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成為一家人吧！
很快祁照一的父親將要出院，祁照一來到診室跟祁允醫生告別。
他提著一大袋錶示心意的水果來到門口，現在是休息的時間，祁允和祁枏正在吃飯。透過門縫祁照一發現祁枏正在盯著自己，那眼神跟看他的那些冷血動物沒有甚麼兩樣。
祁照一從他的玻璃盒子裡走出來，來到祁枏的面前。如果這代表著異寵的出逃，那麼他不應該那麼淡定才對。只是當時的祁枏根本就沒意識到他將來會和眼前這個人產生融入生死的聯絡。
“醫生謝謝你的照顧，我今天就要離開醫院了。”
“嗯好嘞，對了，你之前說想看的書我帶來了，你都拿回去看吧。”祁允把櫃子裡早早備好的書拿出來，放進祁照一的書包裡。
“我看完會還給您的。”
“沒事，你自己留著慢慢看吧，”祁允實在是很佩服眼前這個小孩，這麼艱深晦澀的專著，估計他翻字典都得翻一年。“當然，有甚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嗯，謝謝您。”
祁照一說完看向在一旁瞪著大眼睛看他的祁枏。
相視無言，祁照一猜不出他的想法，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一點是——這麼多天裡，他們從來都不算是朋友。
“再…再見。”
“……”
和他沒有甚麼溫馨的告別很正常，很快祁照一離開了醫院。
時間過得很快，將近一年之後，他們將會再一次相遇。
祁照一的聰慧無疑遺傳自他的母親。
傅悅需要很多錢來給自己和她的孩子帶來安穩的生活，所以除了努力打工外還在學習炒股。
一開始賠了錢，她在半夜將肉剁成臊子。後來慢慢成為老手，她的膽識和聰慧很快得到驗證。
趁著牛市，行情看漲，一波操作賺了幾十萬。
有了經濟支援後，起訴離婚也更加容易。
詢問詢問詢問，從他身上找到殘酷的事實，祁照一似乎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被審訊。
每一次都表現得那麼好整以暇，簡直就像老天給的天賦錨點。可是對這種東西熟練有甚麼用呢？
脫下衣服，展露傷疤，拍下照片，在法庭上供所有人觀看。看，這是他“親愛的”父親留在他身上的證據。
祁照一表現出一個十歲小孩應該表現出的樣子，認真的回答法官和對方律師的問題，不厭其煩。在所有人都想窺探進他的那一刻，他會在心裡默唸那一句話：“我們的新生活就快要來了，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打了幾場官司成功離婚後，傅悅帶著祁照一搬去了新家。
這個新家很小但是特別整潔乾淨，沒有一股要死不活的氣息。雖然媽媽好像還越來越忙了，但祁照一每天都特別開心。
躺在柔軟的被窩裡入睡，沒有恐懼和擔憂，如此簡單的幸福他卻等了很久。
在睡夢中他聽見自己的房門被開啟，聽到咯吱的聲音，不自覺縮緊身子。大腦本能的會警覺這種聲音。這樣晦暗，不能探查清楚的事情即使當他長大了還是覺得心底裡恐懼。
他知道他現在在一個安全幸福的環境裡，不是小偷、壞人甚至是鬼在作祟。睜開眼看去——是自己的母親。
她正在偷偷翻看著祁照一的書包、手機瀏覽記錄、日記本、有任何甚麼奇怪導向的書。
她那個愚蠢的前夫不會自己害自己，可傅悅也無法相信自己的孩子會做出下藥這種行為，所以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來他的房間翻找著。她做著自我辯護，那麼小的孩子甚麼都不懂，肯定是意外，肯定是。
她是孤兒，自己沒有接受過父母的教育，所以在對祁照一的教育上瞻前顧後，手足無措。
她會愧疚自責，無論如何她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只需要天真爛漫的長大就好。如果沒有那樣的話，她也會及時介入糾正。
“……怎麼了媽媽？”
深夜裡稚嫩的聲音響起來，在幽幽的視線中，傅悅手中的書掉在地上，發出驚慌下的遺響。
