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之回到汴梁
兩人快跑了一陣之後才發現那些發條小人沒有跟上來攻擊他們,兩人慢慢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息。
“小斯,你沒事吧你?”伍麟叉著腰深吸了幾口長氣,“不行,回去了還得天天堅持鍛鍊,這段時間跟你在一起養的膘肥體壯的,再這麼吃喝下去,我以後沒法和你出來玩了。”
“玩?!”向斯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伍麟,其實我真是挺羨慕你的。”
他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又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然後將手掌放在嘴邊,呼了一口氣吹了出去,“其實肌肉發達也挺好!”
兩人推搡著說笑,伍麟靠近他小聲的說道:“剛才在慕婷面前是不是故意的?你看你那個欠揍的樣子,別說老何了,我都想揍你。”
“對不起,伍麟,我選擇了你跟我一起來這裡,我有點後悔了,伍叔叔還沒醒……”
“說甚麼呢你?咱們誰跟誰?”伍麟摟住向斯的肩膀眼圈也紅了,“我又不全是為了你,我爸也躺在醫院裡呢!咱們一定能找到寶劍,得償所願的!”
兩人剛剛話落就聽見來時的方向傳來一陣機械摩擦的聲音,往回走了幾步,發現那些光亮都衝著一個方向不斷的湧去。
這時他們才真正的認識到這些發條小人應該是毫無生命毫無感情的傀儡機器,它們像是殭屍見了血跡,蒼蠅看見糞區,只要是它們感受到的,就會直愣愣的撲了過去。
“你聽見人聲了嗎?”伍麟突然說了一句,他拿起手裡那個金屬手臂晃了晃,“媽的,這東西鉗住人不放還挺疼的,我覺得我腰上剛才都破皮了。”
他揉捏著自己的腰間又繼續說道,“剛才那聲該不會是朗傑那孫子吧?”
向斯緊皺著眉頭嘆了口氣,扭臉看向伍麟,“咱們得回去。”
“你打算救他?”伍麟一臉的不情願,“他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甚麼刑警大隊長,我看都是騙人的。”
向斯苦笑:“他是騙人的,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可他到底是個人呢。”
“你……”
“走吧,他就算該死也不該死得這麼窩囊!”
伍麟嘴裡嘀嘀咕咕的,“我早都說,少跟女人呆在一起,你現在娘們唧唧的,跟個女人一樣。”
兩人又飛快地跑了回去。
朗傑此時狼狽不堪,手裡握著一根粗重樹枝,左抵右擋,可擋住了這邊,防不住那邊,已經有兩個發條小人一個跳到他的肩上,一個抱住他的大腿。
伍麟剛剛感受過那種疼痛滋味,他毫無意識的呲了呲牙,箭步上前直接將他肩上的發條小人扯了下來,“小畜生,滾遠點。”
隨後又一腳踩住抱著朗傑大腿的機器傀儡,手中剛才掰下來的手臂直接扇在那只有圓洞沒有五官的金屬面孔之上,“鬆手!”
朗傑的肩膀已經被那小人抓的生疼,腿上又受了鉗制,現在難得全身輕鬆,他和伍麟兩人背對著背,一人手中一根木棍,將小步湧上來的發條小人全部扔到兩側,有的撞到樹上,有的飛進叢林。
此時的向斯已經繞到那些光芒的背後,一個成人大小的身影直直的站在那裡。
它的頭上戴著禮帽,臉上露出玩偶般的笑容,左肩上方一根長長的鋼管,鋼管上方是一個鬧鐘大小的時鐘,時鐘上面居然沒有任何指標。
向斯本來還有戒心,可看他一動不動的只是站在那裡,心下微動,用手裡的木棍懟了懟他,“幾點了?”
