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生只如初見
週六,為了慶祝祁照一參加完競賽回來,祁允和傅悅特地調班帶著三個孩子去遊樂園玩。
這次,祁照一戴上了祁枏的雙面漁夫帽。
在祁枏的印象裡漁夫帽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這只是一個帽子,本身就會被祁枏到處亂丟的存在,它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現在:
祁照一戴著漁夫帽在祁枏面前得瑟,祁枏看他一臉挑釁的表情就來氣。
“戴這個幹甚麼嗎?外面又不曬。”祁枏想給他把帽子取下來,兩人爭奪了一會兒,祁照一成功護住了漁夫帽,“戴這個有出去玩的感覺啊哥哥。”
祁枏跟他搶奪完,已經沒了力氣,直接躺倒在沙發上。這個帽子是雙面的,一面純黃色,一面是黑白相間的棋子格。
祁枏揮了揮手讓祁照一過來,看著祁照一一臉懷疑,祁枏緩聲說:“過來,我不搶了。”
“哈...”
祁枏看著祁照一像小狗一樣走到沙發邊坐下,他起身,將手伸向祁照一頭上的帽子,取了下來,順了順祁照一的頭髮,將黃色的那面戴在了他的頭上。
“你戴黃色的吧,黃色的這面可愛。”
......嗯?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帽子...?
祁照一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句話似乎十分燙耳朵,他低著頭不知道該說甚麼。之前你看到我戴你的帽子,戴著黃色的這面帽子很生氣地搶走了,今天為甚麼要說這種話?難道你已經把這個漁夫帽和我聯絡的記憶忘乾淨了嗎?也忘記了應該厭惡我嗎?
祁枏沒注意到祁照一的異樣,沒當做一回事般無所謂地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沒一會兒,莫紀來到祁家。祁照一還坐在沙發上想著甚麼,沒察覺到莫紀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你今天穿得真花哨。防走丟?”與祁照一五六個顏色集齊一身的祁照一比起來,莫紀的一身黑顯得超出年紀的沉穩。
“該防走丟的應該是您。”
“叔叔阿姨甚麼時候帶我們去?”
“他們還要過二十分鐘回來。”
“行吧,咱們先開一把。”莫紀掏出手機,肩膀撞了撞祁照一。
“嗯嗯嗯。”祁照一無奈地回應他。
一行人來到遊樂園玩了一圈,祁枏基本上沒玩幾個專案,跳樓機、過山車、海盜船這種他不敢玩。祁允本來想鍛鍊一下兒子的膽量的,但祁枏說甚麼也不去,於是也陪著祁枏站在原地看著去玩專案的三人。
莫紀玩得最開心,祁照一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早上在那得瑟是想被祁枏罵一頓,這樣自己能在遊樂園玩得更開心點,然而祁枏不合常理的反饋反而讓自己的心情複雜起來。
他們玩完下來了,祁枏問莫紀坐過山車是甚麼感覺,莫紀說像在吹風,然後有點困。
祁枏誇了莫紀厲害……
祁照一走在邊緣,看著走在一起聊天的祁枏和莫紀。
“咱們去恐龍樂園吧。”莫紀說。
“你之前送我的那個從蛋裡孵出來的恐龍就是在這買的吧?”祁枏突然想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問。
“對啊,那真的是我從蛋裡孵出來的,沒騙你。”
“嗯。”
“我最喜歡的動物就是恐龍了。”
“恐龍確實很可愛。”祁枏表示十分贊同。
祁允說:“那我們現在去商店挑你們喜歡的恐龍玩具吧。”
“好,謝謝叔叔!”
恐龍樂園的商店裡人很多,祁枏和莫紀很感興趣,到處亂逛。祁照一、祁允和傅悅坐在旁邊休息。
祁照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看見莫紀給祁枏頭上戴著各種頭飾,甚麼兔子頭飾、小貓頭飾、小熊頭飾...各種各樣的都嘗試了,祁照一正發呆地望著他們。
傅悅的說話打斷了祁照一的出神,“照一你怎麼不去挑一個?”
