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氣
莫紀的父母讓他以後少去鄰居家，打算給他找保姆照顧他。莫紀覺得這真是小題大做，無語凝咽，趨利避害也不是這樣過河拆橋的。
因為父母回來了看他看得緊，莫紀有段時間沒去隔壁了，沒怎麼見到祁枏和祁照一，只能發資訊瞭解一下情況。
祁枏說他沒事，祁照一也說他沒事，除此以外他倆都不想再多聊幾句。莫紀久違地感受到了第一次去到他們家的感覺。
莫紀的爸媽因為鄰居家發生的事想要搬家，但一向懂事聽話的兒子堅決不同意。雙方做了折中的妥協，暑假一到，就找保姆來給莫紀做飯照顧他，上學期間他會在學校吃，儘量不再接觸鄰居家。
不過莫紀是不會乖乖照做的，反正爸媽馬上就離家忙工作了，管不住他，他還是想幹嘛幹嘛。
這一週莫紀的父母去了外地，他得到去親自探視祁枏的機會，距離車禍發生差不多過了一個月了。
一清早，他就聽見隔壁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莫紀急忙開啟門，看到祁照一正在搬一個個行李箱。
莫紀頓時覺得自己要呼吸不上來了，不要，不要這樣，我不行的，我不允許。他瞪大眼睛，搶過祁照一手裡的黑色行李箱，喘著氣說：“怎麼我沒搬走，你們搬走了？！”
“不是說沒事嗎？不要，別丟下我……”
祁照一第一次見莫紀情緒那麼大，有些驚訝，“沒有，就只有我和媽媽出去住。”
“甚麼意思？祁枏和祁叔叔還住在這？”
“嗯，你放心了吧？你討厭的哥哥要走了。”
“你和阿姨為甚麼要搬出去？”
“就是……嗯…我不想說。”
“那…你還回來嗎？”
“也許吧……我不想說。”
祁照一朝他伸出手，想要拿回箱子，“來，搭把手吧。”
莫紀的心情逐漸平復下去，他仍然拽著箱子不放手，“不要。”
“不幫忙就別搗亂了，媽媽還在樓下等我。”
“你明明說過……”你要陪…我的……即使我發現你明明厭惡我，即使我對你空洞不堪的心那麼討厭，可承諾就是承諾，承諾不可以改變。
祁照一看著莫紀在低頭喃喃著甚麼，溫柔相勸道：“你說甚麼？我會回來的，只是暫時去別的地方換換心情，嗯，過了暑假……你有時間可以陪陪三級字嗎？做點讓他開心的事……”
莫紀聽完他一大堆話感到了一點安心，“你好…囉嗦，知道了，記得上線陪我打遊戲。”
“嗯，不過別找我找得太勤勞了。”
“這些都要搬下去對吧？等等，我先去換了睡衣。”
祁照一搬走了，祁枏說不想和自己見面，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
“你不出去走走嗎？你好像一整個星期都待在家裡。”
“不想出去。”
“哥，你會發黴的。”
“......”
“那去我家裡走走，總得出一下這間房子吧。”
“......”
