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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神霄

2026-04-22 作者:太平通寶

小神霄

曹行川卻彷彿渾然未覺,又轉頭對晏邈微笑道:“想必這位便是臨邛晏家的小娘子了。”

晏邈連忙施禮:“曹仙長,失敬失敬。”

曹行川略將柳晉如一打量,嘖嘖稱奇:“今日一見姜四娘子的神氣、骨骼,倒真像我們蓬萊出來的小師妹了。”他口中稱讚,卻轉頭對李放塵道,“可是無崖兄,拉兩位小娘子入此險境,就是你的不對了。”

李放塵三兩步上前來,在柳晉如面前將曹行川擋開,面色不善。只扭頭對柳晉如道:“你和晏君先回屋休息,除魔的事我們等會兒再議。”

見柳晉如一頭霧水,李恪生嘆了口氣,主動前來將柳晉如和晏邈領進房間裡,才說了這次她們進宮的緣由。

今日薛崇仙懇請李恪生和李放塵於宮中住下,他們不想與人間皇族有過多牽扯,便推說有人同行,不便居於宮中。薛崇仙一意挽留,又表示可將同行之人一齊接來宮中。

修仙之人在皇帝大臣跟前露了身份已是流言紛紛,更何況是與兩名年輕女子同行。李放塵思及除掉連景少不了度朔桃花,便想出一個兩全其美之法:謊稱柳晉如是他們的小師妹,晏邈倒是可以亮明身份,讓皇帝主動將她二人以高人的身份從宮外“請”進來。

晏邈聽完,問道:“這樣確實穩妥。可我剛剛見那位曹仙長……好像話裡有話?似乎和無崖君不太對付。”

柳晉如亦點頭道:“我看他二人也怪怪的。”

李恪生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這曹行川一直不滿我和阿塵得神仙看重,想尋我們的錯處。他知道我們的師父派阿塵護送姜小娘子的事,私底下向東王公參了我們師父一本,說還姜家的人情是私事,除魔是公事。如今魔主出逃,更沒有因私廢公的道理。”

柳晉如擰起眉頭:“竟有這樣的事!那你們和神荼鬱壘兩位上神豈不是都要受罰?”

李恪生搖頭:“幸而兩位師父得東王公信任,而姜家當年超度大量亡魂的義舉不僅是為兩位師父分憂,也免了東海產生無主遊魂之患,東王公深明大義,並未追究這件事,只是叮囑師父以除魔為要,以後不可再這樣了。曹行川想必耿耿於懷。”

柳晉如聽了忍不住拍案:“我要是東王公,便要訓斥他師父一頓,教的甚麼徒弟,不走正道,卻鑽研著怎麼害人!”

李恪生聽她如此大放厥詞,不免勸道:“仙芽娘子慎言。”

柳晉如倍感無趣,晏邈轉了話頭:“行遠君,說起來,連景是怎麼回事?怎麼就進了陛下的影子裡?”

李恪生便將那晚的情形細細講來。講到關鍵時候,忽然聽到外頭嘈雜聲起。三人都不免疑惑:皇宮內觀,誰人敢喧譁?

李恪生一頓,對晏邈道:“勞煩晏小娘子出去看看。”

晏邈點點頭出了門,柳晉如疑惑道:“行遠君,緣何故意支開阿晏?”

李恪生神色凝重,眸色沉沉:“我只是想和仙芽娘子談談,關於度朔桃花。”

柳晉如聞言一滯,抬眸緊盯著李恪生,問道:“度朔桃花怎麼了?”

李恪生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度朔桃花是怎麼花、枝分離的,如今阿塵將桃枝交給我保管。上回古莽國裡我見你驅使著度朔桃花,初時還以為是阿塵留了它給你防身,歸根到底還是他在操縱。現在細想來,他已經許久沒有召出過桃花了。”

“仙芽娘子,請你給我說句實話。”李恪生聲音放低,四周的氣壓也無形中低了下來,“桃花是不是一直在你身上,為你所驅使?”

