現出一隻睜大的眼睛。
這眼睛跟山谷外面遮龍山下的眼睛一模一樣!
直到雜亂無章的聲音完全停歇,安靜幽靈才再次顯現,除了它的出現,剛才那個遠走的哭泣幽靈也走了回來。
眼前發生的一切打破了森林的幽靜,樹林上一陣聲響,先是鈴鐺的清脆聲,經過幾種不同的機械摩擦的聲音,又響起了“咚”的聲響。緊接著,如同颳風般的拍打,直到出現一聲鳴啼,周圍才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不知道這些聲響過後會發生甚麼奇怪的事情。
倒是何彥雄緊鎖眉頭盯著頭頂那些濃密的樹葉,向斯看得出來,他應該是在思考著甚麼,“這聲音你聽過?老何。”
何彥雄點了點頭,“聽過,但是忘記在哪裡聽過了。”
“你數了是幾聲嗎?”
“十八聲。”
“十八!”
兩人說話本是低語交流,伸出的手勢卻不盡相同,除了他們二人,身後的人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內容。
眼前的一切重新恢復到他們進來時的情形,向斯站在原地思考著前進的方向,林子深處若隱若現的出現了幾條不同的小徑。
自己不是能拿到法器的人,何彥雄還是格薩王妃的後人,目前為止,除了何彥雄提供的那些訊息和父親留下的隻字片語,他對其他的一無所知,他感覺這一切後面是有個人在無形的操控著,可他完全沒有頭緒……
向斯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也許,父親對他的召喚只是希望他能保護那個真正能結束這個荒謬世界的人,之前的一切事情都不過是為了這個人做出鋪墊而已。
自己病重無望卻得到了好心人的奉獻,現在輪到他了。
他下定了決心!
朗傑緩慢的走到路口,拿出自己的武器安靜的擦拭著,身後的莊羽博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些茅草,按照自己的腳掌製作了一個簡易的草鞋。
此時,他正坐在地上不斷調整那草鞋的大小。
向斯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他提高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些許的責備,本來就安靜的樹林迴盪著他無比清晰的話語:“這種地方,我和伍麟見過的沒有一百個,也有幾十個了,甚麼百鬼眾魅,不過是烏合之眾而已。”
“老何,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沒辦法了。”他頓了頓,眼睛露出幾許笑意,“祝我們各得其所!”
他皮笑肉不笑的拉著何彥雄的手掌,暗中在他的掌心裡寫下了趙思銘告訴過他的座標,寫完之後他將他的手再次緊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眾人的視線,很小聲的說道,“慕婷就拜託你了,請你照顧好她,保證她的安全。”
何彥雄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看了慕婷幾眼,她眼底泛紅,眼圈裡還帶著些溼意。
“向斯,我是來保護你的,我也跟著你走。”她站了出來,不徐不疾,緩緩的說道。
向斯轉頭笑:“你一個女人,跟著我們不丟就好了,這一路上要不是有我,你還能走到這裡嗎,到底還要連累到我甚麼時候?現在你我各走各的路,大家相識一場,祝你早點回家才是真的。”
烏黑的眼眸裡閃過濃濃的笑意,“算了,我也不多說了,只是有些東西沒法都分給你,近水樓臺先得月,但是不是所有的月光都得照耀著你,放心吧,該給你的錢我一分也不會少給你。”
“你……”慕婷幾步上前,高高揚起的手掌在半空中緊握成拳,她氣的滿面通紅,胸口起伏連連,可是向斯動也不動的只是站在那裡看她發怒。
何彥雄緊緊盯著兩人的舉動,剛想說點甚麼,向斯的手“啪”的一聲打在他的手心上,又隨意的將慕婷的手臂推了開來,“山水有相逢,咱們就此別過吧。”
“伍麟,咱們走!”
“向斯!”何彥雄快走到了他的身邊,拔高著聲音不耐煩的對他吼道,“你怎麼對女人說話呢?”
他出拳打在他的右肩,快速又低聲的跟他說了一句話後,退後一步指著他的臉,“最煩你們這些不尊重女人的偽君子了!”
轉身,他拉著慕婷從樹林另一個方向走了進去,“慕婷,我們走!”
剛穿好草鞋的莊羽博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他只不過是找了點現成的材料編了雙草鞋,不過是一小會兒的功夫,怎麼眼前一副分崩離析的場面。
破碎後的鏡片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眼睛,他看見伍麟已經跟著向斯進入深林的一角,朗傑不慌不忙的收起自己的武器,重新背好揹包,也不緊不慢的跟了進去。
向斯曾經讓他將無人機都佈置在古堡王宮的周圍,那是他和伍麟曾經勘察過的地方,可是無論他怎麼調整,在精密的衛星地圖之下,根本無法顯示荒野森林到古堡這一片的具體位置。
剛才何彥雄質問他古籍是在破廟的哪裡發現的,他很耐心的解釋了是去搬動無人機時,無意間在那尊雕像下面發現的。
可他無論說的多麼清楚,何彥雄始終淡淡的,向斯也對他的辯白一言不發。
他開始有點想念許浩,想念以前的白琪。思及舊人,他想也不想的跟著何彥雄和慕婷的方向跑了過去。
午夜十二點,會在祭壇舉行儀式,除了已經交給黑影的祭祀之物,現在要做的就是跟著向斯找到那把寶劍。
既然向斯是祭品之一,那麼他就要在他活著的時候將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剛才在黑影面前,大祭司說他是要舉行化形儀式,既沒和自己爭搶寶劍,也沒有提出一些損害自己的要求……
想到他千年不變的面容,暗影既羨慕又嫉妒,不如順水推舟,既成全了他們的願望也讓自己得到一些好處。
他為自己的精明能幹感到有點得意。
已經小跑起來的向斯和伍麟漸行漸遠了,三個男人在一起行動十分有趣,除了樹上偶爾發出的聲響和他們走路快速的聲音,整個周圍寂靜一片,完全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他不知道小青已經被L會怎麼處置,想必背叛的人應該不會有太好的下場。他還想到剛才跟何彥雄一起離開的慕婷,看她那依依不捨的樣子,他不是沒有疑慮。
不過,向斯一向都和伍麟走的最近,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依然選擇的還是伍麟,不管是從力量上和配合上,他都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暗影撓了撓下巴,男人的眼光果真都是最犀利的,無論甚麼時候總會用利益來判斷眼前的一切。
慕語那個蠢女人就不用說了,自己說甚麼她就會聽甚麼,剛才看到郵件,慕氏軍工那邊的合作已經達成了。
以前慕氏聽L的,以後就該聽自己的了!