人偶的頭偏了偏,“晚上七點。”
偏頭時,它左手呈九十度角舉起,右手平直的放在胸前,機械般的嘴巴上下動了動,向斯這才看見,它腰間還有兩個突出的鋼管一上一下的背在身後。
伍麟說玩具的阻隔口通常都在背後,向斯想要轉到它的身後,可那玩偶看見他動自己也動,向斯往左它就往左,向斯往右他就往右。
“停止攻擊。”向斯命令它。
人偶改變了手型,雙手交叉,先是向左轉了轉頭,然後又向右轉了轉頭,眼神有點呆滯的望著正前方:“指令錯誤。”
正在這時,一個發條小人被伍麟和朗傑扔了過來,撞在向斯和人偶附近的大樹上,它掙扎著起來卻因為細長的手臂被卡在樹枝的縫隙裡,人偶毫無表情的看著它,任它狂亂的舞動著自己的其他肢體。
直到它手腳互相纏繞在一起,左手拉著右腳,眼睛裡的黃光變得暗紅色,只見兩端互相用力,它的手臂扯斷了它的右腿。
向斯:……
他回想自己見到過的小型機器人……不,這不是機器人,發條的,應該沒有驅動器。
他的思緒還沒有得到自己的解答,眼前的發條小人已經爆裂開來,發條,齒輪,軸心……零七八碎的配件散落了一地,隨著內芯的損毀,一滴暗紅色液體狀的半透明晶片,在與空氣接觸後漸漸汽化,逐漸的消失在空氣裡。
其餘跟它相似的小人摔倒後倒地不起,也像剛才那般手腳纏繞然後自爆。
發條人偶的臉上不再露出小丑般的笑容,腿腳紛飛的氣氛裡,它高舉一隻手指高於頭頂之上,食指垂直向上,緩慢的做出圓圈狀。
向斯喃喃自語:“集合?”
發條人偶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地上那些零碎的器件飛旋在空中像是要彙集到一起再次組成,遠處的伍麟已經吃力的將身邊的的發條小人踹到一邊。
“小斯,你在幹嘛,再不過來幫忙我倆我就死在這裡了!”
朗傑的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那些發條小人的尖手利腳劃出了幾道口子,他心中一直存著一個信念,王座上的黑影還需要他,他一定不會讓自己還沒做完事情就讓自己死掉。
可他越發無力的手腳讓他清楚的看見,除了伍麟的幫忙,並沒有任何人出來幫助他。
他心中逐漸憤怒,可是這些發條小人的機械手實在太難以擺脫,不止如此,被它們抓撓以後,面板暴露的地方總感覺到極度寒涼的氣息。
兩人不知道這些小人是沒有從正面看見向斯還是根本無視向斯,臉上的表情怪異非常,朗傑忍不住的說道:“伍麟,它們為甚麼不攻擊向斯?”
伍麟喘著氣扭頭看他,“你問我,我問誰去?”
暗夜突然想起大祭司和黑影的對話……難道,就因為向斯本身就是祭品?
而此時此刻,向斯的心思已經回歸到趙銘偲留下的那些資料和他單獨寄給他的那封信,包括趙銘偲臨出發前在實驗室裡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他印象極其深刻,父親慈愛的望著向斯,和他一起懷念著以前曾經帶他玩過的遊戲,那是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
爸爸是那個世界的創始人,而向斯,就是那個世界衝鋒陷陣計程車兵,父子兩人有自己的秘密基地,還經常扮演各種角色,將軍與士兵,老闆與顧客,共同探索秘密的夥伴以及廚藝高超的廚師長和愛吃美食的小顧客。
一切的一切都在回憶裡,旋轉的越來越快的機械零件彷彿在空氣中佈滿了一道堅實的牆壁,發條人偶左肩上鐘錶隨著那些零件的轉動呼呼作響。
人偶身後上下兩條鋼管自身轉動著,那隻只有錶盤沒有指標的鐘表,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出現了時針分針和秒針,它的背後突如其來的發出一個聲音,“吧嗒。”
緊接著,那三個指標飛速的旋轉幾圈之後停留在一個奇怪的角度上,分針和時針重合著,指向數字九,而秒針直直的指向數字二。
錶盤上的數字越來越模糊,直至變成一個黑團,黑團中間一條細長的黑線,黑線如同貓眼般上下動了動,向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引力。
黑團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遮掩住整個的發條人偶,除了它向上伸直的手指還在不停轉動,身體的其他部位已經全部被黑團掩蓋。
“進去!”
人偶身後一個清脆的男聲,向斯失神的向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那聲音再次響起,“快點,進去,再不進去來不及了!”
