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雪地鞦韆
9月26日特羅姆瑟,挪威 ,原來這種天氣叫作“昔念”?
我們在這停留了好幾天,極光很美但一直沒有日記本的進展,這也許也是我最後一篇日記。
今天祁照一要莫紀陪他去爬山,據說那裡有一座鞦韆,如果運氣好遇到初雪的話,說不定願望可以實現。
“日記本會在山上?”說話時產生的霧氣就像是擦眼鏡片前的哈氣,消散後裹在厚厚圍巾裡的半張臉清晰起來,露出深邃的眼睛。
“說不定小偷也喜歡爬山呢,我們不能放過一絲線索啊。”祁照一不知是冷得臉發白,慢悠悠說話。
“小偷是你自己吧……”兩人對心知肚明的事情還是表演著偵探或者是共犯遊戲該有的流程,莫紀調侃道。
“呵你還真是初心不改地對我有罪推理啊,我對你的發言持保留意見。”
“你該對你的行為持反省態度,不過我也知道你一向道德感不高,我不奢求。”
祁照一對莫紀再次發出冷笑,“那看來我今天得把你殺人滅口了。穿厚點,明天要去的法羅群島上可沒有感冒藥。”
上山的過程說不上艱難,只是祁照一總是需要停一會兒,找著看風景的藉口來掩飾無時無刻的病痛。讓他感到安慰的是,莫紀沒有揭穿他而且真的下初雪了。
兩人花了好幾個小時來到山頂時,地面已有薄薄一層冰瑩。
看到雪地裡的鞦韆,祁照一笑著坐上去。
“你來原來是為了這個。”莫紀默默在背後推著。
鞦韆一高一低盪起來,雪也越下越大,就連遠處的風景都要模糊了。
祁照一原本不打算在雪天久待,這裡太像是世界末日。寒冷暫時可以麻痺神經,讓痛得到緩解,這似乎顯得他沒那麼可憐。他的衣服無可避免地一點點潮溼,還可以等待,在完全溼透之前。
打算離開之際,他看到遙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即使是十幾年未見他也能得到心靈感應。
魔幻的現實還是幻覺,不管那是甚麼,都讓祁照一和莫紀再次見到了祁枏。
心如暮鼓的瞬間也激起了熱烈的漣漪,但他們沒有互相打擾,莫紀和祁照一隻是與風雪中的身影遙遙相望。很快,在逐漸加大的風雪裡,身影消失了。
無言良久,祁照一隻留下一句“走吧。”,便起身往前走,莫紀跟在後。
雪花飄落在臉上融化,好像不小心掉下的眼淚,這時莫紀才發現自己的眼睛痛得要死。
走出好遠的祁照一彎腰,虛握起一把雪,他將手中的雪球向莫紀砸去,“哈,你怎麼都不躲開?”
雪碰到莫紀的肩頭便碎散成煙花的形狀,雪花四散的後面是他淚流滿面的臉。
狹長的眼尾是紅色的,還有冷風中凍紅的鼻尖和嘴唇。睫毛撲朔又分離,脆弱難過的眼黑和眼白,馬孔多在下雨……
莫紀止不住地流淚,透過呼吸出的白氣,祁照一看到了莫紀止不住地流淚。
“你怎麼哭了?”
“……太冷了,你不該用雪球砸我。”
祁照一沒再接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到了旅館,祁照一強撐著洗完澡後便躺在燒著火的壁爐旁,蓋著厚厚的毯子。身體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
莫紀獨自在外面待了會兒,現在也回到了屋子裡。
好疼呀,真的好疼呀,為甚麼疼得就像在捱打呢?可是現在明明就沒有人會再打他了呀。
顫抖著以為會在疼痛中死去,強迫著自己入睡……
他意識不再清醒,竟然不知道莫紀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喂,你沒事吧?”
“我沒事。”
祁照一清醒了一些,他讓莫紀拿來揹包和一杯水,服過藥後便又睡去。
*
小島是旅程的最後一站,日記本所在的地方是祁照一自己選定的終結之地。
祁照一和莫紀乘著遊艇來到了小島上。祁照一在出發前說要搭帳篷住,莫紀要是接受不了那麼這趟旅程就可以結束了,他可以回國。莫紀搖頭,他表示自己也不是一個會看著小偷逍遙法外的人。祁照一驚訝他這公子哥沒想到挺能吃苦。莫紀收下了誇獎。
兩人來到指定的露營區紮營,全部弄好後吃了點麵包來到海邊。
今天放晴,天空和海水一樣藍。
祁照一指著大海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小時候很喜歡游泳的吧?”
莫紀畢業後就沒再游泳,可能於他而言,游泳本身就是一件可以輕易放棄的事情。
“你記錯了吧,我沒有遊過泳啊。”
“我沒記錯,”祁照一看穿他般笑著說,“不想再當空心人的話,就把游泳撿回來吧。”
“可我記得我那時並不喜歡,我那時只是為了…也許是為了讓你們覺得我很厲害之類的原因吧,我不記得了。”
祁照一沒理他,自己先下去遊了起來。
在最後的記憶裡,祁照一記得小島風景優美,雖沒看到發光海灘但看到了白色的羊群。好幾天都在游泳,他每次遊個十幾分鍾便累得上岸了,莫紀倒是遊了好久。
*
一天清晨,祁照一對莫紀說小偷的跟蹤訊號到這個小島後就徹底消失了,那麼他們的旅程也該結束了,接著便送他來到了機場。
“抱歉啊,沒有找到小偷呢,不過,你想要的東西應該還是會得到的。”
莫紀:“……”
“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這幾天陪你到處跑,累死我了。”
莫紀:“那你……要去哪?”
“去死。”祁照一淡淡地說出口,話語與臉上的表情實在是違和至極,他在恬然微笑。
“又開玩笑……”莫紀似乎早已習慣了祁照一會隨口說出一些讓人離譜的話。
“真的,Buon viaggio.(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