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祁照一的東西沒有全部搬走,它們好像在等待他回來一樣。被他體溫包圍的夜晚,原本兩個人都應該乖乖睡著,可祁枏卻發出疑問,祁照一第二天就搬走了。
高二,祁枏回到學校。
一來到教室,同桌凌雪就投來羨慕的慰問:“同桌你這幾個月去哪耍了?”
“在家休息。”
“生病了?你原來生病了啊。你沒來學校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我要不要從二樓跳下去,摔個腿去請假啊?話說,我在家也能學習上課啊,每天六點多起來我都沒人氣了……”
凌雪在自顧自說些恐怖的話,真不該如何回應她,於是她說一句,祁枏就搖頭。
像凌雪那樣認為祁枏是因為生病才在家休息的是少數……
“我靠,他怎麼來學校了?他怎麼看起來陰沉沉的,感覺好晦氣啊......”
“他沒來學校的時候是去坐牢了嗎?”
“唉,被撞死的人真可憐...”
“可憐嗎?”
雖然新聞報道里沒有透露他們的姓名,但學校裡還是流傳出了一些離譜的謠言,有說祁枏是殺人犯,有說祁枏殺掉的人跟他有不一般的關係……雖然大家都專注於自己的學業,不過這樣的八卦就像校園裡的兇殺案一樣會在茶餘飯後談起。
祁枏回到學校後除了被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的祁照一尾隨跟蹤外,還得時不時聽到這些議論。他幾乎快要變得跟自己的同桌凌雪一樣厭學了,但在他優績主義的家裡,不好好上學沒有拿得出手的學歷等於社會性死亡,而且祁允已經給了他足夠長的時間調理自己,就連那句輕飄飄的讓祁照一離開的話他都默許......好像沒有理由再逃避了。
“可憐嗎?”
“會用酒瓶砸你的人可憐嗎?”
“操,你從哪竄出來的?”
“把你打得手臂骨折胃出血的人可憐嗎?喂,我在問你話。”
“發甚麼神經,突然說甚麼呢?我們在聊甚麼跟你有毛關係?”
“為甚麼胡亂說話,交通事故四個字還需要我教你……”
在教學樓間的一條隱秘小道里,祁枏轉身看去,祁照一正跟那三個男同學吵了起來。
祁枏走過去,將祁照一拉走了。
“你為甚麼要跟他們說那些?”
“我為甚麼不能說?”
騙人,你根本就不想那些往事被人知道。
祁枏不想再爭吵,走到旁邊坐下。他不想動彈,他今天想一直坐在這裡。祁照一也緊挨著他坐下,出乎他的意料,哥哥沒有再隔開一段距離。
祁枏抱著腿靠牆坐著,他的下巴抵在手臂上,他盯著地上的一群螞蟻看,它們聚成一團搬著食物或者因為有人在傳謠言,資訊素不同而互毆。
“哥哥,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
祁照一將頭靠在祁枏的肩膀上又問了一遍。
祁枏聳聳肩說:“很重。”
“才沒有。”
祁照一攬住他的腰,手掌在他的肚子上揉了揉,“你好像瘦了。”
“你每天都怎麼吃飯呢?”
“吃外賣,有時候去莫紀家吃。”
祁枏直起身子一動不動端坐著,祁照一側身盯著他的黑眼圈看,看入神了手輕輕地撫上去,“晚上睡得好嗎?還有沒有失眠?”
“就那樣。”
“哥哥不用煩惱,那些造謠生事的人不敢再說了,我保證。”
“哦,隨便,我不在意。”
“我就住在學校附近,哥哥想去做客嗎?”
“我不感興趣。”
“學習還跟得上嗎?要不要我來幫你補習?”
“快上課了,回教室吧。”祁枏想要起身,祁照一卻抱住他哥的腿,將下巴靠在他的膝蓋上,“這是我們63天以來第一次說話,我們以前沒有隔這麼久才見面的……”
祁照一蹭著腿讓自己很癢,還有他那看著自己的眼神也讓人心裡癢癢的。
靠在膝蓋上的祁照一張開口一字一句地說著話,那句話卻沒有聲音。不過那口型並不難懂,好像在說:我很想念你
放學後,祁枏還是來到了祁照一的新家。他們手牽著手走上貼滿牛皮癬廣告的昏暗樓道,屋子兩室一廳,客廳的電燈泡因為觸電不良而一閃一閃的。
客廳很是簡陋,只有一張沙發,兩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祁枏扔下書包坐在沙發上,祁照一去給他接了一杯水。祁枏給祁允打電話說今天不回家在外面住,祁照一將水杯遞給他然後抱住他的腰躺在他懷裡。
“你媽媽呢?”