那些機械小人被那黑團的氣息籠罩,已經狼狽不堪的伍麟和朗傑終於看見了向斯的身影。
“小斯!”伍麟第一時間衝到向斯身邊,還沒來得及問他眼前的黑團是甚麼東西,就見向斯揪住他的衣服,大跨步的邁進不斷旋轉的黑團中心,“一起!”
眼看著兩人就要遠離自己消失不見,朗傑望著滿天掙扎的機械發條小人,毫不猶豫的跟著走了上去,“等等我!”
一隻似曾相似的手臂突然從黑團後面伸了出來,抓住朗傑的上衣,可是抓的不夠緊,也不夠穩,那隻手只好重新抓住能附著的地方。
他用手指勾住了朗傑的揹包帶,許是朗傑大半個身子已經跨進了黑色旋渦裡,手臂再次用力也沒有將他拉住,而是把朗傑的揹包扯了開來。
揹包裡,那些白花花的紗布卷有一大半都滾落在地上,隨之一起掉出來的是一個機械雕花的盒子。
那盒子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裡面掉出來一個水晶盒子,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後,水晶盒子被撞的七零八落,裡面金黃色的鑰匙和一張海景別墅的照片剛剛接觸森林裡的空氣就已經開始腐爛。
而妝點在水晶盒子底部藍色綠絨的花朵漸漸化為黑水,地面上被那些黑水歪歪扭扭的澆過,一對長著尖角,帶著倒鉤的標記慢慢的凸顯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怪異笑容的表情。
“撒旦標記?!”
突兀的手臂縮了回去,發條人偶身上旋轉的黑團開始逐漸回縮,眼看著黑色漩渦的消失,手臂的主人深深的嘆息:“天意!”
……
與此同時,慕婷一行人在森林的另一邊被帶著神盾的城堡騎士攔截,好在沉穩的何彥雄和運籌帷幄的莊羽博都在,三個人逃出生天,好不容易跑到城堡裡,關上大門。
他們自以為進入的是格薩山谷的正殿,結果進去以後才發現周圍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格薩山谷空置已經上百年,除了山中的古怪精靈和偶爾造訪的探險者,根本早就無人居住。
可眼前的街道可不是萬人空巷的寂靜街道,熙熙攘攘的人們穿梭在繁華的都市裡,叫賣聲,說話聲,還有來來往往的車馬人群。
看起來確實挺熱鬧的,只是他們的穿著……
“這……這是哪裡?影視城?”
慕婷張口結舌,手中一輕,防身的手槍已經變成一把明晃晃的利劍,身上的妝容也從輕便合身的戶外衝鋒衣變成了精幹利落的侍衛裝扮。
她趕緊扭頭去看身後的兩個男人!
何彥雄手中持著一把摺扇,通身帥氣飄逸,一副古代公子哥的打扮,細看之下,腰間還有個繁複古典花紋的荷包,看起來就沉甸甸,鼓鼓的。
“慕婷?”
何彥雄身後的揹包已經完全不見,他用手按了按腰間的荷包,“這……慕婷,你的揹包呢?”
慕婷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一個黑色的挎包,就像古代的包袱皮一般,她解下來開啟翻看了裡面的東西,方便食品,急救用品,生活用品,礦泉水,濾水器……
她又摸了摸耳邊那個已經不發亮的通訊器,東西都在,一樣沒少,她用手掂了掂那包裹的重量,還是以前的那個重量,只是看起來好像小了很多。
她指著何彥雄腰間的荷包,“你的東西不會都裝在這裡吧?”
何彥雄無語的開啟荷包看著,“是的,都還在。”
兩人像是悟到甚麼同時抬頭望向了天空,天上本是一片淺藍,可在陽光的照耀下卻帶著五彩斑斕的光線。
兩人抬頭又低頭往後看。
“莊羽博?”
“小海?”
偌大的古堡正門處沒有人影,兩人聽見另外一邊傳來一陣呼聲,“老何,慕婷,快來救救我!”
兩人快步走到呼聲傳來的方向,只見莊羽博卡在一個樹杈中間,因為他的揹包過於龐大,整個人像是□□跳傘般的被掛在樹上。
“小海,”慕婷看著他跟自己裝扮差不多的玄色黑衣,精明強幹的打扮,利落乾淨的古裝,只是他的頭髮不似他們那般已經變了模樣,和周圍的人物都是相同的造型,而且,他的揹包還是那個揹包,“你怎麼在這兒呢?”
