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落島上(二)
“混賬!在這種緊要關頭……到底是誰啊?!”
眼看著田金娥就要撲向自己,喬天璇只好先往後躲。
她氣憤地轉頭望向了院子的方向,一眼就瞧見了屋門口站著一個身形欣長的黑衣男子。
此刻,黑衣男子正好與喬天璇對視上了。
這黑衣男子相貌清冷,鳳眸劍眉,膚色白皙,整個人看起來一塵不染,寒冰冷霜,眼神中似乎還藏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肅殺之氣。
“啊嗚!啊嗚!!!”
受到惡靈的控制,田金娥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她赤紅著雙眼,整個人像只惡狼一樣撲上來就要咬喬天璇。
“瘋子?姑娘小心!”
黑衣男子當即衝著喬天璇奔了過來。
就在被惡靈完全控制了的田金娥即將要撲到喬天璇跟前時,黑衣男子猛地使出一掌,將已經瘋魔了的田金娥拍倒在了地上。
喬天璇看著眼前對田金娥出了重重一掌的黑衣男子,心中一涼。
完了完了,這種情況她以前可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啊!
摔倒在地的田金娥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直接在地上抱頭痛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我錯了,我不應該騙你,我不應該吃你的嗚嗚嗚嗚……我錯了嗚嗚嗚嗚嗚……”
“啊?”喬天璇見地上的田金娥活像是被自己給欺負了一樣,倒顯得自己像個壞人了。
見狀,黑衣男子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田金娥,又看了看喬天璇,眉頭微蹙。
此時,田金娥抱著頭,邊痛苦地哭喊著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喬天璇的目光死死地注視著她。
現在陣已經被黑衣男子給無意間破壞掉了,喬天璇生怕田金娥體內的惡靈再搞出點甚麼么蛾子來。
“……嗚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嗚嗚嗚……我真的、真的錯了嗚嗚嗚嗚嗚……”
地上的田金娥就一直這麼抱頭嗚咽著,喬天璇心生一絲無奈。
這算個甚麼事兒?
一會兒惡狠狠地咬人,一會兒哭哭啼啼的。大概就像剛剛那對兄妹中的哥哥所說的,這是一個小孩屍體裡的靈。許多年幼的孩子就是這麼喜怒無常的,更何況眼前的這位已經成了惡靈。
既然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那就試試“好言相勸”,先讓其冷靜一下吧。
喬天璇雙手掐起了訣,召出一道呈鎖鏈狀的紅色靈鏈猛地飛向了田金娥,將她的腦袋如金箍那般捆了起來。
田金娥方才被黑衣男子重重拍了一掌,摔得夠嗆,估計身子摔疼了還沒有恢復過來。她來不及躲,直接就中了招,當即渾身顫抖,難受得仰起了頭。
她體內的惡靈借她的嘴大喊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啊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啊!!!”
喬天璇雙手緊握捆著田金娥腦袋那條靈鏈的各一頭,冷靜道:“你想要殺誰?”
惡靈咬牙切齒道:“田!金!娥!”
喬天璇道:“為何?”
惡靈道:“她騙了我!她殺了我!”
喬天璇心中一怔。
這麼巧?
原來那個在橋底下的河水中溺死的小孩是被田金娥給害死的?之後這惡靈兜兜轉轉碰巧找上了田金娥?
如此說來,那她剛剛哭哭啼啼說自己錯了的,許是因為黑衣男子的那一掌讓田金娥暫時重新佔據了自己身子的主導權,她在苦苦哀求這惡靈原諒她?
“天璇姐姐!天璇姐姐!你沒事吧?!”
是花蕊的聲音。
喬天璇往屋門口瞅了一眼,發現花蕊帶著大家跑回來了。
“我感覺到天璇姐姐這邊出了岔子之後就馬上折返回來幫忙了!”花蕊指著黑衣男子道:“是他對不對?是他把你的陣給破壞掉了對不對?!”
“嗯。”喬天璇點了點頭。
花蕊十分不滿黑衣男子,她嫌棄地看著他道:“哼!混蛋!都怪你,把還算好辦的事情都給變得棘手了!還不趕快離我的天璇姐姐遠一些!”
