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米
祁枏早起要去學校上課，出房間門的時候碰巧祁照一也揹著書包出來，他瞥了他一眼徑直下樓去穿鞋。
他沒說“早上好。”，祁枏還有點不習慣，不過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他沒說早上好就真的早上不好。
三人走在上學路上，祁枏和莫紀在閒聊。
莫紀說李容給他推薦了一個叫《free》的動漫，“……挺好看挺熱血的，裡面的友情真讓人羨慕……”
祁枏點點頭說：“那你們游泳隊的隊員也會像那樣熱血嗎？”
“嗯……其實我大部分是自己一個人游泳，沒玩過幾次接力，所以不太知道。”
一直沉默著的祁照一開口道：“我好像還沒去看過你游泳。”
“可能你本來就事情多吧，不過可以來，我無所謂。”莫紀淡然道。
話題冷了下去，誰都沒再開口。
祁枏和祁照一坐在座位上，祁枏已經很自覺地把同桌上自己的東西都挪了回來，祁照一的桌子一下子顯得空蕩蕩的。
祁照一的書並不是不多而是大部分放到了別的地方。像他這種成績優異還搞競賽的學生能享受到一些小福利，教師辦公室有一張空桌子，班主任給祁照一擺資料學習用。他有時候坐這補課，有時候來這自習。
今天沒有甚麼事情，不過他還是決定晚上去辦公室自習。
早上真的開始不好了。
今天上頭領導要來檢查，上次年紀主任工作沒做到位挨批了，這次趕忙來各班查儀容儀表。祁枏正在好好念英文，李主任把他揪出來批評他劉海遮住了眉毛，頭髮過耳。
祁枏班裡還有些儀容儀表不規範的，李主任想拿他殺雞儆猴，言辭激烈得罵起來，像是要把所有不憤潑過去。
這種憤怒似乎攻擊不到祁枏，他只是低著頭聽著。他今天好不容易想背背單詞的，無語，abandon，abandon。
“……你瞧瞧！你頭髮那麼長像甚麼樣子！……臉比女生還白，是不是還塗粉了？”
李主任說到這時，講臺下好多同學咯咯笑起來。祁枏真是可惜他瞧不見自己的頭髮，不然想知道它到底有多不堪。他從沒在意過自己的長相，這臉白不白的他還真的不知道。
“老師他睫毛這麼長，是不是還貼假睫毛了啊？他是我們班最乖的男生，沒必要罵那麼難聽吧？”一個“混世魔王”在底下插科打諢，李主任被他吸引了火力，也讓他站上了講臺來。
完了，現在是更嚴重的不服管教型態度問題了。祁枏頭疼，不知道自己早自習還有沒有機會下去，反正單詞已經在心裡默記了二十個。
章科不服氣般站到祁枏身邊，朝他仗義似地擠了擠眼。
這兄弟心真大啊，不過經此一役也算是革命友誼了，祁枏決定請他喝可樂。
李主任被氣著了，還想著把班主任給叫過來。
祁照一一直看著這一切，終於被惹煩似的拿著習題冊走出教室。凳子移動的聲音大得驚人，全班都看向了他。
李主任今天真是活久見，沒見過這麼多不服管教的學生，追出去就要將人抓回來。
祁照一轉過身捂著頭說：“李主任，我耳鳴了。”準確地來說，從早晨醒來的時候就開始了。
李主任看著表情難受的學生認出了他的臉，這不是他們學校的寶貝指標嗎，開始輕聲關心道：“嚴重嗎？我讓班主任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去。”
耳鳴得難受，祁照一咬著唇點點頭。
他在醫務室休息到第一節課之前，安靜的環境下，症狀緩解了一些。等他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桌子上放了早飯和一瓶可樂，祁枏在認真記單詞。
“謝謝。”
“沒，是你厲害，你摔桌子走後，李主任也馬上走了。”
“沒罵你了就好。”
祁照一開啟汽水，裡面有滋滋滋的響聲。
“你很堅強，竟然沒哭。”哥哥也長大了。
“因為他罵我的事我並不信服，傷害不高。”
祁照一喝了一口汽水，口腔和耳朵全部都在耳鳴。他笑著說：“也對，你只會為了家人而哭。”
祁枏眨眨眼，沒說甚麼。
這些天除了上課時間，祁照一全在辦公室自習，而且幾乎是一下課就去辦公室了。一天八節課，他要走動十幾回。
祁枏知道他們之間有些尷尬，不過他覺得祁照一沒必要避嫌得這麼明顯，走來走去的反而更顯眼。
第七節課下課，祁照一又拿著書要往外走。
原本已經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的祁枏抬起頭說：“你要是不想跟我坐就讓老師換座位。”
“…你再忍忍吧。”
祁枏沒回答，繼續趴著。仔細想來他們現在說話沒那麼夾槍帶棒了，可怎麼看怎麼彆扭。
祁照一回來上課的時候，發現原本整潔的桌面被堆滿了同桌的書。他很順手地清理好，讓它們像原本就屬於自己的那般擺在桌面。
他打算兩個星期後換座位，因為他要去集訓，那個時候座位是空著的，祁枏可以隨時放東西，應該好好利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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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說好的是哥哥是弟弟是一家人，結果我甚麼都不知道......”