慕婷上手開始幫他。
“我也不知道,我一進來就被一陣兒風颳了過來,還沒看清楚再睜眼就已經被掛在這裡了!”
他委屈的甚麼似的。
何彥雄對他並不算熟悉,可是一想到他找到的那本古籍,心裡對他有了另一番打算。
他也動手幫他解開揹包被卡住的地方。
“莊博士,你的槍呢?”
“槍?”莊羽博配合著慕婷,掙扎著站在樹下,他好奇的看著同伴們的裝束,又回首察看自己的物件,“是啊,我的槍呢?”
他撓著頭。
何彥雄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接著又自然而然的在周圍轉了轉,只聽見遠處一個呼喊聲傳來,“救命啊,有人掉進河裡了!”
三人一同望去,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被救了上來,他七零八落的躺在路邊,周圍的路人都七嘴八舌的詢問著他的情況。
慕婷提出要不要過去看看,只聽遠處有人大喊:“漲水啦,漲水啦,快跑啊!”
三人回眸看見許多人從遠處的江邊四處逃散,周圍的幾個店家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計,其中一個還跟身邊的夥計議論著,“居然真的漲水了?你知道嗎,趙尚書昨天在這裡吃酒的時候就預測,說今天會在此時有異象出現。嘖嘖,真是厲害!”
店家單手比了個大拇指稱讚著,邊上的夥計不住的點頭,“是啊是啊,都說趙尚書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果不其然啊!”
何彥雄聽了之後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客氣道:“請問店家,你們說的這個趙尚書是甚麼人?”
店家和那小二將他們三人上上下下打量個遍,看見莊羽博不倫不類的樣子本是沒甚麼好臉色,可看見化作男裝的慕婷面容英俊,何彥雄又是一副富貴打扮,兩人不禁變換了神情,“三位應該是遠道而來的吧?我們剛才說的這位趙尚書可是位神人!他能預知過去將來,還能輔佐當今聖上,是現下朝中最重要的人物,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的意思就是當紅炸子□□?!”
狼狽一身的莊羽博摸著自己的臉上已經沒了眼鏡,他揉了揉眼睛,摸索了幾下自己的臉皮,發覺沒有異常才與這兩人搭腔。
慕婷認認真真的看著他的面容有點生疑,許是太久不見,她竟然覺得莊羽博的面容似乎有點改變。
難道是因為摘了眼鏡的緣故?
店家和那小二都張口結舌:“……甚麼雞?”
何彥雄記得進來之前森林裡面已經是幽黑一片,他不好當著這兩人面前翻看手腕上的手錶,可根據估算,這會兒至少應該是入了夜了。
“請問店家幾點打烊,我們可否進去坐坐?”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見莊羽博已經把身上的揹包解了下來放在一張桌子上,他的動作隨著何彥雄的話落停了下來,“……呃。”
他咳嗽了一聲,“哦哦,有宵禁是嗎?”
店家馬上推了推小二,“還不趕緊給客人倒茶,倒好茶!”
小二忙不疊的賠了個笑跑到後堂準備去了。
何彥雄收回目光看著那店家,店家一臉諂媚:“貴人裡面請,咱們這裡可沒有宵禁,相反,還有夜市呢!一會兒那邊還有火龍表演,等快開始了,我一定親自教您和兩位去看!”
何彥雄咳嗽一聲,端著步子和慕婷對視一眼,兩人跟著店家一同走上二樓,剛放下揹包的莊羽博也拿起揹包和他們一起上了樓,店家也不再笑話他的狼狽不堪,只是笑著彎腰伸手作著“請”的姿勢。
莊羽博低頭不語。
直到一個視野寬敞,位置絕佳的地方落了座,小二上了茶水,那清香撲鼻的龍井香氣頓時飄散開來。
慕婷邊給兩人倒水邊小聲詢問:“老何,你為甚麼問宵禁?”
對面的莊羽博頓了一頓,只聽何彥雄不緊不慢的說道:“只有宋朝才沒有宵禁。慕婷,我們應該是在北宋的汴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