柳晉如見他神色嚴肅、言辭懇切,便道:“是。”

果不其然,李恪生皺起眉頭:“這法器兇頑,需無情道修士道心最穩固者才能駕馭,仙芽娘子你……”

柳晉如笑起來:“我亦修無情道,行遠君是小瞧我了?”

李恪生搖頭:“仙芽娘子,此事比你想得要嚴重。現在單單度朔桃枝對付不了連景,反而會損傷陳皇的神魂,非讓桃花歸位不可。更何況……曹行川緊盯著我和阿塵,不能讓他發現法器花、枝分離的事。”

柳晉如略一思索,便答:“好。”

她背過身,從口中將度朔桃花盡數吐出,然後拭去嘴唇殘血,對李恪生道:“行遠君請將桃枝取出。”

李恪生忙從袖中召出三寸桃枝,桃枝落地成三尺,柳晉如揮手,桃花紛紛回到了桃枝上,絢爛如霞,璀璨生光。

李恪生驚疑不定:“桃花上怎麼有血?仙芽娘子你……”

“行遠君。”柳晉如打斷他,“雖不知為何,我感覺桃花似乎不太想回到枝幹上,我如今也是勉強命令它們回去。若要除魔,還是儘早下手為妙。”

李恪生點頭,卻又擔憂起柳晉如來:“仙芽娘子,你如今沒有了桃花傍身,處境危險。”說著他卸下自己隨身判筆劍遞給柳晉如,說道:“這是我本命法器,可護仙芽娘子左右。”

柳晉如笑著推拒了,剛要說甚麼,忽聽晏邈在外喊道:“行遠君、仙芽,快出來,他們說陛下出事了!”

甘露殿內。

薛崇仙躺在龍床上,面如金紙,身體僵硬,雙目緊閉。數名太醫令正伏跪在地,院判心如死灰。

薛崇仙是在書房與幾位重臣議事時忽然暈倒的。突如其來的變故,診斷不出的病症,幾乎令眾人束手無策。

皇后文令儀紅著眼眶坐在榻邊最近的椅子上,目光片刻不肯離開薛崇仙的面龐。皇后之兄趙國公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眉頭緊鎖,目光不住地在帝后和殿門之間巡睃。

晉國公站在稍遠一些的燈影裡,面帶憂慮。殿內侍候的宮女太監們個個屏息凝神。忽然,一名內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稟皇后、二位國公!仙師們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剎那間齊刷刷地投向殿門。文皇后猛地站起身,向前迎了幾步。而晉國公看著這五名飄然而至的少年,眼神中多了些審視。

曹行川一見薛崇仙的情況便暗叫一聲不好,瞬間閃至他榻前,取出丹藥剛要喂進他嘴裡,卻被一隻手攔住。

他轉過頭去,見晉國公那雙眼睛中銳光犀利。一旁文皇后聲音顫抖道:“瞿先生,不可對仙師無禮!先前仙師已多次為陛下製藥,深得陛下信任。現下情況危急,請讓仙師診治吧!”

晉國公瞿淵收回了手,對文皇后道:“娘娘,臣不信怪力亂神。這些人都是招搖撞騙之徒,應當嚴加審查,以防小人!”

甘露殿中的氣氛冰到了極點。

李放塵瞄了薛崇仙屏風上的影子一眼,咳了一聲。

眾人被吸引注意時,他只伸出手,隔空在曹行川背上點了點,隔著七八步的距離,曹行川手中的丹藥便自行飛進薛崇仙口中。

“陛下!”

文皇后撲至薛崇仙榻前,慌忙檢視,卻見吞下丹藥的薛崇仙恢復了正常的面色。太醫令忙來把脈,連道恭喜:“陛下脈象已經恢復,平和有力,果然神蹟!”

兩位國公瞠目結舌,眾內侍宮女都鬆了口氣。文皇后喜極而泣,剛要道謝,忽又聽李恪生沉聲道:“不妙。陛下魂魄已被攝去,應速速尋回,遲則生變!”

柳晉如顧不得許多,忙走近一瞧,見屏風上的影子靜默,伸手虛虛一點,從裡面拈出一盞金燈花來。她神色凝重,一回頭剛好撞上李放塵的視線:“是連景,他攝了魂魄逃走了。”

殿中所有人都變了臉色,文皇后悽惶道:“懇請諸位仙師,務必救回陛下!”