“我…我吵醒你了嗎？”
“有哦。”
“呃…我來找支筆，媽媽過幾天有個考試，筆用完了。”
“可是我用的是鉛筆。”祁照一張開手臂，撒嬌道：“這麼晚了媽媽別學習了，來陪我睡覺吧～”
“好。”傅悅笑著抱住祁照一，她的孩子那麼可愛那麼善良。她開始講起那些屬於善良正義的主人公故事，每天都應該講一個來哄寶寶睡。
這些故事祁照一聽個開頭就能猜到結尾，他忍不住笑了，在他的心裡，怎麼對比都覺得所有的勇者都沒有他的母親勇敢。
傅悅即使有再多的被逼無奈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學習，即使快30多歲了仍開始準備考學，成為醫生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成功把自己從深淵中拉出來後，也可以開始實現自我價值。
也是這個時候祁照一發現原來自己的母親還在和祁允聯絡。
“媽媽，你真的能去中心醫院工作？”在某次早飯時，母子倆聊著天，祁照一聽到這個好訊息高興地確認道。
“嗯，我諮詢過祁醫生了，我可以先去做醫院的後勤工作，然後慢慢學習考試成為醫生。”
“祁醫生？”
“祁允醫生，你不是老跟我說最喜歡他了嘛，這麼快就忘了人家。”
“唉聽說他家也發生了不好的事……對了，他還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不好他還能拯救我嗎？”
明明幸福的日子都沒有過多久呢。
“媽媽我覺得我們得搬家了。”祁照一很平靜地吃完飯，繼續訴說著。
昨天，放學回家的祁照一走在樓道里。樓道的牆壁黑黢黢的，上面貼滿了牛皮癬廣告，寫滿了詛咒別人的汙言穢語。
祁照一併不覺得這裡糟糕，蹦蹦跳跳地走上樓梯。燕子銜樹枝來築巢，他覺得這個新家也是一樣的。
在快要走到家門口時，聞到一股難聞的煙味。祁照一抬頭看去，發現他父親找到了家門口。
他悄悄下樓躲了起來，男人似乎是沒有找到具體的住處，大罵著離開了。
他老是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怎樣才能讓他和我們隔開呢？“他說甚麼要放火同歸於盡呢，”祁照一眨著眼睛說，“媽媽，我讓他捅我兩刀，然後他就會被關進牢裡了吧，這樣我們的生活就清淨了。”當然為了傅悅的幸福，這樣死掉的話也值得。
“閉嘴！你想甚麼呢？為甚麼你的腦子裡都是這種東西？你才幾歲啊？你還是小孩子，你就應該每天想著要吃點甚麼零食，看甚麼動畫片才對！”
祁照一沒想到傅悅會突然這麼大反應，連忙低著頭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傅悅抱住了祁照一說：“你還是小孩，大人的事你不要操心，有媽媽在，我會處理好。”
“嗯…我要快點長大…”
“你以後不準有這種想法了…我會自責的……”
很快傅悅搬去了新的小區，對於那個男人的糾纏，她知道他的訴求，他想要錢，傅悅就用錢來解決。
新小區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型公園，傅悅帶著祁照一亂逛時偶然路過了這裡。滑梯和沙堆上長滿孩子，但祁照一的目光卻永遠停留在兩個人身上。
“枏枏，爸爸帶你玩飛高高好不好？”
祁允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祁枏盪到空中又被祁允接住抱進懷裡。
“好不好玩啊寶寶？”
祁枏沒說話也沒什表情，不遠處看著這一切的祁照一卻不自覺笑了起來。
似乎是覺得祁枏沒有表現得很開心的樣子，祁允又把他放在鞦韆上盪鞦韆。
長得漂亮可愛的男孩在盪鞦韆，完全奪走祁照一注意力的是男孩身後的人——一個穿著昂貴衣服也許是剛下班的男人，他正在幫男孩推著鞦韆。他笑著問男孩好不好玩，要不要再高一點但男孩始終都沒有回答，也沒有表情。
他為甚麼不笑呢？也許除了這稀罕的父愛外，他有別的最渴望的東西但他為甚麼不笑呢？祁照一從來都對小孩子喜歡玩的鞦韆不感興趣，但他今天很好奇，他對傅悅說：“媽媽，我想吃冰棒。”