家裡只剩下祁枏一個人了，祁照一消失了兩天，他才知道他又去參加不知道幹甚麼的集訓。他甚麼都不知道，只有他發起心來問了，祁照一才會簡單說明他要去幹甚麼。那些祁允為他做的規劃是他們父子間的貼心秘密，不對祁枏開放。祁枏不想知道被精心栽培的祁照一未來會是怎樣的，反正肯定比沒有規劃的自己有出息。
祁枏開啟了群聊（3）。
這個群聊一般是沉寂著的，設立的宗旨還是——“我的蛇現在在誰的手裡？”
枏.：[在做甚麼？]
Joryn：［在吃晚飯了，哥哥吃了嗎？］
枏.：[@M]
M:[在路上，馬上回家]
枏.：［家裡沒人，我們吃外賣吧，小豆～］
Joryn：［這個～是表語氣還是表重複，呢。@枏.］
M：［好，咱們吃甚麼？］
枏.：［還沒吃～@Joryn］
M：［我只知道某個人特別愛用～@Joryn］
Joryn：［我不愛用。］
枏.：［吃炸雞，］
莫紀快要參加游泳比賽了，不太想吃炸雞這種油膩的食物，他發了一條“還是吃百味□□”，但突然意識到還有祁照一在群裡，立馬撤回了。
過了十分鐘。
M：［我到門口了］
枏.：［好，我來開門，，，］
Joryn：［直接敲門不行嗎？老發這些無用資訊，群還是解散得了］
祁枏給開了門，莫紀的頭髮還有點溼，看來是剛從游泳館回來。
“頭髮沒吹乾？”
“嗯。”莫紀接收到了資訊後就馬上趕了回來。
“不會感冒吧？”
“感冒的話，哥會陪我去打針嗎？”
“我哪次沒答應你的要求，打針不好，自己注意點。”祁枏領著人進來，拿來吹風機給他。
莫紀看著他遞東西過來的手，手腕上正戴著那塊江詩丹頓。放月假這兩天他都戴在手上，莫紀突然想買塊新的了，跟這手更相配的一款。
“我手痠了，可以幫我吹乾嗎？”
“哦，燙頭皮了跟我講。”
莫紀今天配速達標下一口氣遊了四十分鐘，他手不酸，只是恰好頭髮溼了。
祁枏溫度開得適中，手輕柔地撫摸著頭髮，很細心地問他舒不舒服。
吹風機的噪音太大，祁枏低下頭去聽莫紀說話：“舒服，不用擔心我會感冒了。”
吹完頭髮後，祁枏開始點外賣。因為聽莫紀說手痠，想著他今天應該是訓練辛苦了，於是點了更營養的炒菜，沒有點炸雞。
莫紀幾口就把飯扒完了，“我的比賽哥會來看嗎？”，雖然他在一星期內問過了三遍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會，我申請志願者了。”
有的人會為了來看比賽而在學校申請志願者，有的人卻連記都記不得。
莫紀眼睛亮亮地看他，說：“真好，終於有一個人來看我的比賽了。”
“叔叔阿姨不來嗎？”
“問過了，說沒空。”
“嗬嗬那看來我必須得去給你撐場子了。”
“你一定要來，我的表要交給你保管。”
比賽當天，也是祁照一回來的日子。因為莫紀將他比賽的時間地點設定成了群聊（3）的群公告，祁照一突然想起來這件事，發覺自己還來得及，便直接去了游泳館。
這學生游泳比賽是市裡舉辦的大型比賽，莫紀在讀初二，在初中組。即使是初中組也各個人高馬大，莫紀顏值高，在裡面更是鶴立雞群，惹人注目。
場館裡坐滿了人，祁照一還看到了自己班的人。原來高中還挺多人參加這比賽的，那些班級的同學也來加油了，祁照一走過去跟他們站在一起。
祁照一坐在空位上，對旁邊的同學說：“章科長好。”
章科擺手笑著說：“別這麼稱呼我，可受不起啊。”
祁照一看來看去卻沒看到他哥，於是便問“章科長”，“科長，我同桌呢？”
“哦，他是志願者，在內場吧。”
祁照一起身直接走去內場，他走下看臺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那個紅馬甲，在一堆紅馬甲裡精準地認了出來。
莫紀穿著專門的運動服在那熱身，還挺有那味的。