李放塵略一掐指,忙問道:“西京城東十五里,是甚麼地方?”

一直沉默無言的趙國公文懿道:“是鄭朝小神霄宮和承仙台。承仙台當年被燒,現只留下遺址。小神霄宮被封禁,九年還無人踏足。敢問仙師……陛下的魂魄,可是在那裡?”

李放塵不答,只對李恪生道:“我去一趟小神霄宮,阿兄你們在此守好陳皇軀體,謹防連景調虎離山。”

李恪生應下,欲從袖中取出度朔桃花遞給李放塵除魔用,誰料柳晉如眼疾手快上前接過攏在袖中,反手將李放塵推出幾步外,笑道:“我也同去,行遠君放心。”

那曹行川見狀,忙道:“我隨無崖師兄去便是了,姜……呃,小師妹道行尚淺,還是留在宮中為好。”說著便要從柳晉如手中來奪度朔桃花。

柳晉如只將身一扭靈巧避過,三兩步躍出宮門外,輕巧如燕般乘風而起,隨即有一片雲霧攏在她裙裾底下,在眾人目瞪口呆中翩然而去。

李放塵見狀也旋即召來一片雲,踏上雲頭直奔小神霄宮。曹行川眼見他二人就要先行一步,也不甘示弱,御風迎頭趕上。

殿內皇親國戚跪倒了一片,趙國公嘆道:“神仙降世,定能保我大陳國祚綿長!”又對李恪生拜道:“還請仙師原諒方才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唐突了真神仙!我等愚昧凡人,只道蓬萊求仙之虛妄之談,如今看來,我們是井底之蛙啊!”

李恪生閉眼,重重嘆了口氣。

……

據說當年承仙台以玉築成,高逾千尺。九年前陳軍入城前,弘祐帝在宮中遇刺而亡。小樂後在承仙台上自.焚而死,大火也使得承仙台崩裂坍塌,化為一座焦黑的山丘,不復當年瑰麗奇偉的面貌。

承仙台下的小神霄宮被承仙台的大火波及,昔日的奇花異草、珍禽異獸,也早已化作焦土屍骸。

柳晉如和李放塵飛在小神霄宮上空,柳晉如望了一眼身後,問道:“曹行川也跟上來了?”

李放塵點頭,旋即又補充道:“沒事,他沒這麼快。”

二人按下雲頭。月色下的小神霄宮,沒有蟲鳴,沒有鳥叫,沒有風聲,只有在腳步移動時踢到了些物事,產生清脆的聲音。柳晉如撿起來一看,是好幾塊碎琉璃。

她忽然想到包裹中碎裂的螺鈿團花鏡,連忙取出交給李放塵看:“這件連景能進出的鏡子據說是小樂後的東西,你上次還沒說明白,到底有甚麼玄機?”

李放塵只瞧了一眼,便道:“是欲.望。很多種欲.望,非常強烈,連景大概正是利用了裡面的貪慾才能將它作為通道。不過這件東西已經碎得無法使用了,除非又耗費魔氣去修復。”

難怪。柳晉如看不到欲.望,而李放塵是魔主,他能看到。

忽然,柳晉如拿著鏡子的手彷彿被甚麼蜇了一下。她下意識一抖,鏡子往地上跌去。李放塵抬手一指,鏡子懸在空中未來得及觸地,他便連忙來瞧柳晉如的手。

那一剎那,天地倒轉。

……

“二娘子,二娘子?”

樂嬋媛頭皮一痛。

“啊!”她齜牙咧嘴地叫起來,“我不梳頭!你們弄疼我了。”

“這可怎麼行?”侍女勸道,“往日娘子怎麼鬧都行,今日二娘子你是奉了太后旨意去宮中與皇后娘娘賞花的。宮中規矩森嚴,這梳妝打扮,也馬虎不得。”

“好吧。”樂嬋媛撇了撇嘴,“我餓了。”

“奴婢命人端些您往日愛吃的櫻桃煎進來?”

“不,我要吃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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