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使者
“說得好!”突如其來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只見一個男人雙手鼓掌由遠及近的走了過來。
等看清楚那人的臉時,慕婷和伍麟驚訝不已,眼前的男人正是朗傑。
有過了藏屍溝的經歷,慕婷對他已經有了戒心,雖然不能確定他就是那個假冒的“許浩”,但是想到自己在無意識中和一個陌生人有了親密的接觸,她心裡狂嘔不已。
伍麟進了秘道之後再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單憑直覺,還有這種奇異複雜的環境,他不會輕易的相信任何一個跟他分開數個小時的陌生人。
兩人雖然放鬆了一些,但是神情都是戒備的,手裡的槍口也一致衝外。
朗傑雙手空空,展示過後自己的誠意,才站定了笑道:“慕婷,我一直都喜歡你這種不服輸的氣勢。”
伍麟聽過向斯說過藏屍溝的事情,那些陳述的事實雖然沒帶情緒,但是知道了朗傑明明熟門熟路的模樣,卻在入谷之初假模假式的虛偽表現出來十分的不屑。
“怎麼樣,朗傑隊長,找到了你的走私犯沒有?你的走私犯水平不錯,能到這種地方來找到獵物,我看也別叫走私犯了,說是探險家也不為過。”
朗傑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你我目的未必相同,但是目前看來,至少我們都是被困在這森林裡,不管怎麼說,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慕婷,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伍麟還不知道慕婷和這男人的淵源,聽他說上幾句就要稍帶上慕婷,心中已經是警鈴大作,他不知道他想要玩甚麼花樣,想到向斯說過他曾經用槍打中過幻境中的人。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朗傑似乎察覺了他的用意,兀自的轉了個身,“看清楚了?說真的,你們到底在幹甚麼?”
身後的兩人正將躺在地上的莊羽博扶了起來,三人還沒走到他們跟前,向斯的衛星電話響了起來。
他將看起來奄奄一息的莊羽博放在何彥雄的身邊,拔出天線拿著衛星電話走開了,這裡到處都是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十分謹慎,離所有人不近也不遠。
“喂?”
熟悉的聲音傳遞過來,吳老聽到他的聲音語氣的都緊迫起來,“聯絡你了好幾次,都沒聯絡上,沒事吧你?”
向斯摸了摸臉,“沒甚麼事,爬山涉水,地上打幾個滾罷了,有急事?”
吳老咳嗽一聲:“西峰區一處豪宅發現了一具女屍。”
“西峰區不是富人區嗎?發現女屍有甚麼稀奇的,我認識?”
吳老聽他百無禁忌的言辭,不禁搖了搖頭,無奈的繼續告訴他,“女屍確實不稀奇,只是看不出本來模樣了,但是她身上有樣東西挺重要的,是你們出發前每個人發放的老式手機。”
向斯這時才真正的驚訝開來,“後面名字寫的是誰?”
“林宇。”
“林宇?”
斜下里,幾道目光都隨著他脫口而出的名字直視過來。
向斯回頭掃了一眼,轉過身繼續和吳老進行溝通著,“還有甚麼特別的事情嗎?”
“有,必須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慕婷家的房子就在西峰區。”
向斯:“……”
“因為涉及到特別人員,尤其是到現在也沒找到林宇,凌超部長已經將整個事件報備給上級,國情局的人應該很快就去慕婷家裡查封了。對了,她在你身邊吧?讓她接電話。”
向斯走到慕婷的身邊拍了拍她,“電話。”
他轉頭看著已經湊到一起最熟悉的陌生人們,“來都來了,歇會吧,有甚麼事情咱們一會兒好好商量?”
他說完就直接看著朗傑,朗傑很自然的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當然可以。”
他和伍麟交換了個目光,接著就跟著慕婷去遠處接聽了電話,他走到跟前時才聽到慕婷和對方說話的內容,說了幾句,他感覺對方已經不是吳老了。
“慕婷,你在和誰通話?”
