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清俊的眉眼,修長的四肢,高大而筆直的身影,男人從床上起來時沒有套上外衣,走了幾步,站到桌前,拿起茶臺上的水杯倒了一杯乾淨透徹的清水。
“你…主人?”小青睜眼就看見對面正在喝水的男人,她記得昨晚明明是和L一起度過的,L已經四十多歲了,可眼前的這個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年輕男人。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弄錯了,心裡剛剛想到暗夜,窗外明亮的光澤讓她重新清醒過來。
這人不是暗夜,就是L。
她回味著昨晚那瘋狂又縱情的一夜,凌晨結束時她心裡存了許多疑惑,四十歲的男人身體再好也沒有二十歲的猛烈,他以前修心養性,對待這件事情上也是點到即可。
可昨晚那肆意妄為的情形讓她差點喘不過氣,飄飄欲仙的感受讓她差點昏了過去, L有潔癖從不留人過夜,她勉強的掙扎起來準備回到客房去休息,還是L溫柔體貼的將她留下,允許她與他同床共枕,休息了三個小時。
時間已經七點了,她拉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忍著渾身的痠痛坐了起來,“主人?”
“你醒了。”
轉臉面對,小青還沒洗臉擦眼就已經看到這位英俊的男人,“……我……你?”
英俊的男人心情似乎奇好,他走到穿衣鏡前照了幾秒,轉頭微笑,“今天狀態不錯,快起來吧,一起吃早飯。”
雷打不動的七點,萬年不變的口氣,手腕到肘關節那道恐怖的長疤昭示著男人還是那個男人。
只是,他那道疤痕似乎淡了些。
L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襯衫,白色的襯衫襯得他越發帥氣,只是他忽然沉下了臉,“青青,管好自己的嘴,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小青趕緊低下頭小心的應道:“是,我明白。”
整個早飯的時間,L都保持著心情愉悅的狀態,直到門口的守衛進來低聲與他彙報了甚麼,L的表情不變,但是眼底的情緒明顯變得凌厲。
小青不敢抬頭,只是吃著盤裡的煎蛋,餘光瞥見男人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拿起已經溫熱的紅茶輕抿一口,彙報的守衛就那樣低眉順眼弓著腰等著他的指示。
良久,他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眉眼不抬的,淡淡的說道:“知道了,你去茶室等我。”
守衛離開了,小青調整好自己的微笑抬起頭望著他,眼睛裡帶著些含情脈脈:“現在我留在這裡也不合適了,您看我是不是先回G國去,選舉在即,我正好幫您把該辦的事情辦一辦?”
“嗯。”L微微點了點頭。
小青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得到他的許諾,剛想問問自己回去以後該以甚麼身份出現,L突然站了起來,單手敲了敲桌面,“繼續吃飯。”
小青手裡的刀叉捏的又緊了些,L那特有的磁性嗓音再次響起:“等著我。”
眼看著離開這裡的機會再次落了空,安青青緊咬銀牙,心裡開始盤算,她知道這個地方是L的私宅,他一向稱這裡為清幽之地,她從來沒看見過這裡有攝像頭。
她大著膽子一手擋著胸前,一手拿出一支電話,快速的給暗夜傳送了訊息,等了幾分鐘,訊息才被回覆回來。
暗夜:你說是他的皮相?
