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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姜秦

2026-04-22 作者:太平通寶

姜秦

柳晉如微驚,“怎麼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莊培風嘆了口氣,道:“仙芽有所不知,當初女媧娘娘生十巫,十巫降臨人間繁衍生息,到如今十姓只剩最後三家,即姜、姚、姬姓。巫族的靈力只能靠血脈傳承,並且傳女不傳男。於是姜、姚、姬三家相互通婚,以保證血統的純正。女性後代對她們家族的延續來說尤其重要,通常來說,她們的孩子都是和兄弟姊妹一起撫育的,孩子的父親並不在一起生活。”

“所以,那家主的次兄自認為沒有盡到看顧好家族血脈的責任,慚愧自責下,便自盡了。”

“那當年走失的姜家幼.女最後找回來了嗎?”柳晉如追問道。

“哪能那麼容易找到呢?聽說尋了些年仍然杳無音信,便只當是死了。”莊培風搖了搖頭:“那是衛朝時的事了。當時戰亂憑仍,世道混亂,一個幼.女流落在外,恐怕活不長。姜家也明白這個道理,後來那家主又生了女兒。”

“別人的家事,培風君倒知曉得清楚。”李放塵涼涼地說道。

莊培風滿不在意李放塵話語中的微刺,道:“無崖君和行遠君在人間巡查時,足跡遍佈九州,自然不清楚我們這些人駐守一州的行事門道。”

華夏分古九州,即冀州、徐州、兗州、青州、揚州、荊州、梁州和豫州。這是人口最多,也是神仙受凡人香火最多的九個地界,十分重要,向來由九名無情道仙徒駐守。仙徒們在各自駐地巡查,每隔一百年相互輪換駐地,由崑崙、蓬萊、天庭各自派出三名仙徒擔任這項工作,李氏兄弟則不負責駐守,而是在所有地界巡查。

莊培風坦然道:“當年我負責駐守巡查揚州地界,秣陵是揚州地域的大城,姜家則是秣陵通陰陽兩界的地頭蛇,我若不打探清楚,又怎麼查清那麼多惡鬼作祟的案子!特別是衛朝那時期,君王無道,流民四起,人行鬼事,妖學人言,簡直混亂不堪!”

衛朝世道混亂,百姓生活艱難,柳晉如都切身體會過。她曾不止一次地對著那些端坐高臺的神仙塑像叩拜,又不止一次地詰問過,他們既享受了香火供奉,又何曾對這些微末的生命施捨過一眼?連姜家這樣的巫族都不能護住血脈,那普通凡人的苦難不堪細想。女媧既造了人,又為何讓人平白受這麼多的磋磨?

見柳晉如發愣,莊培風拍著她的手背道:“若非仙芽妹妹是姜家血脈,我都想拉著你拜入師尊門下做我師妹了!看這通身的氣度,真是個修無情道的好苗子……”

見莊培風拉著柳晉如不放手,還要無休無止地說下去,李放塵緊抿了唇,臉色有些肅然。他出言提醒道:“培風君,再耽擱一會兒,鬱嬰寧怕是要獨自與青州的鬼眾和海妖纏鬥了。”

“哎,我這腦子!”

莊培風這才想起來還有更要緊的事,旋即駕了雲急速朝東方飛去,只留下個驚鴻般的背影:“仙芽妹妹,我先走一步,有緣再會——”

莊培風的背影頃刻間便消失不見,李放塵用那雙清透的眸子瞧著柳晉如,見她還在望,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對莊培風的不滿,他實在有些不願柳晉如與其他無情道修士有接觸,便道:“她方才的話你不須盡放在心上,你不適合無情道,為了自身長遠修行,還是別琢磨此道為好。”

柳晉如烏瞳一轉,對李放塵這番態度來了興趣。她挪到他身邊,湊近了問道:“為甚麼執意這麼說?我自小修行無情道,如果半途而廢,豈不是要做個凡人?”

見李放塵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柳晉如更來了興致:“培風君已經說了我根骨奇佳,李仙長又怎麼看出來我不適合?”

她越靠近,他越往後避。柳晉如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李放塵似乎很怕與她有肢體接觸,與當年的李四倒是不同。她存心試他,他存心避她,一番退讓下,竟不知不覺到了縛仙綾邊上。

“李仙長小心!”怕他墜下去,柳晉如探身拉了他一把。李放塵當然不可能從自己法器上失足墜落,只是柳晉如這麼一探,他反倒擔心將她跌了下去。於是伸手想抓住她手臂,卻不知怎的,她整個人都滾入了他懷裡,看起來倒像是他像個登徒子似的,將人家扯入懷裡。

觸目是柳晉如一截白膩如羊脂的脖頸,春水似的綠裙蓋在他天水碧的衣袍上,如春風拂開碧波盪漾,揉出一池褶皺。

她像是被他的蹀躞帶硌著了,微微蹙眉,又因要借力,下意識地扶著他的手臂和腰。李放塵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僵硬得不知該如何動作。她抬起一張無辜的臉,就那麼無聲地望著他,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指責。

明知是她故意試探,李放塵還是方寸大亂。

他如今已經拿柳晉如沒有辦法了。翻遍三界快三百年,終於找到了她,卻不知該如何面對。本以為他已經斷情磨骨做得徹底,可那些情意和慾念就像燒不盡的野草,無限滋蔓。

他造有一方丹爐,每當覺察出自己生出不可控的心思時,就會將自己的神魂投入丹爐中熬煉,直到將自己的神魂煉“淨”。本以為神魂之痛和有心疏離,會讓自己保持正心。可快三百年了,他終於不得不承認,她隨便做點甚麼,他都會心亂如麻。

