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術
世界上一切事情皆有可能發生,比如滄海變桑田,白雲變蒼狗,遠古的皇家海星從北美洲被人為的帶到這片只有高原和湖泊的土地上。
但是事實證明,人類的死亡和神蹟的消失是天道輪迴,永遠都不會變的。
就如同貪婪的人心,特工L很想青春永駐,然後掌握終極權力。
暗夜也如是。
王座上的黑影起身離開時那對亮黃色的瞳孔突然熄滅,水晶影像也隨著石室裡的光芒一同消失了。
好在門口還有兩根火把作為照明之用,暗夜下一步的打算就是取走寶劍離開這裡,這種是非之地,他是一分鐘也不願意多呆。
至於剛才說要幫助王座上的那個身影,可嘆可笑!
那黑影剛才還說自己和特工L是惡魔,誰聽說過惡魔會助人為樂的?
他不過是想探探他的底細,讓自己更快的找到那柄寶劍而已!他有一個直覺,七星龍淵寶劍和魔鬼氣場的黯淡有直接的關係。
男人表面不動聲色,思路卻已經迴盪在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年那天,他們臨走之前,這柄絕世寶劍並沒有現身,一切不可說不可聞的事情都僅僅留存在那古墓碑文的傳說裡。
那樣寂靜如水,夜色如墨的深夜,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特工L和魔鬼做了交易,他也做了。
所以,那支七人的探險隊伍只有兩個人活了下來,不對,是三個,確切的說是兩個半,伍教授當時只剩了一口氣。
兩個半活人!
石室裡傳來一陣陣聲響,滋滋啦啦,像是老電影播放前的空白帶那般。不多久,他就聽見那些熟悉的聲音。
“每十二年需要一次獻祭,每次十二個人,說出你的心願,我可以幫你實現。”
“對不起,我從不和魔鬼做交易。”
他差點都忘了,這麼有氣節的話就是出自他曾經心悅誠服的仰慕,曾經死心塌地追隨的特工L的嘴裡。
要不是他也機靈善變……
藏屍溝前那個經幡柱下的彩旗糰子他可沒有忘記,不管是那兩個只剩屍骨的糰子,還是那個只剩屍骨但是已經靈魂消失的糰子,他都不想變成他們其中之一。
暗夜閉了閉眼,那是他親眼見到甚麼叫做薑還是老的辣的場面!
包括那個趙銘偲教授!
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躲過那個神秘之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然後現在居然又回到這裡搗亂。
眼下,他也是身經百戰,無所不能了,雖然還有眾多未解之謎,但是該死的都死了,沒死的也快死了。
這世界終歸是他這種有能力又年輕有為的人才能掌控。
他要保持這個狀態,想辦法不再用任何交易,就永遠的用這種良好的狀態和健康的身體生活下去,享受最高品質的生活,掌握無上的權力。
現在,他急需趕到神秘之眼那裡,他還要幫助他的團隊,完成L的命令,當然,他已經明白魔鬼對他的囑咐。
“你是怕你鬥不過L?”
暗夜了悟般的皺了皺眉,魔鬼確實承諾讓特工L達成心願,但是也承諾了讓暗夜達成心願。
達成不代表沒有結束。
緊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他心中有點想要發笑,他一直覺得西方的政治權鬥在Z國也就是個鄉鎮級別的水平,沒想到,這廝的哲學水平還是挺高的。
想趕到神秘之眼的人不止暗夜一個,此時此刻的慕婷和向斯就在前去的路上。
“慕婷,我這兩年反覆的總做著一個夢,夢裡有個人站在一個刻著眼睛的石門前,他的神色尷尬,表情煎熬,又想讓我離開又想讓我靠近。”
兩人從洞口進入後,向斯有如神助般的點亮了牆壁上火把,只是點燃了一個,餘下的就一盞挨著一盞,主動的明亮起來。
好在慕婷是個腦子比嘴快的女人,她只是“嗯”了一聲,看見向斯神態自若的前行,自己也並肩與他同行,“然後呢?”
向斯神色中帶了點感激,貼著牆壁觀察著周圍的動靜邊訴說著,“夢裡,我看見格薩山谷被許多看不清的白色雪片包圍著,漸漸的,那些雪片衝到了波珠溝附近,然後到了邊境線,再後來,”他的聲音有點低沉,“雪片經過的地方人畜無生還,而且死狀極其慘烈。”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道:“都是被四分五裂的,鮮血淋漓。”
慕婷停下了腳步輕聲詢問:“那個人是想讓你想辦法,但是又不願意你真的親身攪進來?”
向斯點了點頭。
慕婷繼續問他:“我能知道他是甚麼人嗎?”