“她過會兒才回來。”
“我有些奇怪,怎麼我一說讓你走你就走了?”
祁照一抬頭看向祁枏認真地說:“因為那是你想要我做的事,你想要怎樣我都會順著你的,只要你覺得那樣會開心的話。”
“你以前沒這樣。”
祁照一將人摟得更緊了一些,頭埋在祁枏的胸膛,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比起我的執念,你的感受才更重要......”
“......”
沉默了片刻,祁枏捧起弟弟的臉,他的手指輕撫過柔軟的嘴唇,然後便直接將骨頭堅硬的手指插進了嘴裡。他說:“好,那你來幫我吧。”
祁照一不自覺般一直眨著眼,他的表情裡有很難察覺的憂傷,不過那轉瞬即逝,他點點說:“好,我們去房間吧。”
第二天凌晨五點,祁枏坐在地板上,低著頭喃喃自語著甚麼。
祁照一被吵醒了,他的手撫摸身旁的位置,意識到那裡甚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看到一個頹廢的背影,像沒落寂滅的鋼鐵場,裡面的器具發出低沉的嗚咽……
“......你又答應做這種事…果然跟我扯上關係的人都會變得不幸……我就是詛咒…我不值得人愛……”
祁照一一字不落地聽清了,你可以去寫悲喜劇和十四行詩,這樣還有點價值或者你也可以再讓我幫你/口一次。他緩步來到祁枏的跟前,可他看到的場景令他開玩笑的心情頓然全無。
祁枏的臉色慘白,眼睛無光,裡面都是紅血絲,就像是幾個日夜未眠。昨天明明都哄他睡著了…這…
祁照一單膝跪地,仔細地觀察他的哥哥,“為甚麼說你不值得人愛呢?如果需要人愛你的話那我愛你啊。”
祁枏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定定地看著祁照一,說話的聲音不大,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那樣殘忍,“你不是最討厭我嗎?你一直都想要取代我吧?這樣你就…你就有家人了…你就有一個完整的家了…你媽會愛你,我爸也會愛你甚至遠超過我……”
“你現在演得自己都相信了嗎?”
祁照一聽到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話,感到有針扎自己一般,胃部開始痙攣。
祁照一不敢觸碰他,在他的認知裡哥哥是那樣討厭自己,他的手只能緊緊拽住拖地的床單。他忽然發覺自己的臉上有溫熱的液體,他…竟然流淚了。
他搖了搖頭,“不對,我…我其實一直都想要和哥哥友好相處,我…也想跟你成為一家人啊…一個都不要少……”
祁枏沒有甚麼反應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祁照一開始感到害怕了。他有點慌亂地握住祁枏的手掌,將自己的臉貼在上面,就像一隻害怕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犬,他扯出一絲微笑所以嘴角嚐到了眼淚的鹽味,“…原諒我…我…我沒有說謊……”
“沒有說謊的話為甚麼要原諒你呢?”
“……”
在祁照一無法思考的下一刻,祁枏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祁照一的眼睛震驚地瞪大,於是淚水更加止不住流。為甚麼…會這樣……?他的大腦擁有了從未如此的空白。
祁枏狠咬他的嘴唇,他一點都不懂,只是不斷地親吻對方。他們的牙齒互相撞得生疼,有時候牙齒會咬到不知誰的嘴唇。他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分開的,當舌頭離開的時候那深處柔軟的觸感已經刻在了心裡。
祁枏推開了祁照一,他同樣是驚訝到無以復加,“果然…一切都會搞砸…”
祁照一衝了出去關上房間門,有一種炸心炸肺的撕裂感。這是第一次跟人接吻,這是正常的心跳,這是因為太突然了……他靠著門滑下,有些脫力般蹲坐在地上。
完蛋了,最終得出這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