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落島上(一)
在敵國當質子的太子陳淵龍回宮了。
可當初太子去敵國時伴在他身旁的那個世家之女喬天璇卻不見了蹤影。
朝中眾臣看著面色凝重,隻身一人一步一步緩緩走進了大殿中的太子,莫名感覺到了一股森然寒意。
不久後,坊間關於喬天璇的傳聞不脛而走,以訛傳訛。
“聽說喬天璇死了!”
“啊?死了?”
“喬天璇?那不是當年七大世家之一的喬家女嗎?”
“是啊,後來她被太子指定為了貼身侍女,這怎麼就死了啊?”
“朔風國鬧瘟疫,依我看啊,她肯定是因為瘟疫死了!”
“……”
九宸國與朔風國向來水火不容,就在戰爭一觸即發之時,朔風國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滅了國。
不戰而勝,九宸國宮中大擺筵席慶祝了整整三天三夜,舉國上下都在放煙火爆竹歡慶。
眾人皆喜兩年前被送到朔風國當質子的太子陳淵龍終於回到了九宸國。
而兩年前隨太子一起去了朔風國的喬天璇則被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畢竟這喬天璇也算得上是一名奇女子了。
當年喬天璇犯下欺君之罪後,皇上當即就要下令處死喬天璇,卻不曾想被即將前往朔風國當質子的太子陳淵龍力保。
太子陳淵龍硬是要讓喬天璇當自己的貼身侍女。
皇上大概是覺得在敵國給質子當侍女的人定然是活不長的,而且在死之前肯定還會受不少活罪,便欣然同意了。
在這之後,陳淵龍與喬天璇一同作為“和平”的條件前往了敵國,喬天璇也得以保全了性命。
此事後來一直被眾人議論紛紛。
想來也不奇怪,欺君之罪可是死罪,在犯了這樣的罪後還能活著的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女子呢?
有人猜測喬天璇老早就跟太子陳淵龍有一腿。
也有人猜測喬天璇其實就是個女妖,能夠控制人的心智,當年她其實是控制了皇上的心智才得以保住了一條小命。
不過這都已經是舊事了。
當下,百姓們都在為太子的回歸感到高興。
“太子這一去就是兩年,還好朔風國被瘟疫滅了國!”
“也不知太子遇到了甚麼高人,竟被那高人從朔風國救了出來,真是大難不死啊!”
“只可惜陪同太子一起去了朔風國的喬天璇就……”
“嘖嘖嘖,喬家早已被滅門,她死估計也是遲早的事兒。”
“算了算了,不提她了。反正太子回來了就好,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就是,太子終於回宮了,一定高興壞了吧?”
“那是當然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世人不知的是,太子在回宮之後一直鬱鬱寡歡。
之後的日子裡,太子不斷地派人四處尋找喬天璇的下落。
一年過去了。
太子沒有尋到喬天璇的下落。
兩年過去了。
太子還是沒有尋到喬天璇的下落。
三年過去了。
太子依舊沒有尋到喬天璇的下落。
第四年的時候,有人勸太子放棄。
那人勸道:“太子殿下,朔風國已經亡國四年了,喬天璇肯定也已經隨著朔風國的滅亡化成灰了。”
聞言,太子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腳。
那人疼得嗷嗷直叫。
第五年,喬天璇仍然下落不明。
太子執意要親自出宮去尋喬天璇。
有人說太子已經瘋了。
也有人說太子可能陷入了幻境之中。
更有人說太子怕不是中了邪。
太子始終不相信喬天璇已經死了。
他總是叨唸著:“她沒死,她只是被一個蒙面高人帶走了,帶到了很遠很遠的一座島上,只要我尋到了這座島,我便能尋到她了。”
*
仙落島,風輕雲淨,鳥語花香。
喬天璇看準了時機,一扯手中的線,線的另一頭綁著的一根小樹枝便從一頂在地上充當捕鳥陷阱的黑色斗笠中被抽了出來。
把斗笠給支撐起一角的小樹枝沒了,斗笠忽地落下,困住了驚慌失措的鳥鳴聲。
大功告成!
喬天璇心中暗喜。
終於捉到這隻偷吃了自己的零嘴之後逃之夭夭的鳥兒了!
她從粗壯的樹幹後鑽出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困住了鳥兒的斗笠。
“嘰嘰咕!嘰嘰咕!”