向斯眼裡霧氣濛濛的:“他就是我爸爸,趙銘偲。”
女人咬住了下唇心中十分難過,是啊,誰會讓自己的親人深陷險境,尤其是這種有來卻不一定能回去的地方,還是做一些常人不一定做得到的事情。
她想起那些箱子裡的TNT,或許,向斯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要怎麼做了。
“對不起,這件事情本來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你經歷了那麼多,本來應該好好活下去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們會找你。”
慕婷眼裡亮晶晶的:“為甚麼要抱歉,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依舊行屍走肉般活在虛無的生活裡。我很感謝你告訴我許浩已經死了,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要這樣沒有精神的活到甚麼時候。或許我的朋友和家人再也看不下去,或者他們哪天故意說漏嘴然後再告訴我,其實對我來說,那樣的日子更加煎熬。總之,我現在有了新的目的,我要找到那個人,讓他親口告訴我,他到底為甚麼這麼做。”
向斯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已經上了膛的手槍,想到這女人知道噩耗以後只是擦擦眼淚就要開始走上覆仇之路,他既是想笑又是無語,好在,他本就是喜歡這種行動派的性格。
可是他聽說過,她是個獨生女,她的父母早就去世,現在她喜歡的男人也……死了,不知道她的家人還有沒有讓她牽掛的,她剛才說她還有朋友,吳老又那麼器重她,嗯,不管他最後做了甚麼樣的決定,他會拼盡全力讓她安全離開這裡。
“我記得地圖上位置,就是這裡了。你注意警戒,我看下地圖。”
慕婷立馬開始環視四周的情況,低頭打量他的時候,看見他從揹包裡拿出定位儀看了看,又把從進入秘道後得到的兩頁泛黃的筆記本紙頁拿了出來,接著拿出兩個透明的玻璃瓶,一個是灰藍色的粉末,一個是透明的液體。
向斯把那兩頁紙平放在石室走廊邊上的一個石凳上,開啟粉末均勻的撒在上面,等了一會兒他將紙上的粉末倒了下去,然後將透明的液體灑在紙上,只是幾秒,泛黃的筆記本紙顯現出來一張帶著密密麻麻字跡的路線圖。
慕婷有些驚訝,“這是甚麼?”
向斯已經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啟他那份已經完整的文件,他皺著眉對照著紙頁和電腦上的資料,“按照資料顯示,這裡就應該是王宮祭祀的地方,現在咱們需要找到祭臺,然後,”他指著文件夾上一個文件顯示,面色有些煩惱,“格薩王朝的記錄和古代中原地區文化不同,他們本身文字文化傳播度不高,記錄非常少,大都是一些壁畫。”
“找到了,資料顯示這裡應該有一個刻著蓮花紋樣的十字法器,是大祭司在祭祀中必須要使用的物品。”
他把電腦和地圖裝好,透明液體的瓶子也被他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裝著灰藍色粉末的瓶子已經剩了個底兒,他把瓶子倒扣著控了控,吹了吹瓶口上的多餘粉末,才將瓶蓋重新扣好。
“這就不要了?”慕婷盯著地上那些灰藍色的粉末,“萬一一會兒還有的用呢,你就這一瓶嗎?”
向斯愣了愣,“傻丫頭,你沒看出來嗎,這遮龍山裡到處都是這種灰藍色的石頭,它是兩種礦物質摻和在一起的,我爸和伍叔叔就是利用這裡的礦物質才將這份地圖秘密的儲存下來。”
“啊?哦!兩位教授好厲害。”慕婷有感而發,說完,幫他把那個空瓶扣好,“我來幫你擦乾淨。”
向斯默了默,嘴角上揚的笑了笑,像是開心又有點失落,慕婷自知他心中難忍的傷感,趕緊提醒他,“那我們趕緊走吧,先找到法器,然後我們要做甚麼?”
趁著向斯收拾行裝時,她低頭將地上那些粉末重新裝到瓶子裡,嘴裡還嘀咕著,“浪費,萬一還有用呢。”
“伍叔叔在這裡發現,在格薩王朝的保衛戰裡,格薩國王已經英勇獻身,大祭司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不得已動用了上古的禁忌之術。”
“禁忌之術?”慕婷悄悄的將瓶子藏在了自己的口袋裡。
向斯“嗯”了一聲,示意她一起前行。兩個人穿過一道走廊進入一個極大的石室,兩人合力推開石門,裡面牆面上的火把都燃燒起來。
兩人背對背的觀察著四周,確認無異常,向斯繼續說了起來,“這裡應該有個祭臺。我爸留下的那些文字資料都是他和伍叔叔用自己語言描述的,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圈棺材?”