三百年前在古莽國裡,她也是這樣望著他,烏髮披散在她肩頭,她將小巧的下巴放在他的膝上。

“李四,我好痛,好冷,你就給我一點陽氣吧,就一點點。”

她很清楚自己有多美麗,知道如何撩.人心絃,甚至表現得有些過於狡黠。她像一尾魚似的鑽進他的懷裡,雙臂攀著他的脖子,貼近他的耳朵輕輕地說話,吐.出的氣讓他瞬間紅了耳根。

他在心中自言自語斥責道:“李放塵,你真不是個東西。”靈府中降下一鞭,那是他給自己種下的刑罰,抽得自己的神魂痛不堪忍。他一震,縛仙綾就失了控制,直直向下墜去。

柳晉如見此驚變,嚇了一跳,忙催動一片霧來將二人接住。恰見下方坊市人頭攢動,商鋪林立,她又捏了隱身訣,使二人不至於暴露在凡人面前。

“怎麼回事?”柳晉如見李放塵突然面色發紅,嘴唇泛白,額角冒了冷汗,整個人都有些無力地搖搖欲墜。她扶著李放塵,見他虛弱,便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誰料,李放塵掙開她的手,在霧中甚至有些踉蹌。

失去控制的縛仙綾在柳晉如動作時,不知為何化為一條細長的紅絛纏在她的腰間,隨風輕輕飄動。李放塵的目光落到柳晉如的腰間,冷聲呵斥道:“縛仙綾,回來!”

那縛仙綾卻不為所動。正在柳晉如納罕時,李放塵皺眉捏了個訣,催動咒語將縛仙綾收回袖間。他對柳晉如道:“仙芽娘子,實在抱歉,我這法器近日不太聽話,見笑了。”

柳晉如見他臉色還有些蒼白,心中疑惑,口頭不由得關心了幾句。李放塵禮貌謝過關心,又端出一派和煦溫柔的模樣,若不是他額角還有細汗,柳晉如都以為方才的變故是自己的錯覺。

“勞煩仙芽娘子收束霧角,我們下方就是清開縣了,估摸剛剛已過午時,市集已開,我們趁著這陣霧下去,就可以收了隱身訣,混入人群中了。”李放塵望著下空井字分佈的市,說道。

柳晉如依他所言降落,不過仍然選擇了市中避人處,以免凡人對這陣怪霧起疑。李放塵站在市中,挺拔如玉樹,略整了形容,對柳晉如彎了彎唇角:“仙芽娘子駕霧的本領極佳,倒是我先前低估了。”

柳晉如怕他再追問下去對自己的身份起疑,便謙虛應付了幾句後轉移了話題:“李仙長,不是說要我去拜別親生父母嗎,怎麼到了市中?”

李放塵一面領著柳晉如在市集中穿梭,一面道:“我如今手上的資訊也極少,並不知曉你父母的宅邸。只知道你父親秦郊做藥材生意,這清開縣的藥材幾乎都在他手中,若在鋪面上去打聽,會更容易找到秦宅地址。”

頓了頓,他望著柳晉如道:“你這樣稱呼我,恐怕會引起注意。我們這次在人間行走,身份多有不便,巫族隱於凡俗也並不希望暴露引起麻煩。”

李放塵的眼眸清透水潤,唇角含笑,道:“此番娘子可直呼我姓名,等見了令堂、令尊,還請告知我只是姜家派來接娘子回家的護衛。”

柳晉如從善如流。

清開縣的市集規模有限,藥材商都集中在藥行中,秦家在官府的明面上登記有兩間鋪面,實際掌握的卻有足足五間。二人行至藥行核心區時,卻見幾人正在將“秦氏生藥”的招牌拆下,店內的藥材也所剩無幾。李放塵連忙攔住一個漢子問道:“敢問閣下,這秦氏的生藥鋪子是不開了嗎?”

那漢子答道:“嗐,那秦店主一個多月前去了西京,一直沒回來。七日前店主娘子突然說家裡出了事,將名下商鋪全部賣了,家裡的僕人也盡數遣散,估計過幾日就要離開清開縣了。”

“離開?去哪裡?”柳晉如見事情如此蹊蹺,便忍不住出聲問道。

那漢子聞聲,目光落到柳晉如臉上,又掃視了一下李放塵。柳晉如見他起疑,忙道:“我們是北邊來的商隊,想和秦店主合作,今日是第一次到清開縣,對現下的情況一概不知,因急著找秦店主,有些唐突了,還請閣下勿怪。”

漢子露出瞭然的神情。他見二人衣飾穿著、容貌氣度皆不俗,心裡估計著二人約莫是西京替貴人辦事的人。商隊的人哪有這樣穿羅著錦的?況且是北邊,那不就只有大陳都城西京了嘛!而且秦郊的生意做得大,和西京的貴人也多有攀扯。這樣一合計,便覺得李放塵和柳晉如大有來頭。那漢子自感對二人得罪不起,便忙道:“二位若有要緊事,可以去坊內東北隅的秦宅找秦郊的娘子吳氏,他家宅院靠近市集西側坊門,十分便利。”

秦郊的娘子竟姓吳,不是姓姜嗎?

一時間,柳晉如和李放塵都滿腹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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