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很貴
祁枏帶著莫紀吃完炸雞回到家,已經到了八點。在炸雞店的時候祁枏給祁允打去電話,但他沒有接,祁允忙完看到兒子的資訊給轉了五百塊錢。
祁枏和莫紀在家門口道別然後各自回家,那袋經歷各種“骨折”的炸雞在他手裡晃來晃去,不成調子。這些只是肌肉組織破損了但是是十分乾淨的,他已經吃不下了,不知道祁照一想不想吃。
祁照一正在廚房洗碗,他做甚麼都很自覺,自覺地掃地拖地,自覺地每天洗碗。
廚房的燈白亮得像是實驗室,他就這樣戴著橡膠手套清洗那些培養感情的“培養皿”。
他垂著頭看細長成水柱的水流劃過手臂,今天有些累了,所以甚麼都不想想,思緒與白色的泡沫一樣散漫。
祁枏從背後悄悄地靠近他,祁照一本身還沒有自己高,又彎著腰洗碗,所以他的頭在自己的下巴之下。他們離得近,能互相聞到同一種洗髮水的味道。
衣料的摩擦聲,提起塑膠袋的聲音很明顯,祁枏在想他為甚麼沒有發現,難道是單純地不想理自己?但他今天心情不錯,一定要請祁照一也吃到炸雞。
於是,他從祁照一的胳肢窩下提起塑膠袋,鐺鐺,“驚喜”出現在眼前了。
祁照一裝作驚訝地“哦!…”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祁枏湊到祁照一的耳朵旁說悄悄話,“你爸爸的腿。”
“……”祁照一拿過塑膠袋看裡面的東西——一些破碎的炸雞腿,對於這個惡俗的玩笑,祁照一回複道:“我爸在牢裡呢,你怎麼可能弄到他的腿。”
祁枏仍然說著悄悄話,真是讓人耳朵發癢啊,“吃乾淨,像小狗狗一樣咬碎骨頭嚥下去。”
祁枏對自己的各種惡趣味,祁照一已經習以為常了。至於“爸爸的腿”這個少見的比喻,祁照一確實產生了一些警惕。
“這是撞倒我的補償嗎?”
祁枏搖了搖頭,決定跟他說今天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心情好的施捨。”
祁照一點點頭說好,在祁枏走後將那一袋子東西眼都不眨地扔進了垃圾桶裡。
上初中後,祁照一總是去一些很厲害的老師家裡補習,陪伴莫紀的時間越來越少。這個時候,祁枏恰好願意讓他親近。莫紀想著,會不會哪一天也得到一個祁枏的承諾呢?
在班級門口,祁照一不好意思地對祁枏和莫紀說:
“抱歉,我週五要去參加競賽,要請假好幾天去外地……”
祁照一週五要去參加一個數學競賽,下週一參加物理競賽,後面還排了好幾個集訓。這對他來說負擔並不大,只是考試而已,只要他去了就能得到不錯的成績,只是父母沒有時間同他前往……每一次都是他一個人和帶教老師去。按照他的規劃,到了高中的時候就要去衝擊國賽和IPhO(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
莫紀有些不滿,“怎麼又要啊~”
“也就幾天吧,回來陪你打遊戲。”
“你一個人去嗎?”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祁枏冷不丁問了一句。
祁照一回過頭看他說:“嗯,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去的啊,不過你放心,有老師帶的……只是坐車回來的時候總是有些寂寞…呢。”祁照一垂下眼睛,想要激起祁枏更多的同理心。
“呵,給我帶點特產回來。”
在祁照一離開的幾天裡,莫紀還是會來到初中部73班門口等待。他和祁照一心裡都知道祁枏每次裝作不情願的樣子,其實還是想跟他們一起回家的,誰讓他是個“膽小鬼”呢。
今天晚飯得他們自己解決,祁枏又帶著莫紀去了炸雞店。莫紀看著那店牌都飽了,炸雞再好吃,吃多了也膩。
“祁照一甚麼時候回來啊?想吃他做的飯。”
“他明天就回來了,不過他最近總是想搞點奇怪的菜,上次那個蘋果燉肉很糟糕……”
“蘋果還能做菜啊?”莫紀問。
“嗯,他說是蘋果安曼卷的靈感,他怎麼突然喜歡吃甜點了?”在祁枏的印象裡,祁照一不會去吃多餘的食物,而且甜點反而會容易讓人疲憊,影響注意力。
“蘋果安曼卷?就是你給我買的那個吧?我給他吃了,還說是你特意送給他的禮物。”莫紀毫不掩飾地說出口。
“……”祁枏盯著他看,然後說,“為甚麼?”
說實話,莫紀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甚麼腦子一抽這樣做,但他不喜歡將心事藏在心裡憋著,特別是對於和自己越來越親近的祁枏。
“就是…你們會關係變好?大概是這樣吧,反正我不想當夾在安曼卷裡的酸蘋果。”
祁枏給雞腿擠上番茄醬遞給莫紀,“你覺得我跟他關係變好了嗎?”
