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交易
暗夜並非沒有在這種幽黑深邃的地方呆過，藏屍溝那種神出鬼沒的激流都沒有難倒過他，第一次在那水裡時，他還差點被電鰩放電，導致他差點掉到那些密密匝匝的人骨上面。
溝下面的動物屍首沒有上千也有上百了，不說的別，那些巨樹能長的那麼繁盛，這些承載著屍骨的溝壑功不可沒。
可剛才那一幕完全擊穿了他的心理底線。
那人不是他自己嗎？那一男一女不是向斯和那個笨女人慕婷嗎？他和他們不是早就分開了嗎？
他腦子裡忽然想起某個白髮老人的話語：心存敬畏，行有所止。
敬畏？所止？這麼老掉牙的理論他早就聽膩了！
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
這山谷裡有來無回的人多了去了，能全須全尾的回去只不過兩個半人而已。
而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他咬著牙重新站立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他用手電掃視周圍觀察清楚，他剛才是有點慌了神了，可是按照他行進的方向和速度，這會兒應該是走到洞口了。
想起剛才進洞時身後的牆壁是凹凸不平的，他四處摸了摸，光滑平整，那些凹凸不平好像是石壁雕刻，這裡不是。
他彷佛走到了另一個空間。
身邊的溫度越來越低，腳上和小腿處被藏屍溝的河水浸泡還沒有全部晾乾，空氣中傳來淡淡的燭香，燭香酸中帶臭，他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的所在的地方，只是這地方原來的位置不應該在這裡。
“你回來了，東西帶來了嗎？”
一個渾厚低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空蕩的密閉空間為這個神秘的聲音增添了幾分迴音。
暗夜的瞳孔回縮，腦子裡馬上識別著這個聲音的來源，也是因為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他渾身反而放鬆下來，雙手放在兩側，嘴角微微含笑，“當然，我是個講信用的人。”
幽暗的房間猛然亮了起來，螢綠的光芒籠罩在前方，巨大的王座呈現在光芒中央，一襲黑衣，看不清面容，渾身透露著幽藍的微光。
落在扶手上的手臂翻了個面，手心朝上的動了動，“東西。”
暗夜放下揹包，從胸前內側拿出一個長條盒子，一手託著盒子的底座，一手開啟盒蓋。立體的盒子分為兩格，左邊是真空的，裝著紫紅色的液體，右邊的是保鮮的，裡面的兩個球體因為他的晃動而互相碰撞了幾下。
王座上傳來“呵呵”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吸氣，像是饕餮嗅到了珍饈美味，“我感受到了，你可以拿過來了。”
暗夜不慌不忙的蓋好了盒蓋，回頭找到附近的一個石凳，凳子邊上有個長條的石桌，他單手扶著石桌坐了下去，他撥出一口氣，“我休息休息。”
他已經開始觀察這石室的佈置，這裡應該是有人生活過的地方，有桌椅板凳，有石床廚房，清冷的石臺上面還有些不算精美乾淨的碗碟。
看起來有點像為了預防有人襲擊的暗室，那麼，出口就應該是自己剛才來的方向。
除了那個王座，其他的都是原本這裡的設定。
王座上那裡再次傳來聲音，那漆黑的頭部上面露出兩道亮黃色的精光，“呵呵，你這是甚麼意思？”
暗夜掀起眼皮望了過去，手指節輕輕的在石桌上敲擊，“上次見面時閣下精神矍鑠，身姿矯健，可現在……”
暗夜停頓下來，嘴角忍不住的上翹，“閣下的身體看起來有點差強人意？”
“……我很好。”
“據我所知，神秘之眼那裡應該正在獻祭，這麼重要的活動，閣下不應該出面監督下的嗎？”
“呵，果然沒小看你！你才走到這裡，就已經知道獻祭儀式已經開始了，嘖嘖，果真是人才輩出。怎麼？你有更多想法要和我交易嗎？”
暗夜按著桌邊站了起來，慢慢的往前走了幾步，掌心裡的盒子也在晃動，王座上的無臉人似乎已經能感受到那些腥甜的味道，不止如此，聖潔的靈魂總比那些渾渾噩噩的靈魂來的高潔一些。
王座下方無故的出現了一道梯形臺階，看上去那些臺階數量並不算多，可暗夜非常了悟的只站在臺階邊上，他知道，那些臺階只會越走越多，這道臺階只是讓他和王座上的那個幽靈保持距離而已。
“閣下的氣場好像被壓制了？”
王座上的身影沉默了。
良久，上面的身影才又發出了聲音。
“與惡魔合作總是很有趣的，你和L皆是如此。”
“他已經開始恢復青春了。”
“這沒有甚麼，而且和你的目的並不相互衝突。”
“可是你也答應他可以完成他的心願。”
亮黃色的瞳孔不斷閃亮：“哦，你是擔心你們的目的相同，而你卻贏不了他？”
暗夜轉動著手裡的長盒，玩味的說道：“贏不了？不不不，我只是想要萬無一失！”
亮黃色的瞳孔下面突然出現一絲縫隙，像是微笑，像是嘲弄，許是上千年的接觸，讓這道黑影已經學會了人類的表情。
“貪婪的人類！”黑影發出一道怪異的聲音，在暗夜看來，這應該算是大笑。
“哼！所以呢，你辦得到嗎？”
“你不要試圖從我嘴裡打探甚麼。”黑影嘲弄的盯著眼前的男人，“我是很有契約精神的，既然承諾了會達到你們的目的，那我一定會按照合約，實現你們的願望。”