慕婷趕緊捂住電話下方回答他:“是我的朋友秦墨言。”
她鬆開手又和對方說了起來,“墨言,你剛才說你們開股東會時我給你打過電話?可我沒有啊,我今天一整天……一整天都在忙,真的沒有打過。”
“甚麼?”秦墨言有些激動,使勁兒扯著自己的領帶直到舒服了為止,“我真是笨,當時我就覺得不應該是你,可是那聲音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慕婷,真的,我發誓我不會認錯的!現場也有很多人都聽到了,他們都是慕氏軍工的股東。”
“墨言,你彆著急,我電話裡跟你說甚麼了,特別重要嗎?”
“你說你不想和你表姐爭了,願意把股份都讓出來,還說要遠走澳洲,再也不想回來了。”秦墨言憤怒之極,“慕語已經和G國一家公司合作,接受他們的融資,以後那家公司就是慕氏的大股東了!”
這話確實有點耳熟,慕婷揪著自己的頭髮用力的回想,這確實是她前兩年一直的心願,這話她只在接受任務的時候跟吳老和秦墨言表示過,但是也沒說的那麼清楚。
她已經一個人生活了很久了,她不可能跟任何人說這種心底裡最深的秘密……
哦,不對,有一個人,那就是許浩!
可她現在根本不能跟秦墨言說“許浩”的事情,這怎麼是一兩句話解釋的清楚的?
不是她貪戀財產不願意放手,那是她父母親親手創立的家業,很可能也是她以後生活的來源。
“墨言,你說的這些我都不太明白,那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聽你的。”
向斯離得她很近,斷斷續續的話讓他已經大概猜出了七八分,無非就是搶奪公司控制權的事情,她那個所謂的表姐趁著她不在家,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迫使她的代理律師放棄了表決的權力。
“慕婷,電話給我。”向斯給她了一個安慰的眼神,“乖,小餅乾,讓我來跟你的朋友說兩句。”
很快,秦墨言說完就發現對面已經換了個男人的聲音,“你好,您就是秦律師吧?我是向斯。”
秦墨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嘴,接著才說道:“是的,幸會,咱們郵件裡應該溝透過許多次了。”
“是的,秦律師。就小…慕婷家裡公司的事情,我是這麼想的,一會兒我會給我公司的人打個電話,派個可靠的人去找慕語,然後跟她談合作。”
兩個男人在電話裡沉默了起來,慕婷在一邊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不知道為甚麼向斯出了這麼個主意,她拉著他的手臂使勁兒的晃了晃,很想告訴他,她姐姐慕語是不會同意的。
可沒多久,電話裡的秦墨言就出了聲音,他先是乾笑了幾聲然後讚許的說了一句:“不管甚麼結果,對外對媒體放出你們談合作的訊息?”
向斯笑眯眯的“嗯”了一聲,“讓你那個福爾摩西多調查點慕語的花邊新聞,上次不是說商業街那個洛克99號也有慕語的入股嗎?該用的就都用起來,現在不爆料過期就沒甚麼意義了。”
秦墨言撇著嘴回味著他的話,“先這麼拖著能解決問題嗎?”
向斯看了看周圍已經暗淡下來的環境,心裡嘆了口氣,“也就明天后天,我們這邊應該也有個結果了。至於那個電話,你手機應該有錄音吧?交給吳老讓他找人解析一下,那絕對不是慕婷親口說的。”
兩人零零散散的說了幾句,向斯打算掛掉電話,秦墨言突然詢問道:“……慕婷還好嗎?向總,我知道她是去保護你的,但是……希望你們早點安全回來。”
向斯低頭望著身邊的女人,“放心吧,她一定會好好的回去的。”
秦墨言掛了電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剛才聽見向斯對慕婷的稱呼,心中酸澀難忍,但是想到這些人在外面還生死難料,聽說他們還遇到了一些不可說的事情……
吳老已經坐在他的對面,他語重心長的拍了拍秦墨言的大腿,“他們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我覺得向斯這個辦法可行,我現在找人聽你的會議錄音,你趕緊去,去辦慕語的事情。”
秦墨言起身離開,吳老在他後面輕言輕語:“不管怎麼說,等人都回來了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秦墨言回身看著他:“吳叔,我明白。”
詭秘森林的接電話的不止向斯一人,他和慕婷走回夥伴們身邊的時候才發現朗傑也是從不遠處走了回來,還將手裡的電話揣入懷裡。
慕婷盡力的想看到朗傑電話的型號,可他似乎明白她的想法,拍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對我的電話感興趣?”
