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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陽彩臂金龜

2026-04-22 作者:赤山鶴

陽彩臂金龜

十歲還是九歲?那段日子記得才是應該的。

擁抱機是由女性發明家天寶葛蘭汀發明的一種透過壓力刺激身體來緩解焦慮的機器。

祁枏睡覺時喜歡把很多枕頭圍著自己,類似於一個擁抱機的效果。他還喜歡坐在衣櫃裡,想象著衣櫃開始擠壓自己,慢慢移動直到被所有衣服淹沒。

他有一些奇特的感覺印記,比如:

他記得他在媽媽肚子裡的某些事情,他的媽媽和誰說了話,他討厭一個大叔的聲音,那是媽媽懷孕還去工作時,她領導的聲音。他喜歡一個媽媽的好朋友的聲音,她的聲音很溫柔,會給自己唱歌。他還喜歡爸爸的聲音,因為聽到爸爸的聲音,媽媽就會笑得一顫一顫的,自己就像是在盪鞦韆。某種程度上來說,媽媽的子宮也是一種擁抱機。

印記持續到出生後幾個月,他躺在嬰兒床上,視線裡只有星星樣式的床鈴和想要夠住這些星星的手。

然後記憶就斷片了。

在他已經出生卻沒有記憶的日子裡,一種育兒方式在國內流行。“哭聲免疫法”的理念是在孩子哭泣時不要去抱他,這樣他會更加獨立。此方式源於行為主義,20世紀50年代的恆河猴實驗將其推翻。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和社交媒體的興起,21世紀初,“哭聲免疫法”這種育兒方式在中國傳播。

祁枏出生在此期間,他那個時候太小了沒有相關記憶,他的父母親也沒有向他提起過,所以他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養育大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長大了,他開始經歷屬於自己的童年。

祁枏的母親斯毓是一名精神科醫生,她在一家中外合資的精神病院工作。他的父親是一名骨科醫生在中心醫院工作。由於父母的工作關係,小時候的祁枏就在兩家醫院裡往返。

他的整個童年都在尋找一隻蟲子,那是他在媽媽工作的精神病院裡偶然發現的——陽彩臂金龜——臂金龜科、彩臂金龜屬,巴掌大,墨綠色金屬光澤,觸角短/粗,口/器咀嚼式,兩翅足六條。

當時這隻蟲子正停留在樹幹上,它的鞘翅散發著迷人的光澤,與陽彩臂金龜的第一次見面。

他盯著看了一分鐘,他有一套捉蟲子的方法論。吸蟲器容易把它們弄壞掉;陷阱法更像是想在其他人面前逞風頭結果失敗的自制陷阱;最後還是覺得捕蟲網簡單好使。得有耐心、眼力以及抗挫敗的能力。

……首先得有一個不被人打擾的環境吧……正在祁枏伸出手時,一個人的頭出現在他面前。

“啊!”他嚇得往後退,定睛一看發現是不知何時過來的一個女孩,在祁枏聚精會神的時候爬到了樹前的雙槓上。現在她耍雜技般雙腿勾住雙槓,整個人倒吊起來。

“嘿嘿嘿,你是這裡的病人嗎?怎麼沒穿這裡的衣服?”

他的蟲子已經不見了,祁枏有些不高興,收拾好東西準備換個場地。“我不是,還有你頭髮掉地上了。”

女孩回覆到正常的坐姿,見他要走,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想要這個?”

祁枏朝她張開的手上看去,那是一隻沒見過的甲蟲,像好奇心蓬勃的學生般,祁枏瞪著眼睛問她:“這是甚麼?你是甚麼時候抓的!”

“這叫白星花金龜,橢圓形,青銅色有不規則白絨斑。唇基前緣向上折翹,中凹,兩側具邊框,外側向下傾斜,觸角短粗深褐色,末端為錘狀,複眼突出,口器咀嚼式。——還有我叫F。”

她能將所有蟲子的特徵描述出來,卻說不出自己的名字和經歷過的事情。

“白星花金龜……”祁枏認真看著她手中的蟲子說。

“錯了,是F!”

“你想摸摸看嗎?”

當祁枏再一次伸出手時,F一隻手用力將蟲子碾碎了。淡褐色的蟲子□□噴射出來,將她有疤痕增生的手弄髒,在驚訝中祁枏能聞到微弱的腥氣。剛剛還在振翅的蟲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被扔在了地上。F離開了。

……F應該是混蛋這個詞的縮寫簡稱,祁枏想。

過了幾天,祁枏還是在醫院允許外人進入的時間來了。現在是下午放園的時間,病人們正在做操。祁枏坐在角落的雙槓上看著他們,人群裡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女孩,正在老老實實做操。那個人應該是F吧,感覺氣質沉靜了許多。

等他們解散了開始自由活動,祁枏來到了F的身邊。

“你好,F。”

女孩卻一點都不認識他般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我叫祁枏,幾天前你打擾了我和蟲子的見面,所以今天你可以幫我找到它嗎?”

“我是天環,F做了甚麼我不太知道,不過我會幫你的。”這個說自己是天環的女孩看起來沒精打采的,交談了幾句後祁枏發現她十分真誠,於是一起去找蟲子。

蟲子沒找到,卻交到了一個朋友。

這個女孩是認識蟲子的專家,抓蟲子的天才,祁枏童年的最大競爭對手。她有時候很冷漠,有時候很活潑,有時候又有點可怕。

天環說她是最長出現的,有時候F會蹦出來。祁枏發現天環和F的區別是天環抓到蟲子後會將他們放生,而F抓到後會直接碾死,所以陽彩臂金龜絕對不能落到F的手裡。

兩個小孩爬上雙槓坐著,天環說:“你不怕我?”

“我要是怕你的話,就不會來這裡乘涼了。”說乘涼也沒錯,因為這裡確實陰嗖嗖的,適合捉蟲子。

“這裡都是大人,就我一個小孩子,現在終於有個能說上話的人了。”

“……我抓的蟲子馬上就要比你的多了。”

“嗯不錯,畢竟你的名字裡有木頭,蟲子就喜歡在樹上。”

“但我不喜歡你給我起的外號。”

“為甚麼?小木頭挺好的呀,雖然是因為我不太認識那個字……不過名字有那麼重要嗎?我們都是自己取代號的。”

“你本來的名字是甚麼?”祁枏問。

“……我不記得了,但是她,也就是主人格已經好久沒出現了。”

“為甚麼?你們殺死了她?”祁枏跳了下來,雙手攀在雙槓上晃晃悠悠的。

天環沉默了一會兒沒急著回答,在她的微笑裡祁枏有些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告訴你一個秘密,除了我和F外,其實還有一個,她叫昨。”

“昨?”

“對,昨天的昨,她就像昨天一樣,明天到來之後就會忘記昨天的事了。她不像我和F會寫日記來串通一些事情,所以經常記不得。她不怎麼出來,她會在我們被綁起來的時候出現,我覺得她是想保護我們吧。她出現後承擔了這些,然後我們就能遺忘了。”

“我明天不來這。”祁枏說。

“怎麼?你去找學校的朋友玩?”天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裡有很多看不懂的東西,有的時候能感覺到,“……最壞的其實是天環吧…”

“不知道,但我可不喜歡玩蟲子的殘骸。你有時間就來這看看吧,我絕對不會讓滿院子都是蟲子屍體的。”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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