他動了動自己的手臂，黑色的指尖朝著自己的手心攏了攏，“之前承諾你可以離開，我已經做到了。現在你把你手裡的東西交給我，我會按照約定，為你實現你的願望。”
他用手指在空中轉了半圈，剛才暗夜進來的位置突然熒光閃亮，其他牆壁的角落也分別的亮起相同的光芒。
暗夜從其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閣下這麼小心，難道說這山谷裡有了能與您對抗的力量？”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房間都像是進入了寒冰地帶，所有的牆壁上開始閃閃熒光，這些光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螢綠的光，而是讓人一眼就能分辨的寒光。
暗夜知道是他的話激怒了王座上的黑影。
他心裡開始偷笑，這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雙手捧起長方形的盒子，躬身舉起，客客氣氣的說道：“我想成為G國的下屆總統，並且是能長期統治的那種。這是上次說好的禮物。另外，既然我是閣下的合作伙伴，如果您有麻煩憂愁無法解決，我也願意為您效勞。”
平靜淡笑的臉上釋然無波，彷佛用最簡單的話語表達著自己的真誠。
“哈哈咳咳咳……”黑影掌心一握，那個盒子就隨著氣流到了他手裡，他將那盒子上蓋直接掀掉，用黑麵上的兩個瞳孔近距離的觀察著瓶體裡的內容物。
“高貴的靈魂！”他的瞳孔無比的閃亮，“很新鮮，必然是活著取下來的。很好！”他轉到盒子的另一角，“顏色靚麗，流動粘稠。哦，你的名字……我記得的，林宇，我們的約定現在開始生效，我會讓你達到的你的目的。”
暗夜一直保持著冷靜，直到聽到黑影呼喚著自己的真名。他知道這是交易裡最重要的部分，只是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這麼稱呼過他了。
他定了定心神，重新在臉上佈置上笑意，“好的，祝願我們的約定早日達成。”
王座上的黑影再次揮動了手掌，林宇額角的那道長長的疤痕漸漸的消散開來，“標記已經收回了。林總統，我期待您的好訊息。”
黑影站起來的時候雙臂力撐了兩邊的扶手，但他似乎不願意讓林宇看到他的落敗，在停頓一秒之後全力的讓自己站的更直更筆挺。
林宇站在臺階下面靜靜的看著他：“在這裡，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叫我暗夜。還有，是甚麼力量牽制了您的行動。要知道，你我的利益是一體的，我認為，您沒甚麼必要瞞著我。”
王座上的黑影手指一點，剛才暗夜所在的長條桌子上顯現出一道水晶視像。
林宇見過古堡宮殿的正面，也就是那些曾經的金碧輝煌，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燦爛閃耀的光芒已經漸漸褪去，剩下的不過是殘垣斷壁和一些記載著發生過的事情的痕跡。
水晶視像的一側正是這些金碧輝煌的展現，他注意到的是另外一側，也就是宮殿後面的，被冰川包圍的那側。
一共有四層。
一層水波流動，地面上那些層層疊疊的生物還會時不時的偶爾移動。
二層最左邊有道門作為間隔，將整個層面二八開的分隔開來。
暗夜指著那道門後，“神秘之眼？”
黑影點頭。
二層的走廊裡正有幾人排著隊往前緩慢的移動，其中一兩個還和身後身前的人不斷接觸碰撞，而在他們的隊伍前面和隊尾，幾個看守模樣的人在維持他們的行動秩序。
暗夜數了數剩下的排隊人數，“還剩四個，才進去兩個？L身體恢復的效果可是非常不錯！”
他自嘲道。
這點他已經從小青那裡完全瞭解，如果不是讓她回去檢視L獻祭後的變化，他才不會費盡心思的讓她先一步的離開。
比起其他兩層，三層裡就變化多端了。
暗夜看見兩個身材迥異的人影正在四處尋找著甚麼，他們觸碰這裡那裡，像是在探索。
立體的水晶影像隨著那些人影的移動而變化著，暗夜清晰的看到三個身材相似的男人一同在三層的另一側探索著，只是他們好像是從神秘之眼那側開始的。
一個身影還趴在地上探聽著下面的聲音。
“他們是發現了甚麼嗎？”暗夜也有點急躁。
王座上的黑影咳嗽了一聲，“需要你的幫助，去制止他們。要知道，合約是按照順序來的，L的合約在你之前，獻祭完成了，我才能將他們送到那裡去。”
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長盒，“我是不會失約，但是時間是個問題。”
暗夜歪頭想了想就點頭應聲，然後指著那混沌一團的四層，“這裡是甚麼，為甚麼看不到？”
“呼！”黑影撥出一口長氣，“我喜歡聖潔的靈魂，聖潔的靈魂比起這些渾渾噩噩的靈魂要有更多的能量。”
他指著正在二樓排隊的人。
“但是有個頑皮的靈魂做了些讓我不太愉快的事情。”
暗夜眯起眼睛開始思考他的話，十幾年來的前塵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眼前，他靈光一動眼前就出現一個身影，那個身影跟一直同行的那個讓人厭煩的男人十分相似，他半是嗤笑半是怒氣的說道：“閣下說的該不是那位趙教授吧？”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