慕婷冷冷的看著他,“沒有,不感興趣。”
“隊裡的事情。不好意思,剛才說到哪裡了?”朗傑將話題轉移到其他人身上,“莊博士?你不是在遮龍山前面的營地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莊羽博捂著心口,眼睛盯著他,另外一隻手伸在半空中:“不是…向斯,咳咳,我……”
他大口的喘著粗氣,何彥雄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臉,很久,才扭頭對其他人說道:“莊博士好像受了點傷。”
朗傑卻眯著眼睛笑著說:“這是受了點傷?該不會是你們打他了吧?”
伍麟瞪著朗傑:“你胡說甚麼呢你?”
向斯一擺手:“行了,你們就沒感覺周圍有甚麼變化嗎?”
剛才還是淺草綠意的樹林已經變得暗沉沉的,尤其是在他們的談話停止以後,森林的深處傳來一陣陣的哭泣聲。
除了傷重不能獨立行走的莊羽博,其他人都站了起來。
慕婷走出了幾步又轉身回來,她蹲在莊羽博的身邊,用手幫他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小海?”
莊羽博稍稍坐直了,戴上已經破碎了的黑框眼鏡,上面的玻璃鏡片已經碎成一片,慕婷已經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有武器嗎?”
莊羽博鬆開了自己的拳頭,他想過慕婷心軟,但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自己。
“……有。”他哆哆嗦嗦的從身側的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槍,“還好,沒丟。”
慕婷面露不忍,不禁想起他們以前在一起時意氣風發時候。
眼下,一個已經死了,自己也被除名,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也是文弱不堪,她幫他拿起水壺遞給他,“喝點水吧。”
她站起來要走,莊羽博突然叫住了她,“慕婷,你是個女人,不需要衝鋒陷陣,別甚麼事情都衝在前面……”
“不,你說錯了,我是個女人,但也是個戰士,以前是,以後也是。”
“他不想讓你去送死!”莊羽博似乎壓低了聲音,但是又似乎在輕吼。
慕婷腳步頓了頓,“你早就知道了。”
“女人就該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女人就不該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呵,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第一次知道,你是這麼看待女人的?!”
“你會好好回去的,我保證!”
“你怎麼知道我能回去,也許我早就活夠了,我來,就是要做完許浩沒做完的事情。”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莊羽博再回頭看她時,她已經走遠了。
他躺在地上忍不住的呵呵笑了起來,“女人,多麼愚蠢,多麼幼稚,這是生死,這是爭鬥,是要死人的!”
他用力的捶打著身邊的草地,“為甚麼,一個兩個的都是這樣!”
草地中間坐著一個抱著雙腿哭泣的…幽靈?
它通身白色,透明而晶瑩,嗚嗚的哭泣聲迴盪在靜謐而幽靜的森林裡,“我要回家……”
幾個不知所措的,跟它很相似的白色身影在森林裡橫衝直撞著,“這是甚麼地方?”
“我要出去!”
“隊長呢?”
“我的錢,我的錢…”
慕婷身後藏著一個安靜的白色幽靈,向斯感覺到冷意,扭頭看見,摟著慕婷躲開了它,“你們到底甚麼是…人?”
安靜的白色幽靈晃了晃,在空中轉了一個圈,看得出來,它生前大概也是個冒險者,他身上的衣服雖然看不出顏色,但是從樣式和造型能感覺出來,穿的是戶外運動套裝。
“我們不是人,是靈魂,被困住的靈魂。”
慕婷大著膽子問它:“他們都是嗎?你在這裡很久了嗎?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跟你一起來的人也都在這裡了嗎?”