被困在斗笠中的鳥兒把斗笠拱來拱去,翅膀不斷地發出慌亂的撲稜聲。
“別掙扎了,小雀兒,你是逃不掉的。”
喬天璇一臉壞笑地走到了斗笠前蹲了下來,壓低了身子,偏著頭,用手微微掀開了扣在地上的斗笠一條縫,心中盤算著該如此懲治這隻偷吃了自己零嘴的鳥兒。
“啊啊啊啊啊啊天璇姐姐!天璇姐姐!不好了!啊啊啊不好了!!!”
突然響起的喊叫聲讓喬天璇手上的動作猛地一抖,把斗笠掀開的縫開大了。
“嘰嘰嘰嘰咕!”
被困在斗笠中的鳥兒連滾帶爬擠出了斗笠開大了的縫,“嗖”一下展翅飛向了天空,留下一大串劫後餘生的鳴叫聲。
瞧著剛逮到的鳥兒就這麼撲稜著飛走了,喬天璇心中怒氣橫生。
她轉頭望向了喊叫聲傳來的地方,滿臉無奈。
“阿蕊!都說了不要總是這麼咋咋呼呼的!我的鳥兒都讓你給嚇飛了!”
那個被稱作阿蕊的少女此刻正氣喘噓噓地看著喬天璇。
她身著一襲鵝黃色的衣裙,額前碎髮凌亂,彎著腰,雙手撐在雙膝上,看樣子是剛剛飛跑著來找喬天璇的。
“對、對不起,天璇姐姐。不、不好了!碧海村的田金娥出事了!她的弟弟求我來找天璇姐姐去救她!”
“找我救人?”喬天璇猜測道:“中邪了?”
“對啊對啊!天璇姐姐是靈師嘛,田金娥好像說是被惡靈入體了,情況不好得很!”
喬天璇剛失了捕到的鳥,心情很是不悅。
而間接讓她失了鳥的正是這有求於她的田金娥。
既是有求於人,卻讓被求的人心情不悅,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喬天璇看著眼前還在“哼哧哼哧”喘著氣的少女,淡淡道:“阿蕊,你是知道的。錢不到位的事情,我是不會幹的。”
“錢……有!有錢!”阿蕊趕緊從自己懷裡掏出來了一個大大的錢袋,快步走到了喬天璇的面前把錢遞給了她,語氣急促道:“田金娥的弟弟破天荒出了十兩銀子,天璇姐姐可以數數。”
“哦?是嘛?”喬天璇眼前一亮,連忙伸手接過了錢袋,頓時感覺手中一沉。
她眼疾手快地檢視了一下錢袋中的錢,的確是分毫不差的十兩銀子。
“走,現在就帶我去田金娥那兒,她的事兒包在我身上。”喬天璇邊信心十足地說著,邊把錢袋塞進了自己懷中。
“好!天璇姐姐快跟我來!”
說著,阿蕊轉身朝碧海村的方向去了。
碧海村是仙落島上的其中一個村子。
喬天璇拿起地上的斗笠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將其熟練地背在了背上,快步跟上了身前的阿蕊。
五年前,洛俠將天璇從朔風國救了出來。十二歲的她遭奸人所虐,昏迷不醒,高燒不退。而後,洛俠帶她來到了這座島上。燒退後,她忘卻了所有關於自己在朔風國發生的事情,並暫且隨著洛俠姓了洛。
當時,洛俠聽聞這座島上出現了一隻吃人的妖物,便與那妖物惡鬥了一番。最終把妖物封印在了仙落島中心的一處地底下,讓島上的村民們重新過上了安寧的生活。
洛俠也因此事被島上的村民們奉為了“滅妖仙人”。
他們還專門為洛俠建造了一座房子,時不時就會來登門拜訪送些野味果蔬,就跟供活神仙似的。
洛俠大概是喜歡上了仙落島的美景和民風,便與喬天璇在此處住下了。
阿蕊則是喬天璇在仙落島上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喬天璇最要好的一個朋友。她名喚花蕊,因為大家平時都喚她阿蕊,所以喬天璇便也喚她阿蕊了。
“天璇姐姐!到了到了!”