小青:沒錯,像是年輕了許多,而且他手臂上的疤痕也變得淺淡了。
暗夜:聯絡安紅兵,讓安雋文給L彙報工作,她會安排你去G國的。
小青眼睛鼻子頓時扭成非正常的角度,抱怨的心事還沒有來得及用訊息發出去,暗夜的回覆又跳了出來。
暗夜:你安全回G國和見到安雋文哪個更重要,你不會不明白吧?她不會去G國的,她要留守在Z國。
暗夜:我已經到了核心位置,不方便多說,處理好你身邊的事情,咱們頂峰相見。
小青知道他身處危險之地,她自信以自己的能力絕對是暗夜身邊最佳的幫手和搭檔,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將來位及人臣,甚至成為他身邊唯一的女人,她心頭一熱。
雕花木刻的房門還是緊緊的關閉,她暗暗的藏好手機,按照暗夜的指點,給安紅兵發了個訊息。一切做完後,她才重新整理的自己額前的劉海,端端正正的吃著盤子裡剩下的食物。
她四下看了看發現這屋子裡真是安靜,剛才L喝過的那杯紅茶還好好的放在那裡,她很想知道L是不是吃了甚麼靈丹妙藥,以致於他能這麼容光煥發。
她快速的拿過那杯紅茶,往自己的杯子裡倒了一些,沁人心脾的茶香噴薄而來,她沉醉的將那小半杯紅茶一飲而盡。
暗夜曾經告訴她,L在山谷裡得到過一種秘藥,只是L這人一向做事隱秘,暗夜跟了他這麼多年,也不完全對他知根知底。他告訴小青回來以後一定要多加關注L的生活起居,尤其是他的狀態。
聽說這種秘藥對身體大有進益。
小青很明白暗夜的打算,想要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除了聰明過人的頭腦,無以匹敵的運氣,還需要有健康活力的身體,這三者缺一不可。
而她,也希望能得到那種青春永駐的效果,畢竟,哪個女人不想自己青春永駐,永遠年輕呢?
昨晚回來看見L時他還是老樣子,他容顏改變,青春勃發已經是後半夜的事情了。
她猜測著,是半夜兩人起來喝水時L悄悄吃了那種秘藥。既然是這樣,那秘藥就該在臥室裡。
她開始回想臥室裡的佈置……對了,她記得離床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幅畫,昨晚她進去的時候還覺得那幅畫的位置有點低,她當時就反覆看了兩眼,才去洗澡脫衣服的。
沒錯,那裡一定是放置貴重物品的地方,比如保險箱。
她重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兩個人聊天的訊息已經盡數刪除了,這個軟體還是暗夜教她怎麼使用的,這樣既保證了她的訊息不易外洩,也不會輕易的讓人知道,他們之間親密關係。
手機裡的簡訊再次響起,是安紅兵的訊息,對方很客氣,語氣也有點猶豫,再三強調,他會請示L,然後再給她安排路線。
她和安紅兵交往並不太多,心裡只是以為暗夜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暗夜還告訴她已經策反安紅兵很久了,他是自己人。
小青長居季聿軒身邊,心氣很高,見慣了官場那些大人物之間的虛以委蛇,滿以為安紅兵是因為自己不是暗夜本人,有點怠慢自己,剛想傳送訊息斥責他幾句,雕花繁複的木門開啟了。
一直守衛在L身邊的那個男人站在門口:“青青小姐,主人請您過去。”
小青趕緊站起來放好椅子,漱了漱口,打算整潔乾淨的去見L。
路過臥室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腳步,“主人著急嗎?我有點想去洗手間。”
她指了指臥室的位置,L的臥室裡單獨有衛生間,她想,保鏢應該知道她的會意。
可那人只是淺淺看她一眼就搖了搖頭,“主人讓你現在馬上過去。”
聲音冰冷機械,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機器人。
小青也是個執拗的性子,L都肯留她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現在不過是上個廁所,這點自主權總還是有的吧?她也很怕再也沒有機會進到這個房間。
“我憋不住了,你稍等我下。”
她說完就推門而進,隨即反鎖房門迅速的走到牆邊的那幅畫邊上,她上下左右輕輕晃動,畫作很容易就拿開了,而牆面,一個閃著紅燈的保險箱露了出來。
她驚喜又驚奇,雖然還沒想好怎麼開啟,但是對自己的邏輯思維有了更多的確定性。
就在她把畫作重新放回牆面上時,冰冷陰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你在做甚麼?”
暗夜其實並沒有跟安紅兵提過小青的任何事情!