至於藍星基地的安虞……
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不知道為甚麼幽月和她找到不入口,他現在除了希望找到正確的座標位置,再就是讓這兩人趕緊進來給自己搭把手。
伍麟那個傢伙身體素質太好,腦子雖然沒有向斯那些彎彎繞繞,可他絕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他見識過他的槍法,還能從小青面前毫髮無傷的離開,他不得不對他有所顧忌。
他剛才已經悄悄看過了,座標的位置就在這兒附近。
向斯和伍麟同行之後再沒那麼小心翼翼,兩人大步前進,自己還沒跟上,這兩人已經消失在森林裡。
他知道王座上的黑影不會讓他跟丟這兩個人,一定還會讓他們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只是他也不是任人施捨的廢人,自己的東西始終要自己前來爭取,他不喜歡說話沒有底氣的感覺。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金屬摩擦的聲音不斷傳來,暗夜本以為他們找到了寶劍,心中興奮難耐,大踏步的衝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可過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判斷錯誤至極。
地面上幾個低矮的鏽紅色物體正在移動著,它們有著金屬外殼的身體,細長彈簧的手臂,短短的機械腿腳,眼睛跟王座上的黑影十分相似,兩道黃色的光線應該就是他們視察周圍一切的來源。
和普通機器人不同的是它們身體後面都有一個大大的發條,它們每走一步,那發條都會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想必剛才暗夜聽到的金屬聲應該就是這個聲音。
“臥槽,這玩意兒哪來的?力氣還挺大,踹都踹不動!”
暗夜才靠近就聽見伍麟那粗獷的聲音,森林裡的光線已經黯淡下來,向斯為了尋找路徑本來和伍麟開啟了身邊的冷光源。
可現下這東西兩隻眼睛就明晃晃的,向斯看著纏住伍麟的小機器人,收起了自己的光源,也關掉了伍麟肩上的小燈,“省點電。”
“你他媽的,冷光源有個屁電……”伍麟爆了一句粗口,“快點,這傢伙抱我抱的的太緊,我怎麼覺得他要勒死我……”
向斯聽見他的聲音開始不對,才趕緊出手幫他一起掰開那個發條人的手臂,伍麟上下摸索著他的發條開關,在發條上方的位置發現了一個很細小的長條小口。
“小斯,我怎麼覺著東西跟玩具似的,你看看,它屁股後面是不是有個口?”
伍麟靠著一根樹幹掰下一根樹枝,他用靴子裡的匕首將那樹枝削了小,削到跟那長條細口差不多大才停手。
他收起匕首,低頭看著緊箍著他的發條小人,“小朋友,咱們玩個遊戲吧?”
他拿出強光手電照著它的身後,瞄準長條細口,將手裡的木條直接插了進去。
發條小人瞬間停住了手腳,剛才它一手箍著伍麟,另一手已經被向斯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現在發條口被徹底阻斷,它靜止了。
向斯還沒來得及研究它到底是用程序還是用甚麼方式進行活動,手裡一動,細長的彈簧手臂被他握在手中。
“你也太暴力了!”伍麟第一次可以義正言辭的教育向斯,“好好的玩具,你說弄壞就弄壞了,一看就不是個省心的。”
“你怎麼知道插進去它就不會動了?”向斯歪著頭研究起來。
“我哪知道,我就是覺得它後面的發條和上面的長條線像小時候家裡玩的上弦的玩具,沒開封前都有片塑膠阻隔。剛才看著它的發條就想試試看的,沒想到還真是一模一樣的。”
伍麟笑得沒心沒肺的。
向斯:……
向斯手裡的細長手臂揮來揮去極其有趣,伍麟乾脆將它另一條箍緊自己腰身的手臂也掰了下來,“哎,我告訴你,你先動手的,我這算是正當防衛,掰下你一隻胳膊咱們就扯平了哈?!”
話音剛落,對面的樹林裡漸漸的明亮起來,數百道黃色的光芒照在兩個拿著機械手臂的男人身上。
此情此景,向斯突然想起來看看過的一句話:你一鏟,我一鏟,君子也報仇,千年也不晚。
只是此君子非彼君子!
“跑!”伍麟低喝一聲,向斯已經緊隨其後,兩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另外的方向奔跑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