此時,花蕊已經帶著喬天璇來到了碧海村田金娥的住處。
院子的門大開著,一眼瞧進院子裡去只見一片狼藉。
屋內不斷地傳出女人驚恐的哭喊聲,以及男人無奈的安慰聲。
“天璇姐姐……”花蕊慢慢停下了腳步,轉身望向了跟著她身後的喬天璇。等喬天璇走到了她的身前之後才重新邁開步子,跟在了喬天璇的身後。
“不怕。”喬天璇看了花蕊一眼,挑了挑一邊的眉,大步走進了院子裡,順著一條青石板路步至屋門口,愈發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的確是有一隻惡靈,而且這隻惡靈的煞氣還不小啊。”
聞言,屋內眾人都望向了屋門口處,看到了一個身著紅衣白裙的秀美少女。
少女的腰帶一側上垂掛著一個粉色的香囊,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
香囊的旁邊緊挨著一個同樣是垂掛在腰帶上的黑色乾坤袋。袋上滿是鎏金色的詭異蛇形紋,給人一種怪誕詭奇的感覺。
屋內的人不少,除了田金娥和她的弟弟,還有一個老嫗、一對年紀尚小的兄妹,以及站在這對兄妹身後的夫妻。
喬天璇跨過門檻,進到了屋內。
看到喬天璇來了,田金娥的弟弟慌忙從榻邊的一張凳子上起了身,疾步走到了喬天璇跟前:“靈師靈師!求求你,快救救我姐姐吧!”
喬天璇往榻的方向瞧去,見到披頭散髮的田金娥正在榻上像蛆一樣扭動著。
她的的雙手雙腳已經被人用繩子給綁了起來,翻著白眼,口中時而抽泣哭喊,時而嬉笑、獰笑。
喬天璇走到了榻邊,剛準備蹲下仔細瞅瞅田金娥,卻不料田金娥竟像惡狼咬人一樣的動作猛地一口咬向了喬天璇。
“哎哎哎哎幹嘛呢?!”喬天璇趕忙往後一躲,讓田金娥咬了個空。
“姐!姐!這是靈師啊!專門來給你驅走體內惡靈的!”田金娥的弟弟慌忙對著自己姐姐大聲解釋。
“……嗚嗚嗚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田金娥卻突然大哭大喊了起來,拼命扭動掙扎著。
好在田金娥的雙手雙腳被繩子給綁了起來,沒法子站起身來繼續咬人。喬天璇鬆了一口氣,望向了圍在一旁的人,問道:“她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那對年紀尚小的兄妹互相對視了一眼,約莫十歲出頭的哥哥看向了喬天璇,道:“幾日前,我和夥伴們一起去河裡玩水的時候,我發現橋下面的水中有一隻手在跟我揮手。當時我還以為是其中一個小夥伴在招呼我過去,我便游過去了。結果我剛一和那隻手擊掌,那隻手便碎掉了。我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一具已經被泡爛了小孩屍體。屍體被水流衝著,手隨著水流搖晃著就像是在跟人揮手一樣……”
“唉,嚇死個人了。”一旁的老嫗連連搖著頭喃喃道。
哥哥繼續道:“那天夜裡,我因此事睡不著覺。到了後半夜我迷迷糊糊的時候發現身旁睡著的妹妹被一縷黑紅色的煙入了體,緊接著妹妹就睜開了眼,要來掐我。當時妹妹的力氣奇大無比,我一點兒也掙不開。就在她掐得我感覺快要死了的時候,我突然就醒了過來,發現妹妹正跪在我的身旁‘咯咯咯咯’地看著我笑,十分嚇人。於是翌日我就去找了對鬼神方面有探究的田嫂嫂。結果田嫂嫂把妹妹給抱起來後,妹妹就猛地一口咬在了田嫂嫂的脖子上。田嫂嫂當即就被嚇跑了。再然後……我的妹妹就好了,田嫂嫂就變成現在這個樣了。”
“原來如此。河中橋下,溺死,怨靈,附體。這怨靈怕是個紅煞,我得擺個陣來處理才行。”
說罷,喬天璇便從腰間的黑色乾坤袋中掏出了十幾張符擺在了榻邊。
她邊擺邊對著一旁的眾人道:“你們趕快離開這地兒,離得越遠越好!”
“好!馬上!走走走!”花蕊連忙帶著眾人離開。
喬天璇又拿出四張符來到院中,將符分別貼在了院中的東南西北四個角。
待到一切都搞定了之後,喬天璇回到了屋內榻前,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田金娥,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臂。
層層袖子悉數滑落,只見喬天璇的手臂上貼滿了黃底紅字的符。
她五指張開,手臂上貼著的符在一瞬間全都釋放出了靈光呈鮮紅色的靈力,充斥著整個房間。
“陣啟!”
霎時間,田金娥在這片鮮紅色的靈光下爆發出了一陣可怖的哭叫聲。
然而下一刻,田金娥竟不合常理地掙爆了綁著她雙手雙腳的繩子!
“怎會如此?!”喬天璇大驚。
在這種陣法之下,田金娥體內的惡靈只會被活生生逼出來後在靈力中被撕碎,而不是讓被附體者的力量暴漲!
“嘎啦……”
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聲音,喬天璇立馬就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該死,有人走進了院子裡,破了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