安靜幽靈漸漸的降落到和他們視線平齊的地方,“姑娘,我忘記了我的名字,也忘記了我來時的目的,我只覺得好冷,冷,真的好冷。”
它抬了抬腳,“你看,我的鞋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還有,我記得我是有帽子的,我的帽子呢?”
向斯和慕婷對視一眼,他們過藏屍溝前看見過經幡柱子下面有個屍骨,那個屍骨的樣子和眼前的幽靈很像。
“和你一起來的還有誰?”向斯問它。
“誰?還有誰來著?對不起。”它雙手捂著臉,開始哭泣著,跟草地上那個哭泣的白色幽靈一樣,“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好冷,我好害怕,幸好有一位好心的叔叔,不然我就會被主人吃掉了。”
“叔叔?甚麼叔叔,你能帶我們去見他嗎?還有,那個叔叔也能像你這樣講話嗎?”
“叔叔不能講話,主人禁止叔叔說話。”
安靜幽靈歪著頭,四處環視,“叔叔去哪裡了?叔叔。”
它轉著圈到處飄蕩。
何彥雄和伍麟已經在詢問那個哭泣的白色幽靈,只有朗傑,他雙手叉腰站在樹林中央,皺了皺眉頭,拿出電話,滴的一聲過後,一封郵件跳出了衛星電話的介面上。
“跑了兩個。我們找不到入口,沒有你說的房子。我和安虞現在去追。”
他放下電話開始認真研究這裡的情景,他用手撫摸著一個樹幹,樹幹上有歪歪扭扭的刻畫,說是刻畫,又不像是刻畫。
他竭力的辨識著那些筆畫組成。
“羅馬數字。”
男人冷清的聲音傳來,他扭頭自然而然的退後了半步,看到是說話的人是向斯才停了下來,“這個樹幹也有。”
向斯也撫摸著那些刻畫,嘴角忍不住的冷笑,“看樣朗傑隊長對這裡也不太熟悉啊?”
“我當然不熟悉,怎麼向隊長很熟悉嗎?”
密林中,一陣呼號聲傳來。
所有人都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向斯呼喚著眾人,“隱蔽。”
一個白色身影手持長長木棍,木棍的頂端纏著一柄圓月彎刀,和其他幽靈不同,他沒有面目,沒有腿腳,只有兩個黑洞般的眼睛。
那眼睛裡透出一道黃色光芒:“跟我走。”
幾個剛才你推我搡的幽靈亂竄起來,坐在地上哭泣幽靈停止了哭泣,躲在樹後面靜靜的觀看著。
穿著運動套裝的安靜幽靈也跑到了樹枝上,他低頭望著樹下的一切,開始渾身發抖。
“我要回家!”
“錢我不要了,我要離開這裡!”
……
長長的彎刀橫梗在那些幽靈面前,只是輕輕一攬,那些幽靈就被全部套在那半圓形的彎刀裡面。
它們揮舞著雙手呼叫著,躲在樹後的人們本想上前問個清楚,安靜幽靈突然發聲說道:“你們去了也沒用,靈魂使者根本看不見你們。”
原本黯淡的森林隨著靈魂使者離去再次變成了淺綠色,向斯用手觸碰了那個幽靈,“能不能帶我們去它們去的地方?”
哭泣幽靈跳出來怒氣衝衝:“不可以!不能背叛!”
她飄然離去,走的時候還能聽見她漸行漸遠的低泣聲。
眾人整裝待發,慕婷小心的看了一眼其他人:“我們不能把莊羽博單獨留在這裡。”
“你還能走嗎?”
莊羽博抬起了頭,“應該還可以。”
朗傑已經走出幾步開外,聽到後面終於有了聲音,他轉頭說道:“快走吧,越晚這裡危險越多。”
慕婷問他:“你怎麼知道?”
朗傑笑笑:“夜晚,是妖魔鬼怪的天下。你小時候沒聽過那些故事嗎?”
向斯牽住慕婷的手臂,“你走中間。”
何彥雄自動和他倆走成一排,伍麟倒退著察看著周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