聞言,黑衣男子默默退至喬天璇的身後,與喬天璇保持了三尺的距離。
田金娥的弟弟見到自己的姐姐被紅色的靈鏈捆住了腦袋,當即對著喬天璇喊道:“靈師!你這是在對我姐作甚?我姐不會有事吧?”
喬天璇道:“看她造化。”
那對年紀尚小的兄妹見到了眼前的一幕,兩個人都呆住了。
那對夫妻和老嫗的眼中則滿是驚恐。
喬天璇繼續看向被惡靈附體了的田金娥,問道:“她如何騙的你?如何殺的你?”
惡靈暴怒道:“田金娥不單止騙了我,她還騙了我的爹孃!她騙我們說我的身子不好,需要我和她一起修行到十八歲才能在之後的日子裡活下來。她收了我爹孃給的她感謝費,結果她只養了我半年就把我的心當作藥引子入了藥,把我的心給吃了!”
“這、這怎麼可能……”田金娥的弟弟滿臉不可置信。
惡靈用田金娥的身子望向了田金娥的弟弟,冷冷道:“我知道你,你是田金娥的弟弟,我們之前見過一面。你平時和你的妻兒住在一起,又不和你姐住一起,你當然不知道有這回事兒。”
“我姐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不可能、不可能的……”田金娥的弟弟看起來都快要哭了。
惡靈勃然大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有!有的!就是會有的!”
頓時,喬天璇感覺手中的靈鏈不受自己控制地抖動了起來。
不好,沒有陣的加持,光靠靈力硬來根本沒法完全控制得了紅煞!
小孩的念力通常比大人的要強,他們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顧及到的後果往往會比大人要少,因此也會更加專心致志,毫無雜念,不計後果的一定要去做成某件事情。而當一個小孩的魂魄在成了惡靈之後,這種念力會呈數倍增長,形成極強的煞。
“田金娥這個寡婦根本就不配當人!我要報仇!我要她死!死!!!”
隨著惡靈吼出的這句話,緊緊捆著惡靈的靈鏈在一瞬間碎成了粉末,消失殆盡。
喬天璇緊握著靈鏈的雙手忽地一空,差點沒有站穩。
身後的黑衣男子趕緊一把扶住了險些摔跤的喬天璇。
“多……謝。”喬天璇下意識給幫了自己的人道謝。
地上那惡靈操控著田金娥的身子,猛然起身跑到了梳妝檯邊,摸到一根長長的簪子。
不好!
喬天璇心頭一緊,一霎那間便預感到接下來定是要見血了。
果然,那惡靈一拿起簪子就毫不猶豫地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一時間,鮮血飛濺。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呆住了。
“啊呀——”年紀尚小的兄妹二人倒是先在一瞬的呆愣之後被這可怕的畫面給嚇得尖叫起來。
“不看不看,乖寶兒,我們不看啊。”那對夫妻想必是兄妹二人的爹孃,他們趕緊一人捂上了一個孩子的雙眼。
“哎呦,造孽啊。嘖嘖嘖嘖……”老嫗神色複雜地搖著頭,額上的皺紋蹙得更深了。
“……姐!姐!!!”田金娥的弟弟在愣了一瞬之後才反應過來,他立馬驚恐地跑向了田金娥。
“撲通!”
田金娥身子顫顫搖晃了幾下後便重重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鮮血從嘴角和喉嚨的傷口處不斷地湧出,染了一地的紅。
“姐!姐啊……”
喬天璇看著眼前弟弟抱著死去的姐姐悲痛不已的畫面,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了,喬天璇一時不知是該說田金娥死得罪有應得,還是該先安慰田金娥的弟弟。
與此同時,喬天璇清晰地感覺到紅煞的氣息伴隨著田金娥靈魂的消散也一同消散了。
黑衣男子緩緩鬆開了扶著喬天璇的手,喬天璇這才注意到剛剛一時太緊張了,竟沒有發現黑衣男子一直在扶著自己。
想到剛剛他破壞掉了陣,卻又扶了自己一把,算是兩清了。而且除掉惡靈的過程還算順利,還因為他的那一掌讓自己知曉了一樁殺人惡事,讓作惡者嚐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喬天璇一時半會兒就不打算跟他計較甚麼了。
田金娥死了,一地血的血腥味逐漸蔓延了開來,充斥著整間屋子。
老嫗皺著眉頭步至屋內,看著田金娥的弟弟,語重心長道:“女婿啊,我老早就跟你說過你的姐姐不是個善人,你還總是不相信。唉,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她騙人、騙錢、殺小孩兒。還、還把小孩兒的心當作藥引子吃了,這都是甚麼怪人才會做的事情吶?”