兩人快速的跑了過去,石室最深處確實有個很大的平臺,平臺上面擺著一圈長方形的類似棺材模樣的器具。
說是器具,是因為這些物件的形狀很像中原地區的棺材,但是大小又沒有正常棺材那麼大。
“這是幹嘛用的?”
“據資料記載,這是大祭司舉行儀式時要用的祭品。”
向斯挨個看了一遍,所有器具裡面都是空空的,器具圍成一圈的中心有個蓮花坐檯,但是那上面只是個坐檯,並沒有任何東西。
慕婷想到一些各地不同的風俗,“這些祭品都是甚麼?”她抬頭看向他時發現他正在低頭深呼吸,“你在做甚麼?”
“血腥味道。”向斯低沉的語氣讓慕婷知道,這裡的祭品絕不是她見過的那種平常物品,甚麼牛羊豬馬都不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
“應該是人血。”向斯語氣淡淡的,“你剛才在外面聞到的味道應該就是這裡發出來的,你看,這器具裡面的顏色並不一致,有深色的地方還有淺色的地方。”
慕婷隨意的找了一個觀察起來,確實,那裡面的顏色不一致,想必是放進去的時候,一邊血多一邊血少罷了。
可是放進去的又是甚麼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向斯這才緩緩道來:“大祭司看到國王戰死,想到那些還奮力抵抗的民眾,經過和餘下那些忠臣商量過後,決定動用禁忌之術,召喚天神降臨,拯救格薩王朝,抵禦外敵。”
“接下來呢?”
這些故事似乎印刻在了向斯的頭腦裡,他其實只看了一遍,可他被那些勇敢無畏的人們所感,“召喚天神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為了拖延時間,他們詐降以求降低對方的警惕性。然後在大殿後面挖了一條秘道,對了,就是咱們來的那條。你記得吧,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兵器。”
“記得,當時咱們還不小心踩上去了。”
兩人繞著幾口棺材形狀的器皿來回尋找著,那個十字蓮花法器既然是祭祀必備,那必然應該存在於這裡。
“他們商量的兩天之後就是吉時吉期,斗轉星移,三星同列,其他幾顆守護著中間那顆最大的星星。那天,就是他們祭天做法的最好時機。”
向斯在器皿四周都沒有看到任何東西,石室裡面不過是一些常用的石凳石桌而已,他走到最中間的蓮花臺那裡,輕手輕腳的踩了上去。
“可他們求成心切,為了戰鬥的勝利,為了保護剩餘的子民,犧牲了幾個自願作為祭品的忠心之士。”
男人哽咽住了,歷史的真相總是這麼殘酷,尤其是在戰爭之下,沒人能夠獨善其身,全身而退。
此時此刻的他似乎明白父親當時所作的決定,誰也沒有權力讓那些平白無辜的人就那樣無聲無息的死去,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就在暗中被寫下了名字。
“禁忌之術開始的時候應該是個明亮的冬天,一個反射星座意外的出現在了天空之上。原本召喚了天神向他祈禱,請求他幫助拯救民眾,可大祭司和那些忠臣都沒有想到,他們開啟的不止是請神的通道,而是連死亡的通道也開啟了。”
慕婷眼睜睜的看著向斯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在蓮花臺上,她心中不知道為甚麼沒來由的慌了起來,“向斯,我覺得那裡不適合站人,你快下來!”
向斯彷彿入定般的右手指向前方,慕婷心急火燎的放下揹包開始找東西,很快,她手裡拿著三個閃著紅點小紐扣,她將這些紐扣分別的放在了蓮花臺下,器皿邊上和門口的火把裡。
正當她重新打好揹包準備去捉住向斯的手臂,蓮花臺正面的石牆突然斑駁起來,一陣巨響過後牆面露出一隻眼睛,那眼睛緩慢的動了動,慕婷發現眼眶裡的不是眼球,而是一個正在高速運轉的時鐘。
那時鐘像是被上了弦一樣,三個指標飛速的旋轉。也是在這時,一道光影閃過,天頂上方緩緩的降下來一個巨大的球體。
向斯還是紋絲不動的站在那裡,手指著前方,嘴裡喃喃自語。
慕婷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她剛過去抱住向斯的雙腿,身後傳來一陣寒氣,她扭頭看了過去。
水裡那道白色影子出現在他們的對面,說是對面,是因為整個蓮花臺和器皿都隨著上方的水晶運轉起來,他們和周圍的一切似乎產生了界限。
她已經看不清那道憂傷的影子,那影子在自己的禁錮圈裡不斷的衝他們招手。
慕婷雖然看不懂他手勢的含義,但是她能感覺出來,這影子是來幫助他們的,她單手攏著嘴大聲的呼喊道:“定位器,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