“我已經長大了,媽媽,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祁允說:“照一很成熟嘛,長大了像個男子漢了。”
祁照一衝著祁允笑了下。
傅悅看著兒子,他的努力刻苦自己都看在眼裡,經常在深夜一點多的時候,祁照一的房間還亮著燈,他琢磨奧賽題總是忘了要好好休息。傅悅的手指摸了摸祁照一下眼瞼烏青的黑眼圈說:“你最近真的辛苦了,黑眼圈那麼重。”
“哈哈...”祁照一被媽媽這樣突然的行為逗笑了,“其實我真的還好......”
“媽媽最近也在準備考試吧,我常常看見你房間的燈亮著。”
“對呀,我的考試也很多呢。”
“哇,媽媽真的好厲害,我們一起加油吧。”祁照一的語氣就像在哄他媽媽開心一樣,不過傅悅確實感到開心欣慰,點了點頭。
祁允也拍了拍祁照一的肩膀說:“別太累,勞逸結合。”
三人又聊了聊學習上的事情,祁照一說:“我打算主攻物理,到時候希望能進省隊吧......”
……
“爸,結賬。”祁枏拿著一堆東西走了過來,他頭上的兔子耳朵似乎忘記要取下來。
“好,你跟弟弟的都選好了?”
“嗯。”祁枏點點頭,腦袋上的兔耳頭飾也跟著抖了抖。祁枏找他爸要錢的時候還是很客客氣氣的,所以他剛才是在不太好意思地抿嘴笑。
他笑的時候有個人也跟著偷偷笑,因為那個耳朵看起來很軟,他想摸一摸。
......
“話梅燉墨魚,你們想吃嗎?”祁照一將裝著一隻軟體動物的塑膠袋子提起來,給坐在餐桌邊的兩人看。
“……”莫紀思考著這兩個物種在一個鍋裡的合理性,“…啊,甚麼?”
祁枏今天睡到了中午十二點,沒有吃早餐,肚子實在是太餓了早早來到客廳等飯吃,他現在看著祁照一很認真地聽著他的創意解釋。
“話梅的黃酮類物質可以和墨魚的氨基酸發生美拉德反應,應該不會難吃吧...”
莫紀聽不懂祁照一說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是這個菜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也不太想嘗試,一直搖著頭。
“做完那種東西,鍋得洗幾遍啊?那是我家的東西。”祁枏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然後看向那塑膠袋子裡的墨魚接著說,“那是章魚,8條腿。”
這袋菜是傅悅買回來打算燉湯喝的,不過她這個週日沒有時間了,所以由祁照一做飯。
看來這個想法得到了0個支援,祁照一說:“行吧,我再學點別的菜。”
吃完飯,莫紀來到祁照一的房間寫作業。快到學期末了,為了過個好年,莫紀忙著複習知識好準備期末考。祁照一不用為期末考發愁,他已經自學完了高中的課本,看一眼筆記本就行。
“我要去參加集訓,這一次兩個星期吧。”
莫紀洩氣似地趴在桌子上,有些不開心地說:“你又要去啊,咱們好久沒一起打遊戲了,我的同學也想讓你帶他們上分……”
“你這是虛榮心作祟了?你不會把我賣給你那些同學了吧?”祁照一看著他笑了笑。
“沒有,我知道你現在很忙,沒跟他們約呢。”
“好了,回來了陪你玩,那之後我都不再出去了。”
“真的?說好了,你寒假要陪我玩,過年那天也得陪我打遊戲。”莫紀得到了這個保證,眼睛裡放光。
“你到時候來吃年夜飯,我們邊看春晚邊打遊戲。”
“好。”
莫紀已經開始期待寒假了,心裡正喜滋滋的,聽見祁照一冷不丁地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和三級字都做了些甚麼?”
