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
兩週過去，祁照一可以回家了。集訓的時候他交了幾個朋友，他們人都不錯，一起討論學習對祁照一來說也是個不錯的解壓方式。
今天一大半時間幾乎都在坐車，祁照一頭暈得要死，回到家後只想趕緊洗個澡躺在床上睡一覺。
房間裡沒甚麼變化，這兩週沒有人進來或者說他根本就不記得離開時的樣子了。
洗澡花了十分鐘，在熱水裡泡騰了一遍，睏倦也像泡騰片一樣從他這個“泡騰片”裡發散出來。
剛打完哈欠，進到房間的時候，他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被子隆起的山包里正躺著他的“哥哥”。
“……我想休息，哥哥還是回自己房間吧。”
為甚麼自己剛一回來就找事？他發覺自己今天的耐心消耗得特別快。有些不知來由的厭煩情緒泡騰開來。
祁枏瞥了他一眼，不作聲。
祁照一也懶得再說，掀開被子躺在床的另一邊。他背對著祁枏閉上眼睛，將自己的被子抱在懷裡。
在迷朦的睡眠裡思緒飄遠，他慢慢想起來被子的顏色不對，之前的被子是藍色的而現在的被子是青色的……以及，這被子香得像剛洗過的一樣。
祁照一將抱在懷裡一角的被子往上摟，臉深深埋在了裡面，晃著腦袋細細地聞。
嗯，是淡淡的紫羅蘭氣味還有自己的洗髮水味道。
身邊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既然沒有攻擊自己，那就當成白噪音吧。
祁照一確定這個被子肯定換洗過，他又開始想會是誰做了這件事。是媽媽洗的嗎？不太可能。因為二樓一整層都是屬於祁枏的，他不喜歡別人總是上來。
他允許他爸爸有事的時候才能上來找他；他不允許傅悅上來打掃，所以打掃、洗衣服都得祁照一做；他允許莫紀上來是因為他本來就更喜歡他；他當然也不允許我上來，但我賴在了他的儲物室裡當一隻蜱蟲......
我不是蜱蟲，我為宿主做了好些有用的事情。
把飯菜端到他的房間門口，等待他吃完，然後拿去廚房把碗洗掉。
自己的房間要隨時歡迎他的光臨，把床和被子貢獻給他。
要留意他放在洗衣簍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分開洗然後晾曬在陽臺。
要對他說早上好，哥哥。
要跟他一起上下學，要在過馬路的時候牽著他的手。
我們要像一家人那樣親密......
在還沒有人會闖進他的房間躺在他床上的時候，祁照一就習慣一週換洗一次被子，現在被子常常被除了他以外的別人用，於是他總會當天就要換洗一遍。
啊，祁照一又將頭埋進了一些，今天的被子被你給洗了呢。
祁枏在他不在的時候來他房間睡過，他覺得這個房間有些太安靜了，安靜得外面車輛壓過馬路的細微聲響都像在發生一場場車禍，他需要一點吵鬧。
睡完，想起來祁照一那兢兢業業的習慣，決定把他的被子給洗了。
睡了兩個小時，祁照一像是完全忘記了祁枏的存在。他醒來的時候差點被身邊的人嚇了一跳，他趕忙起身，坐在書桌上開始寫題。
祁枏是在半個小時後醒來的，他看了表，現在是晚上七點，樓下有傅悅叫他們準備吃晚飯的聲音。
祁照一的筆尖刷刷刷的響，他開始整理那些英文雜誌上的觀點。
“莫紀沒來嗎？他去哪了？”祁枏問。
我才剛回來，我怎麼知道。祁照一回答：“他也許還在自己家裡玩呢。”
“好想跟人說說話，憋得慌。”
“你都不想跟我說說話嗎？一醒來就問莫紀在哪……”明明我才是你的弟弟吧……
“我不如跟詐騙電話聊。”
“那你憋著吧。”
祁枏也來到桌子邊，看著祁照一寫筆記。在他去集訓的時候，祁枏翻過他的那些筆記本。字嚴謹、好看，裡面的內容很唬人。