“最近好像緩和了一些?你願意和他說點好聽的話了。”
祁枏沉默了。
“當然,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
“好了,吃東西吧。”
……
第二天上午祁照一回到學校上課。老師在課堂上專門誇了他,還在他回到教室的那一刻讓全班同學為他鼓掌。
好尷尬……祁照一笑著點點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像祁照一這種聰明,成績好還常常能在國際賽事上得獎的學生到哪個學校都是撐起面子的寶。學生們津津樂道,老師們把他當作激勵人的榜樣在課堂上大肆“佈道”,那些亮閃閃的溢美之詞都吵到在課堂上乖乖睡覺的祁枏了。
祁枏的同桌拍拍他,打聽祁照一的事,祁枏搪塞了幾句。
這有甚麼的,我也可以成績好,我也可以得獎,誰叫爸爸只給他買《Nature》和《柳葉刀》,不給我買,為甚麼不給我買?!
祁枏在課堂上睡不著了,打算認真聽講,他確實不笨,一下就理解了那些數學公式。這是個好勢頭,很快就可以把祁照一踩在腳下。
放學後,祁照一沒在門口看到莫紀,莫紀不跟他們一起回去的時候是會提前說的,今天一個資訊都沒有,電話也打不通。
祁枏從教室走了出來,看到只有祁照一孤零零一個人,走上前去問:“莫紀呢?”
“不知道,”祁照一看了眼手錶說,“你在這等我吧,我去他學校看一眼。”
初中和小學緊鄰著,放學的時候唯一阻礙的鐵門也會開啟。一般都是莫紀來找他們,所以祁照一都沒問過他具體的班級號,算了,肯定會找到的。
莫紀做完值日,時間有些晚了,他趕忙前往初中教學樓。剛走到學校裡就被三個初中生帶去了角落。
莫紀退到牆角,眨著眼睛看他們。也許是他這樣人畜無害的樣子才讓這群小混混盯上了他。
站在中間的挑染頭男孩手裡掐著煙,吞雲吐霧地仔細打量著莫紀:黑色帆布包書包掛著毛絨玩具掛飾,看起來就很貴的衣服和鞋子,以及,他手上的那塊銀色金屬表。
挑染頭讓莫紀取下表給他看看,莫紀照做了,並觀察著他們三個人的表情。
挑染頭將表戴在自己的手上跟同伴炫耀,“這表真好看,你個小學生戴這種表幹甚麼?”
“看時間。”莫紀冷冷地回答。
挑染頭又吸了口煙,莫紀皺眉,偏過頭去避開這股難聞的味道。
挑染頭也看著表上的時間,他似乎對別人的東西愛不釋手,想要去旋轉表的按鈕。
手要碰上時旁邊的小跟班急忙阻止他,“老大,咱們還是別亂碰了……這個好像是江詩丹頓的……”瘦削的男孩湊近他耳朵小聲說,“咱們碰不起……”
挑染頭被這表的價格唬住了,將手錶還給莫紀。
“看好時間了?你知道幾點了嗎?耽誤了我多少分鐘?”
“呵,有錢了不起啊。”挑染頭憤憤地說。
週一的升旗儀式上,校長講了有高年級欺負低年級學生的事情,看來自己今天就碰到了。
“你們是要跟我交朋友嗎?那把班級名字告訴我吧。”
“誰要跟你交朋友啊,還告訴你班級名字,你當我傻唄,你好告訴老師。”
“那你們是要錢?你們要怎麼分呢?”莫紀從書包裡掏出一百元現金攤開來。
挑染頭要搶過來,莫紀即刻收回手沒讓他得逞,他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一個人全拿著然後給他們兩個買點小東西吃嗎?”莫紀又對著另外兩個人說,“可你們都做了一樣程度的壞事,被抓到了可是要一起在幾千人面前做檢討的,你倆的收穫有點少了吧。”
“……”
“……”
“……”
這小孩怎麼沒看起來那麼好欺負,挑染頭想。
“要不我只把錢給你吧,你長得比他們好看一點。”莫紀直勾勾地盯著瘦削的男孩說。
“呃……我…”男孩擺了擺手臂,在老大的注視下唯唯諾諾的樣子。
“你挑撥離間甚麼呢?”第三個男孩發話了。
莫紀轉向他說出誘惑的話語,“你要嗎?這不是你搶的,是我們交朋友的朋友費,所以我不會告訴學校。”
挑染頭似乎忍無可忍了,踩了煙就要抓莫紀的書包,“你一直挑釁我是吧?!家裡那麼有錢,怎麼沒見有人開豪車來接你啊,我看你這表是偷的吧!”
莫紀露出一臉迷惑的表情,不知道這人怎麼得出來的邏輯(這是跟祁照一待久了的通病)。
“你們在幹甚麼。”
低低的聲音從三個學生的身後傳來,莫紀透過挑染頭的胳肢窩縫隙看到了不遠處的祁枏。
他慢悠悠走過來,牽起莫紀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後。
“你誰啊,你拉他幹甚麼?!”挑染頭這反問得正義凜然,彷彿搶小孩錢的並不是他。
“你看不出來我跟他的關係嗎?我是他哥哥。”祁枏低頭看了莫紀一眼,繼續說,“你們肯定在欺負他。”
“不是,我們只是跟小學弟交流交流,你別亂噴人!”
“好了,不想跟我交朋友你們就走吧,我真的想回家吃飯了。”莫紀對這三個人說完,又笑著抬起頭對祁枏說,“哥哥,我們走吧。”
祁照一在莫紀的教學樓一頓好找,不過還好,他們三個最後在校門口匯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