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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劄

2026-04-22 作者:太平通寶

手劄

其實柳晉如原本還想從菟絲子妖口中問出更多關於姜權記憶的事,卻迫於李放塵和晏邈在場,害怕盤問下暴露出一些她非仙芽本人的線索來,令李放塵起疑,這才及時止住話題。

趁著剛剛李放塵與晏邈對話,她悄悄施了一道禁制在那菟絲子身上。這禁制是她獨創,用在實力與她懸殊的人身上,旁人和被施法者皆難以察覺,可以千里追蹤,亦可萬里外取之性命。

晏邈聽完柳晉如的話,只微微一愣,便有些瞭然:“仙芽的意思,是假意放它走,再等它露出破綻?”

柳晉如應道:“只是這菟絲子妖狡猾,必不能讓它起疑,有了防備。”

“這簡單。”李放塵微微一笑,揮手撤了結界,對那蔫耷耷的菟絲子道:“方才晏君替你求情,念在你認錯及時,決定不將你根莖毀去。”

“只是秦郊身首分離,姜四娘子恨你做事血腥,要你將頭顱連夜還去西京,在秦郊屍身被人發現前,將頭接回去,做個全屍。你若答應,只挨一頓鞭子,就此揭過。”

他謊話說得面不改色,依舊一派出塵模樣。那菟絲子聞言,千恩萬謝,連連道:“小妖謝過諸位仙長不殺之恩!定然不負所托,待小妖在西京安葬好秦店主後,再回來向姜四娘子請罰!”

柳晉如做出一派恨恨的模樣,冷哼一聲,將頭扭至一邊沒有搭話。晏邈忙對菟絲子道:“我們也不願多造殺業。趁她還沒改主意,你快去吧。”

於是菟絲子又聚起一團青霧,只是比來時顯得稀薄許多。李放塵將手中頭顱拋至青霧中,眼見它颳起一陣疾風,升入空中朝西京方向去了。

中天那輪圓月開始向西天悄然滑落,流淌出灰敗的銀光。它稀薄而緩慢地流動著,浸染著庭院的每一處角落。

一種更深沉的寒意從磚石、泥土、屋簷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瀰漫在空氣裡。

李放塵給自己施了個除塵術,洗去因秦郊頭顱而沾染上的屍氣與血氣。他望著那月,不知在想些甚麼。

這時,晏邈的聲音傳來:“也不知道它會不會直接丟了頭顱逃之夭夭。”

柳晉如輕笑了聲,道:“不會的,它的根還在這裡,它逃不遠的。它要是還害怕我們會對它斬草除根,就一定會拼命完成任務回來。”

晏邈一愣:“仙芽既然早知它逃不掉,為何還要放它做一齣戲?”

“以它的修為,本就難以離開這宅子方圓五百里,而西京足有千里之遙,它能攜頭顱御風如此遠,定然另有高人暗中相助。”

柳晉如十分有把握地解釋道:“如今它受了重傷,要去西京,定然會求助背後那人,我們只需等著它背後的傢伙露出馬腳即可。”

晏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掩興奮地挽住柳晉如的胳膊,道:“仙芽,你真聰明!”

柳晉如一番接觸下來,也知道晏邈是單純直露的性子,心中並不排斥她下意識的親密依賴,便由著她肩挨著肩,抿嘴笑道:“不及阿晏少年英才!”

李放塵瞥視她們二人一眼,略略轉過頭,望著柳晉如客房的方向,淡淡提醒道:“事情還未結束,別忘了姜娘子的事。”

恰在這時,風帶著溼冷氣息貼著地面盤旋流動,拂過石階,捲起那些緊貼地面的灰塵,讓它們打著旋,在斑駁的月光與陰影間飄忽不定地遊蕩。

柳晉如經李放塵這麼一提醒,也想起來姜權的屍身還躺在自己房裡,而她的死因仍是謎團。

這時,隨著一陣房門開合的聲音,月娥從書房走來,手中捧著兩卷魚鱗裝的書冊和一幅畫,夜風將她單薄的衣裳吹得飄然。

她徑直走到柳晉如面前,朝她深深一拜,然後竟直直跪下,雙手奉上書、畫卷,身子還有些微微發抖,說道:“這大概是令堂留下的東西,是……那人書房中找到的。其中一卷是藥用筆記,另一卷是劄記,還有一幅畫,希望能對仙芽妹妹有用。”

柳晉如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忙要將她扶起,她卻跪著不肯起來:“我和阿孃有罪,我們殺了秦郊,亦猜忌了妹妹,可妹妹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我卻心裡害怕,隱瞞了有關姜娘子的事。”

“月娥阿姊,你先起來說話。”柳晉如扶著她的胳膊,撞上她一雙盈盈淚眼,不由得嘆了口氣:“阿姊和吳娘子都是受苦之人,走投無路才犯了糊塗,我又何來怪罪之意?”