其實如果祁照一隻是他的朋友的話，祁枏應該會很開心和他相處的。因為他真的很聰明優秀，長得好、有禮貌，大人們都會誇獎他、女生們都喜歡他、男生們都想成為他……
這樣的人卻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每天都放低自己的姿態，只想讓自己舒心，只想讓自己接受他……
越是看不懂那些筆記越是感覺到差距，為甚麼自己沒他那麼聰明厲害呢。彷彿他搶走了自己家的一部分也同時把那本不屬於自己的光環搶走了一樣，所以嫉妒變成了兩份。
他理應是祁照一，是有父母的愛以及所有人都羨慕的天才祁照一。
“為甚麼你要跟我學不一樣的東西呢？你教教我吧。”
“嗯，甚麼？”祁照一抬頭看著他，露出溫柔傾聽的神情。
祁枏拿起他的那些筆記本，一字一句地說：“教，我，這，些，題。”
“好啊～吃完飯再教你。”
“嗯。”祁枏很乖巧地點點頭。
莫紀過來吃了晚飯然後回家看漫畫書去了，祁照一吃完飯洗好碗便帶著祁枏來到房間講課。
祁照一先講了牛頓第一定律。
“這我知道。”
“好吧。”
祁照一又講了點自己很喜歡的理論，比如弦理論、波粒二象性甚麼甚麼的。如他所願，祁枏還算感興趣。
聊了一會兒，祁枏透過祁照一生動形象的講述，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識。
然後他們開始嘗試做題目，祁枏拿起那些卷子看了看，頃刻就想要放棄。好在祁照一鼓勵他嘗試去思考，他做出了幾道題。
剩下的不會了，祁枏說：“我覺得那些物理理論倒是很有意思，但是題目很煩人，為甚麼能把那麼有意思的東西變成那麼枯燥的玩意？！”
祁照一：“那你以後就當理論物理學家吧。”
祁枏：“不要。”
祁照一：“要不起。”
祁枏：“過。”
祁照一：“好，過，下一題。”
這段日子，祁照一不僅日常要上課，週末上午去補習班，下午回家還要給莫紀輔導作業給祁枏解決疑問，忙得只有晚上能空出點自己的時間。
不過在這段日子裡，他們三人的關係竟然出奇的和平，並且度過了一段還挺長的時間。
這天週日下午，祁照一昨晚熬了夜，白天一直提不起精神，所以決定補覺。他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每次抱著新洗好的被子都有一種朦朧的幸福感，他喜歡這種感覺。
沒過多久他便放鬆下來，睡得死沉死沉。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他聽見細小的說話聲。
“……小心點，我感覺他要醒了…”
“我成功放上去了，哥你要輸了……”
“看我的。”
……
祁照一眼皮沉重，意識還不清醒，細微的說話聲還在繼續，身上感覺到有重量的擠壓，這些重量讓他有些呼吸難受。
他睜開眼，與祁枏和莫紀眼神交匯。下一刻，摞在身上的十幾本書嘩啦啦傾瀉在一邊。
祁照一眯著眼用乾燥的沙啞嗓子問：“幹嘛呢？”
“我們用書給你蓋了個房子。”祁枏回答。
“我們一人一本在你身上放書，看放到哪一本你才會醒來，我贏了哦。”莫紀說。
莫紀來到祁照一的房間時，看到在床上躺著的是從沒見他休息過的“勞模”，而在書桌上坐著看書的是“睡覺大王”，這種顛倒讓他覺得奇妙。
祁枏擺了個“噓”的手勢，招呼他進來。他們用紙條子聊一會兒，然後開始自己幹自己的事情，直到發生現在這一幕。
“無聊，請把這些放回去。”祁照一指著身上的東西，然後他看了一眼莫紀繼續說，“別坐我床上。”
“嗯嗯。”
“我要去吃飯了，外賣都來好久了，你一直不醒來。”遊戲的提議者祁枏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