祁枏給他遞水遞毛巾，“莫紀，要喝水嗎？”
“不喝了。”
莫紀突然想到了甚麼，暗笑。哥一直圍著我轉，好像是我專屬的志願者呢。
李容過來拍拍莫紀的肩膀鼓勵他，“加油啊隊長，咱們學校好多來看你的，一定拿個第一回來。”
“嗯。”
“要我幫你拉伸嗎？”李榮期待著說。
“不用。”
“好吧。”他就知道自己會被拒絕，李容也不弔兒郎當了，去一旁跟自己的接力隊友熱身。
很快，莫紀要準備去比賽了，他來到祁枏跟前說：“哥你一定要一直好好看著啊，我會遊快點的。”
“當然，我都提前上完廁所了。”
“嗯，我先離開一下，不會很久。”
“行，你可千萬別緊張。”祁枏給他打氣，可他看著比莫紀還緊張，莫紀捂著臉想笑。
莫紀去做賽前準備了，祁枏去給一些工作人員送水，他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資訊。
Joryn：［來A1口，接我，找件志願者馬甲］
枏.:[等著]
很快，趕在莫紀那組比賽之前，祁枏把祁照一領進了內場。
“穿了這衣服就得幹活。”
“當然。”
比賽就要開始了，選手們脫下外套開始做著準備，全場觀眾的熱情都被點燃，他們歡呼著，這熱烈的氣氛感染著所有人。
祁枏和祁照一屏息凝神地看著弟弟。
選手們一齊站上起跳臺，發令槍一響米自由泳比賽開始。
莫紀反應極快、起步非常出色，在前程保持領先。他划水動作完美優雅卻不失銳利，觀賞性極高。一點都看不出他有急功近利和慌亂的感覺，他保持著自己的心態和節奏，只是不斷往前遊著。
每次遊1500都是一場瀰漫著絕望的漫長旅程。將速度和體力逼迫至極限，不斷被痛苦拉扯撕裂你只能忍受它，除此以外甚麼都做不了。
很多人可能十幾二十分鐘的整場比賽都沒耐心看完，遊起來是這煎熬的幾十倍。不過還好，那是有盡頭的絕望，游完的快感足夠抵消。
莫紀卻喜歡1500。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中途有一名選手抽筋退出了比賽，莫紀仍然保持著領先優勢，他遵循著策略往前。
哇，原來他一直在玩這麼辛苦的東西啊。祁照一這一刻還真有點佩服他了。
祁枏緊張得咬著手指說：“靠，忘記數圈了。”
站在一旁的祁照一目不斜視地回答：“往返了五次。”
“那還有多少米？”
“還有1000米。”
這數字聽著都頭大，讓人喘不過氣來，“他這條道順水嗎？”
“照理說中間的泳道會阻力小點而且視野會更好，他在第二條…估計不太好。”
“唉，那不更累，還有1000可怎麼辦。”祁枏看向祁照一說。
“你那麼擔心幹嘛，他不是一直領先嗎，不相信小莫莫？”
“我相信。”
“那我們就好好看著他吧。”祁照一朝他點點頭。
終於，第一名誕生了。
觀眾們歡呼鼓掌起來，祁枏和祁照一呼喚著莫紀的名字。
莫紀看著自己的名字排在首列，看向了他們那邊。他倒是沒甚麼特別激動的反應，只是很快從水裡出來，腿有些顫抖但不緊不慢走著。
祁枏給他毛巾，祁照一的手裡抱著他的衣服。
祁枏攙扶著他說：“累死了吧，坐會兒？”
“不，我慢慢走會兒。”
“你也回來了啊。”
“對啊，群主大人的待辦事項我肯定要做，沒休息就來看你了。”
“謝謝，我很開心。”莫紀的嘴角抿了抿。
“等會兒領完獎你回去休息嗎？”莫紀看起來沒那麼累，但祁枏仍然扶著他在走路。
“還早，我下午回去上課。”
祁照一將衣服遞給他穿，“那晚飯回家吃吧，我媽今天會做大餐。”
“嗯。”
莫紀領完獎，找到了還在做志願服務的祁枏，他將金牌戴在了他脖子上。
“哥拿去給貓貓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