晏邈見月娥如此態度,明白她大概是想通了。

因晏家被猜忌而滅門的經歷,晏邈心底雖對凡人的猜忌之心猶有厭惡,卻也對月娥與吳蔓孃的遭遇抱有同情,即使對她們與妖物交易殺了秦郊的舉動不以為然,卻也念在她們是受了妖邪一時蠱惑才犯的錯,語氣不由得和緩,對月娥道:

“仙芽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先起來吧。這兩卷書有甚麼蹊蹺嗎?”

月娥抬眼觀察了一下柳晉如的神色,見她確實沒有氣憤和恨意,才起身,又深深一拜,道:

“因為我和阿孃是姜娘子亡故三年後才到的秦宅,所以對她並不瞭解。秦郊的書房平日裡並不允許我們出入,他去了西京,阿孃和那妖怪簽訂了契約後,我們才在他的書房裡發現的姜娘子的畫像和親手寫的書卷。”

晏邈大概明白了。

想必秦郊和姜權成婚後,也一直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便暗地裡調查摸索,這份猜忌,也因吳蔓娘母女發現了秦郊的隨筆而延續。

晏邈在一旁展開畫像,但見畫上女子烏髮如雲,秋水為神玉為骨,氣質寧靜恬淡,不由得感嘆了句:“仙芽就像和姜娘子一個模子裡刻出的似的。”

柳晉如翻開那藥用筆記,見其記載詳細,還配有各類藥物影象以及人體經脈xue位註解,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多有塗塗改改的痕跡,署名留有一個“權”字,想來是姜權專研藥理和行醫的心得。

而那另一卷書冊上書“寧水小劄”四個字,字跡與藥用筆記的相似。柳晉如翻開,卻見書頁雖舊,能看出時時翻閱的痕跡,卻一片空白,內頁一個字也沒有。

月娥知三人見此皆疑惑,忙開口解釋道:“在書房找到時就是這樣,這本小劄沒有字跡。”

聞言,李放塵只又瞥了那劄記一眼,心頭便有了計較。

他斂眸掩下眸中神色,對月娥道:“我們大概已經知道了。月娥小娘子贈書,對我們大有幫助,感激不盡。”他展臂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溫聲道:“勞神了大半夜,月娥小娘子也受了驚嚇,不如早些回房休息吧。”

月娥又覷了柳晉如和晏邈一眼,見二人只顧著研究書卷和畫像,便低下頭,施了一禮,道:“那月娥便告退了。”

柳晉如聞聲,從書卷中抬頭,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來,安慰道:“阿姊莫多思慮,一切都好。”

待月娥回屋熄了燈後,柳晉如才向李放塵問道:“這空白的《寧水小劄》,難道你有甚麼頭緒?”

李放塵接過那書冊,指尖拂過空白的內頁。而柳晉如一隻手還覆在那書上未放,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手指。

他的眼睫一顫,對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那雙眼眸中帶有疑問,那樣直白而清正,讓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目光,也移開了手指。

手指似乎還猶有燙意。

他聽見自己道:“寧水是流經寧城的一條重要的河,可以說是寧水哺育了寧城。”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似乎這樣就能將那燙意連帶著混亂複雜的思緒消磨掉,繼續說道:“這應當是姜娘子的手劄,不過因為施了巫族的禁制,尋常人無法看見內容,大概需要巫族的血符才能解開。”

“我自幼修無情道,未得巫族秘法之要,這可如何是好?”柳晉如捧著那手劄,蹙起眉頭。正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想起一樁正事,肅然道:“阿孃的屍身還在我床上,她全身軟和未僵,不知是不是因貓鬼之術而死,還請阿晏隨我去驗一驗。”

晏邈聞言大驚:“姜娘子不是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嗎?!怎麼……”

柳晉如一面將她引進房裡,撩開床幔,一面告訴瞭如何懷疑姜權之死有蹊蹺;如何開棺;又如何發現了秦郊囚禁姜權十幾年的事。晏邈聽罷,不由得憤而大罵:“這秦郊真不是個東西!”待罵完,又後知後覺秦郊畢竟是面前這仙芽的親生父親,一時有些囁嚅,“我……”

“無妨。他做出這樣的事,我又何必顧著這些人倫之禮。”柳晉如一邊試圖掰開姜權手中所捏指訣,一邊道:“真是奇怪,阿孃身子是軟的,可手卻捏得極緊。”

晏邈道聲“得罪”,上前對姜權又是把脈又是按xue,觀望了一陣,甚至掏出照妖古鏡照了屍身,搖搖頭道:“並非貓鬼作祟,姜娘子是壽終正寢。”

柳晉如訝然道:“她這樣年輕,為何這麼巧,在今晨去世?身上又無一點傷處,就像是睡著了。”

這時,李放塵緩緩進了屋,將房門緊閉。一室燈光熒熒,他走上前來,只看了姜權手捏指訣一眼,便判斷道:“這是紫府昇仙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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