他已經將他和小青所有聯絡過的方式就此刪除,想到她能仿古吟唱魔音,他心裡還是生出了幾分惋惜。
這女人在工作方面還是很能幹的,聰明伶俐,知道懂得進退,電腦方面也是精通至極。他私下裡曾經誇獎她應該去上個表演學院,隨隨便便都可以表演的登峰造極,比那些沒有演技的明星可強多了。
可當時她只是說:你才是明星呢,你全家都是明星。
嬌俏可人的面孔瞬間深沉果決,被L選中陪寢時也只是稍稍猶豫了片刻而已。
那一刻,暗夜知道,這個女人絕不簡單,她能放棄所有的身外之物,僅僅只是為了達到目的。
這樣的人用用即可,絕不能長久的留在身邊。
現在,這個隱患解除了。
格薩山谷裡的白天和黑夜已經沒有那麼清楚的界限,剛剛還在下著大雨,這時雲雨已經散開,覆蓋古堡的冰川發出輕微的聲響,天空上飄了些帶著腥氣的雪片。
巨樹森林裡的樹葉一直在不斷的顫抖,吸收著那些來自神秘之眼飽餐之後那餘下不多的養分。
它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種大餐了,平時只有些低能量生物的殘渣維持著樹幹裡那些與眾不同的“氣息”。
它們再次感受到了十二年一次的獻祭帶來的美味大餐,巨大的樹葉狂熱的顫抖著,吃飽了的巨樹已經懶洋洋的將樹枝慢慢閉合,漸漸的,剛才還枝葉搖擺的森林已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冰川覆蓋下的斷壁殘垣遮擋住了這怪異的一幕,神秘的怪獸壁畫意味著他已經走到了宮殿的所在沒人知道,豪華宮殿的背後竟然有這樣的邪惡之地。
暗夜閉了閉眼睛,重重的喘了口氣,一走進這裡,他的額角就開始發痛,他需要快點找到祭壇,完成自己的交易。
他身上肩負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交易,找到七星龍淵寶劍,如果順利的話,他還將徹底掌控這裡的秘密並且很好的為自己所用。
巨樹發抖時產生出巨大的聲響,包括覆在城堡之上冰川之下的那個愚蠢的東西。
他不屑一顧的瞥了瞥門口,每十二年就要獻祭一次,平時還得時不時的注意這裡不會因為“它”的異變而發生不可控的事件。
他可沒那麼多的耐心遙控指揮著這樣無聊的事情,年紀大的人就是喜歡這麼繁雜瑣碎的事情,他可不是他們,乾脆利落才是他的本性!
至於需要怎麼徹底解決,他眼睛亮了亮,衛道士已經出現了,他的任務就是幫助他除掉這個麻煩,兩全其美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他走回剛才那個洞口望著那些抱合在一起的巨樹,L已經恢復青春容顏,這些巨樹已經吸收了神秘之眼殘餘的養分,很快,這些巨樹就會展開他們那寬大光亮的葉面,自己要在這會兒快速趕到祭壇。
大樹們差不多全身聳立成一條直線,順著縫隙,他瞄了一眼剛才來的方向。
他轉過了頭,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忽然之間,他驚起了一身冷汗。
巨樹對面的深溝之上浮起汩汩的流水,一男一女在一個雙木竹排上準備跳水,而河面的另一邊一個男人胸有成竹的騎在一根粗大的樹幹上,他手腳並用的划著兩邊的水流,正在前進。
……
暗夜的嗓子幹了幹,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衝到洞前,“他們……還有你是……”
過了河的男人熟門熟路的穿越著森林,他的臉好熟悉,他的步伐很輕盈,他不屑的看著那些巨樹吃掉的尖角棘皮……
“我……是我嗎?”他太驚訝了,嘴裡的話呼之欲出,“不可能!”
他調轉自己的身體跑向了洞裡,瘋跑了一陣之後才想起那個酷似自己的男人會不會追趕上自己。
“如果我發現有個跟我一樣的人會怎麼辦?”
他靠在漆黑的牆壁上不斷的氣喘著,因為驚嚇,他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這條路雖然走過,但是因為岔路很多,一不小心就不知道會走到哪裡去。
他伸手摸索著牆壁上的畫面,凹凸不平的花紋昭示著他對這裡的迷茫,“我會殺了他,不許有人和我一樣,我是唯一的。”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不行,我要把洞口堵上,決不能讓他走進來!”
他憑藉著自己的直覺走了回去,剛才他就是先左後右然後轉了一個彎才停了下來,現在他只要按著先右後左的順序就可以再次找到洞口了。
他氣喘如牛的按照自己的記憶回到起始的地方,那裡黑暗一片,別說洞口了,連點亮光都沒有。
絕望漸漸的襲擊著他的思緒,“為甚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