田金娥的弟弟無助地望向了老嫗。
大概是因為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除了哭和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天璇望向了老嫗:“婆婆,你知道田金娥殺的孩子是誰家的嗎?”
老嫗若有所思道:“身子不好,活不過十八……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孩子應當是隔壁碧雲村的人。大概是他的父母半年前聽信了田金娥這個寡婦的胡話,把孩子交給了她。之後的事情……唉,我也不清楚了。”
喬天璇思索道:“所以說,橋下的小孩屍體是被田金娥挖了心之後拋屍的,並不是溺死。”
老嫗點了點頭:“對,應當就是這樣的。”
喬天璇瞭然:“那看來田金娥這屋子就是那孩子一開始死去的地方。他在自己被害死的地方給自己報了仇,也算是給自己解氣了。”
“哎呀,那我得趕緊離開這破地方才行。發生了這種事情,這地方肯定邪門死了。
說著,老嫗望向了田金娥的弟弟。
“女婿,你趕緊安葬好你姐,我得回去準備柚子葉燒水了。你回家後進門之前必須得要用燒好的柚子葉水洗手洗腳,然後再去洗澡,免得把晦氣給帶回家。”
也不等田金娥的弟弟回答,老嫗便轉身離開了此處。邊離開時嘴裡還邊碎碎唸叨著。
那對兄妹和夫妻見老嫗離開了,四個人轉頭互相對視著,神色都有些惶惶不安。
夫妻中的丈夫對喬天璇道:“靈師,我們的孩子在這種地方待太久了不好。那我們也走了啊。”
喬天璇點了點頭:“嗯,走吧。”
眼看一屋子的人一下子走了五個,還站在屋門口的花蕊道:“天璇姐姐,這個田金娥死得不冤,咱們既然已經把惡靈給驅沒了,那我們也趕快離開這兒吧。”
喬天璇瞅了瞅田金娥的弟弟,有些無奈:“惡靈尋仇,斯人已逝,節哀。那……我們走了。”
“嗯。”田金色娥的弟弟哭得淚流滿面,雙目無神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走走走!”花蕊趕緊上前來拉喬天璇,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屋子。
喬天璇順著花蕊,一路走到了碧海村的村道上。
走了片刻之後,喬天璇有些疑惑:“阿蕊,你要帶我去哪兒?”
花蕊毫不猶疑道:“去隔壁碧雲村,去告訴那個被田金娥吃了心的小孩的爹孃那兒,一定要告訴他們這件事情。”
“好。”喬天璇明白了。
得讓受害人的親人知道受害人和害人者的事情才行,不能讓受害人的親人一直被矇在鼓裡。
不過……
喬天璇猛地回頭,望向了身後的黑衣男子。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跟著我們,是剛好與我們同路還是想要作甚?”
“哎?”花蕊也趕忙望向了身後,看到那黑衣男子一直跟在自己與喬天璇後方三十尺的地方。
喬天璇剛開始並沒有怎麼多想,以為黑衣男子是恰好與自己同路。可都走了好一會兒了,這黑衣男子還緊緊地跟在後面,喬天璇不由得起了疑心。
她站定了,盯著黑衣男子的雙眼,語氣中不帶一絲友好的感情:“我們好像不熟吧?”
花蕊也跟著喬天璇一起站定了,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熟!”
黑衣男子腳下步子驟然一停,面上神色一愣:“不熟?”
喬天璇理所當然道:“對啊,不熟。我們之前有見過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