“......”
莫紀抬頭看著他,他依舊那麼溫和地笑著。“哈。哈。就一起上下學啊。”
“他有跟你說到過我嗎?”
莫紀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十分敷衍地說:“沒有。”
“哦~我不在的這幾天,麻煩小莫莫多照顧他吧,他做了些甚麼可以跟我說。”祁照一摸了摸莫紀的頭髮。
“我的好處呢?”
“不是陪你打一個寒假的遊戲嗎。你也知道時間對我來說還算寶貴吧...”
莫紀露出一副你果然如此的表情,哼了聲。
祁照一不在的這幾天,莫紀的父母恰好回來了,於是莫紀便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鄰居家。
莫紀雖然一個人住,但他會把房子收拾得很整潔,也是因為這一點,父母回到家後馬上能感到身心愉悅。
一家人吃著豐富的飯菜,莫紀的母親問:“兒子,這幾個月住得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都挺好。”
“嗯,你能為你的選擇負責任就好。”莫紀的父親說。
莫紀父母的醫療器械公司和祁允所在的醫院進行過合作,來往多次,對祁允和他的家庭比較熟悉。而且祁允和傅悅人也很好、很包容,所以他們很放心自己的孩子去他家,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你也知道,給隔壁人家的錢能請兩個很頂級的保姆了。”莫紀的父親說。
“嗯。”
“可你說你想跟鄰居家的哥哥玩……現在看來,你覺得哪個划算呢?”
在滑滑梯遮蔽住的陰影下,莫紀看到了盪鞦韆的兩兄弟。在渴望陪伴的時光裡,他們出現了一次又一次。
對啊,這都是莫紀自己選擇的,在陌生的環境裡遇到了讓自己產生熟悉感的人——不自覺被吸引的人——想要和他們成為朋友的人。
於是我就那樣決定了。
“不是甚麼都要算一下的吧爸爸。比起一個連一男一女都不全的組織架構來,我覺得我應該選擇一個有點像家的環境吧?”
“這本來應該是你們兩個給我的東西啊。”莫紀說完,咬了口排骨,肉太柴了,這私廚的菜一點都不好吃。
“嗬,你這不是算得挺明白的嗎。好了,吃飯吧。”莫紀的母親笑著說。
祁照一不在的日子,莫紀和祁枏還是會一起上下學,他們都會不自覺地等待對方。
今天,莫紀的父母清晨便離開家去了國外。
莫紀出了自家門就來到鄰居家門口,敲了敲,沒人好像,輸入密碼,走了進去。
好餓啊,祁枏哥哥在嗎?跟他一起點外賣吧……先把那些炸雞店拉黑,今天暫時不想吃炸雞了。莫紀在手機上操作完,來到二樓。
他朝著空氣喊了幾聲“有人嗎”,沒有人回應。
“啊——怎麼資訊也不回啊?”
吱——呀——
莫紀循著聲音看去,祁枏的房間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從那條縫隙裡能窺探出這個神秘房間的一角。
“……”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進來了。”莫紀突然迷信般地在門上敲了三下。
房間裡是有些悶熱的,味道有點像是叢林,清新植物的味道。裡面有一張床,床竟然是……玻璃的?裡面有兩條蛇,莫紀瞥了一眼它們,不甚興趣。與牆壁同體相連的是衣櫃和架子,它們包圍了三面,第四面是大落地窗,窗子旁是書桌。
房間裡奇奇怪怪的東西非常多,就那樣隨心所欲地放著,顯得雜亂,好似這個屋子有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擠壓你。總之這個房間就像是隻有魔法世界裡才會有的。
隨便進別人的房間不好,特別是祁枏這種領地意識強的人。但是莫紀耐不住好奇還是進來了,因為他知道祁枏表面兇巴巴的,心裡其實很好說話。
於是莫紀退出了屋子,在門口拍了張自拍,開啟了“枏.”聊天框。
M:[你在哪呢?]