“好，我們去買。”
“我在那個公園等你。”祁照一搖了搖頭說。
“你一個人在這我不放心啊。”
“沒事的，我都已經這麼大了，我不會亂跑的。”
“行吧，你就在這等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祁照一目送著母親離開，他算了算她來回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他坐在有滑梯的兒童設施玩具裡窺視著不遠處的祁枏和祁允。他有些羨慕，他代替祁枏露出微笑，他希望坐在鞦韆上的人是自己。
他從兒童遊樂設施上摔了下去，大聲哭了起來。
祁照一哭得大聲和可憐好像兒童遊樂設施把他和他的朋友吃掉了一般。
祁允走了過來看他，“照一？竟然是你！你怎麼了？”
“我摔倒了。”
“你怎麼在這裡？你媽媽呢？”
“她嗚嗚…她去買東西了…”
祁允拉起他的褲腿看傷勢，不算嚴重。
“祁叔叔我沒事的。”祁照一很快地抹乾了眼淚。
“好，一起去盪鞦韆吧，那個不會摔倒的。”
“嗯。”
隨著祁允的離開，鞦韆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小，雙手握著兩旁鎖鏈的祁枏沒有察覺，一直看著地上的螞蟻。他也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來了別的小孩。
“祁叔叔你們是住在這裡面嗎？”
“嗯是啊。”
點點頭後祁照一很禮貌地朝祁枏打了個招呼，沒有得到回應，沒關係很快就會變很熟的，他打算以後常常來這裡。
祁照一坐在輪胎鞦韆上，有時候祁允會幫他蕩得更高，這個時候祁照一會對他笑。
傅悅回來了，帶來了冰棒，大人們去一旁聊天，兩個小孩還坐在鞦韆上。
祁照一將冰棒掰成兩段，將一半遞到祁枏面前，笑得那樣陽光燦爛，冰棒都融化得更快了。
“吃吧，很好吃的。”
祁枏還在看著地上的螞蟻，祁照一懷疑祁枏今天就沒有正眼看過他。這樣的話，他今天還能知道陪他玩了一個下午的人是誰嗎？
怎麼可以這樣啊？
祁照一將冰棒塞進了祁枏的嘴裡，祁枏瞪著他咳嗽起來。祁枏將冰棒全部吐到地上，凍得他牙齒打顫，幾顆小尖牙像是在對祁照一豎中指。果然長得可愛的孩子，齜牙咧嘴的表情也是可愛的。
融進地裡的冰棒很快招來了一大群螞蟻。
祁照一一腳將它們全部踩死了。
“喂蛇的時候他不吃，可以逗他，是哥哥教我的。”
“哥哥還記得我嗎？”雖然我們好像從來都沒有做過自我介紹。
祁照一蹲在祁枏面前抬頭看他，因為他老是低著頭，陰沉沉的眼神不知道在想甚麼。等他因為不想看見自己而抬頭時又馬上站起來，反正他躲不了。
“別來煩我。”祁枏皺著眉看著那群螞蟻，現在是黑胡椒了。
耶，終於對自己說話了，無所謂內容是甚麼，祁照一覺得很不錯。
“照一，我們要回家啦。”
“好的媽媽。”
“我們下次還能一起玩嗎？我沒有甚麼朋友……”
“可以啊，之前你跟枏枏相處得還不錯，你多來陪陪他。”祁允摸了摸祁照一的頭笑著回答。
“真是麻煩了。”傅悅牽著祁照一的小手向他們道別。
……
好幾個星期，祁照一都來公園和祁枏玩。雖然他還是那樣不搭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像在醫院的相處模式一樣，祁照一早就習慣了。
祁枏沒有媽媽，不對，祁枏有很多媽媽，高的矮的，長頭髮短頭髮，或許那叫相親物件？這是祁照一一直觀察到的結果，祁枏沒有媽媽，某一瞬間他有點高興，很快因為這一點高興而愧疚。
那個家挺好的，就是有一個多餘的人，這點有點煩人，不過這也是大多單親家庭的通病吧，多餘的孩子。祁照一想。
祁照一在日記本里寫下祁允這個名字，然後是加粗的下劃線、紅色箭頭。最後鄭重其事下定決心般在“祁允”的下面寫下了“爸爸”兩個字。
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們成為一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