莫紀將祁枏領到自己家裡，帶著他來到了二樓自己房間的浴室裡。
他坐在浴缸邊緣開始往裡面放水。
“......”祁枏站在前邊，不明白他要做甚麼，只是目光無神地瞅著他。
“哥，你在旁邊的凳子上坐會兒吧。”
祁枏聽話地坐下，莫紀把花灑遞給他放水，自己走了出去。
浴缸上邊的窗戶透進來陽光，浴室裡是暖洋洋的金色，逐漸積滿的水泛著漣漪，祁枏看得入神。
莫紀再次進來時，手裡拿著一堆東西。他只穿了一條泳褲，頭上戴著泳鏡和黑色的泳帽。他將手裡的計時器遞給祁枏，自己坐進了浴缸。
“這個？”
“按這裡開始計時，”莫紀點了點旁邊的按鈕，“哥只要在我憋完氣起來的時候告訴我時間就好。”
“嗯。”
莫紀的身子朝向祁枏這邊，雙手攀住浴缸壁，躬下身，全部沉入水中。他朝水裡吐氣，發出“呼呼呼”的咕嚕聲。
因為想要逗他笑，而且好像在水裡真的聽見了笑聲，莫紀急忙起身看著他。
可他馬上在盯著計時器看，“五秒？”
“嗬，慢慢來。”
莫紀憋氣了好幾次，一分鐘的時候起來了一次，兩分鐘的時候起來了一次，這幾次時間都在一二分鐘徘徊。祁枏每次都兢兢業業計時並報給他聽，並沒有對這個無聊的遊戲感到不耐煩，只是除了報時外他沒有更多的話想說。玩幾次都可以，反正他們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浪費。不過總是這樣沉默的話，那確實太無聊了，莫紀再次沉入水裡。
祁枏開始計時，他已經十分熟練這個動作，然後開始盯著水裡一動不動的背影發呆。莫紀的肩胛骨形狀很好看，突出來像是蝴蝶，他低著頭頸椎部分的棘突也很明顯。非常典型標準的寬肩窄腰，明明吃的一樣的東西，他卻長這麼高，這傢伙應該還會長高吧，真羨慕。他沒有明顯的脊柱側彎，這倒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再一回神，手裡的計時器恍惚來到了兩分鐘。照前幾次的時間來看，這大概是他的極限範圍，他也該起來了吧，祁枏在心裡想。
“......”
“普通人可以這麼久嗎？”
“這是不是太長了，你沒事嗎？”
“你還可以嗎？你在幹甚麼？你給我點回應。”
祁枏拍了拍莫紀的背，可他仍然沉在水中，一個手勢也不給。
時間流逝，祁枏越來越著急，他並不知道莫紀的極限在哪，只是看著他面部朝下，在水中一動不動。
“別憋氣了，起來！”他大吼著命令道，水裡的人無動於衷。他伸手拽著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撈起來，可是有一股力量死死壓制著。
祁枏頓時覺得十分惱火，“喂！我已經沒計時了，起來莫紀！”
“你聽不見嗎？這他媽不好玩，你在嚇我嗎？在捉弄我嗎？”
祁枏丟了計時器，踏進浴缸用力將莫紀抱起來。嘩啦啦巨大的水聲好像要將人淹沒，祁枏的衣服也全部溼透。
“哈...哈...哈...”莫紀趴在浴缸邊開始調整呼吸。
祁枏見他沒甚麼大事甩了門想走，莫紀仍然有些說話不順暢，他說：“別走...衣服...你衣服不是...溼了嗎？”
“拜你所賜。”
“你的聲音在水裡很不一樣...很好聽......你剛剛對我說了好多的話...終於。”
第二天，莫紀說服祁枏陪他打羽毛球，雖然是在自己家的客廳；第三天在客廳滑滑板；第四天打遊戲（他竟然能抵住誘惑，不去網咖）……第n天，祁枏同意下樓盪鞦韆。
暑假的某一天，祁允一大早就強行把祁枏叫起來吃早餐。
大清早的祁枏沒有食慾，不過在祁允不可推脫的眼神裡他還是喝了幾口。
“爸，我想回去睡覺。”
“我們今天去見一個爸爸的朋友好嗎？”
“心理醫生嗎？我沒甚麼問題。”
“去見見吧。”
祁枏突然盯著粥說：“你不會在飯裡放了那種讓我記憶力下降的藥吧？”
祁允呵呵一笑，“枏枏又不是小狗狗，我怎麼會在飯裡放藥，”祁允在兒子雙目睽睽之下拿出藥片說，“不過爸爸讓你吃藥的話，你肯定會乖乖吃的吧？”
“……”
“這是維生素D。”
“不吃。”
“那我們就去見見王阿姨，正好莫紀感冒了在醫院打針，我們順便接他一起回來。”
祁枏做了相關的測試，醫生說挺正常的，讓他好好休息，放鬆心情。祁允雖無法對兒子感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不過聽到這個結果他還是安心下來。
暑假的最後一天，莫紀來找祁枏說想要他陪自己去海洋館。
祁枏說那沒甚麼好玩。
“可是我還是想去玩。”
在祁枏的眼中，莫紀是比自己小兩歲的弟弟，他現在正是愛玩的時候。
發覺祁枏興致不高，莫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要說接下來的話，“你就陪我去吧，我要去海洋館找我的美人魚親戚。”
“不許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