枏.:[照片JPG.]
祁枏發來的照片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只能隱約看清他臉的輪廓,不過眼睛又大又亮。這種角度莫名像那種小貓偷了主人的手機,按下了拍照鍵。
M:[南極?]
枏.:[嗯。,,,]
M:[照片JPG.哥,你房間門開了,我可以進去嗎,還是要我鎖上呢?]
枏.:[好的。]
M:[好的是甚麼意思?]
枏.:[進,,,?]
三個逗號應該是讓自己快點進去的意思吧,一個問號應該是可以讓自己探究一番的意思吧。莫紀幾乎花了一秒鐘就理解了。
他重新進了房間。
書桌引起了莫紀的興趣,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東西,莫紀拍了下來。
M:[照片JPG.,我可以看看嗎?(眼睛的表情)]
枏.:[嗯,別嚇著它們]
臥槽,這些蟲子不是標本嗎?標本不是死的嗎?
莫紀拿起來琢磨了一會兒,很快手機來了訊息。
枏.:[這個死底是甚麼意思?很讓人惱火
M:[哦,是全球資訊網的意思,可能是向對方表示我已經上線了,你可以和我聊天,惱火的話……mmm]
莫紀有段時間看到班裡的同學在用去問了祁照一這是甚麼意思,祁照一給了以上的解釋。不過後來莫紀知道這只是個網路梗,單純表示笑的友好含義。現在祁枏在問他,所以他決定一本正經地捉弄一下。
枏.:[哦:-I]
這些都是死的,祁枏只是在嚇自己。莫紀又拿起來了一個,這個瓶子裡是一隻粉色的螳螂,跟家裡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樣裝著奇怪蟲子的瓶子就像他爸媽公司裡的專用水。水瓶上面印著莫莫(某某)公司名,這種水別的地方是見不到的……所以……為甚麼他會有和我一樣的東西呢?
身後有細微的響動,莫紀以為那些是蛇發出的聲響便放下了瓶子,蹲下來觀察它們。他努力想象這些生物可愛的地方。
他俯在地上看蛇的時候,透過這個透明箱子瞥見了對面的衣櫃,衣櫃是開啟的,裡面的衣服悉悉索索竟然在動。突然一隻雪白的腳伸了出來,莫紀細細看去,竟然看到了人臉和閃著幽光的眼睛。
祁枏從衣櫃裡鑽出來,趴在床上,手支著頭看蹲在地上的莫紀。
莫紀有些尷尬地說:“啊,哥,你怎麼在裡面,你不會這樣看著我看了很久吧。”
這衣櫃還真是比南極還要恆久的極夜啊……
“嗯。”
“……”
祁枏開啟口子,拿出蛇給莫紀看,“你怕嗎?”
莫紀縮著身子,“……還…好。”
“我們一起待在箱子裡吧?”
“不要。”
“這幾天家裡沒甚麼人,挺冷清的。”
“哦,我爸媽走了,所以我來你家了。”
祁枏很懶散地躺在床上,手裡盤著黑色的蛇。
“我們……小時候是不是見過?”莫紀的下巴支在床沿,為自己現在才想起來而感到抱歉。
“我只記得我小時候去了個地方被嚇著了,發了三天高燒,但我忘記了緣由。我看到了那個瓶子,我想起來我們一定是見過的。”莫紀的臉頰肉還在,現在嘟嘟囔囔說起話來,跟小時候差不多的可愛。
祁枏就躺在旁邊,莫紀甚至能聞到洗髮水的香味。
略微低沉的聲音說:“有一個女孩把你當成了蟲子,你被她嚇得哇哇大哭,四處亂跑,然後有一個倒黴蛋找你半天還被咬了,嗯,大概就是這樣無聊的故事吧。”
“……”
“想起來了?”
“我那個時候都沒有牙吧。”
“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不是嗎?”莫紀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