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
週末祁照一不去找朋友玩反而待在醫院一整天。他心裡確實是有些樂意的……
祁允知識淵博還難能可貴地把自己當成平等的人來對待。祁照一會問他很多問題,那些可有可無的,精心掩飾的,他都能回答自己,甚至解決一些心中疑慮。
祁允有意讓祁枏開朗些,多交點朋友,於是願意讓祁照一來自己的診室。兩個孩子不佔地方還安靜,長得可愛,連等在一旁看病的患者看了都覺得舒心了些。
祁允給祁照一上完藥,囑咐道:“我今天下午有手術,你們兩個待在這兒不要亂跑。”
“嗯!”祁照一很乖巧地點點頭。祁枏只是瞥了他們一眼,然後繼續玩自己手裡的玻璃盒子。
“哇滿分,”祁允拿起桌子上祁照一的試卷看著,“我都覺得驕傲了。”
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驕傲嗎?自己也對他產生意義了嗎?僅僅只是考滿分這種小事而已。祁照一雖有疑惑但大機率不會問這個問題,無論真相是哪一種自己都不太能欣然接受。
“枏枏你甚麼時候也考滿分給爸爸看看呀。”
“呵。”祁枏沒好氣地回答。
祁允在的時候,祁枏就會這樣,是個性格難以琢磨的人。
祁允走後,祁照一忍不住問道:“這裡等會兒還會有醫生來嗎?有患者來看病怎麼辦?”
“……”沉默的祁枏說:“這裡其實算我爸的休息間,反正301、302、303、304他也都能去那出診。你也看見過,他經常消失。”
“哦。”祁照一坐在祁枏旁邊,拿出作業開始寫。
“好煩啊。”
過了半個多小時,祁照一再一次聽見身旁的人有動靜。
“煩甚麼?”
“你這麼幸福的人,根本就不會懂。”
不知道祁枏是從哪一點看出來,他是比自己還幸福的人,祁照一深吸一口,抑制住對他的無知、傲慢、自顧自做判斷以及對幸福的褻瀆所產生的厭惡,說:“哦。”
“我就說你不會懂。”
“……”
祁照一不再理他,又開始寫試卷。突然他的手被用力抓住,他驚訝地看過去,祁枏冷冰冰的手正將自己的拽進玻璃盒子裡。
“幹甚麼!”
瞬間,是凹凸不平的表面讓人心裡發毛的觸覺,飼養箱裡的豹紋守宮爬到了他的手上。
“你害怕嗎?”祁枏大睜著眼睛問。祁照一的手在祁枏手裡顫抖著,這是他第一次摸這種東西。祁枏的眼睛裡有平日看不見的光彩,彷彿在檢測自己是不是他的同類。
“不…不害怕。”
“僅此而已嗎?”
“很…很可愛。”
蜥蜴的尾巴、鱗片、舌頭、眼睛、四肢全都在往祁照一手裡鑽,祁枏仍然死死拽住他不放手,這是一場漫長的被迫適應過程。
“你看起來很疼?我抓的不是你的右手啊。”
“祁…枏哥哥…我……”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我……”
祁枏鬆開了他的手,把狗狗拿在自己手裡玩。
“狗狗在笑呢。”
“……原來它叫狗狗嗎?”
“嗯,”祁枏又轉頭認真看向他,“我還有貓貓要給你看。”
可是他的表情裡並沒有和朋友分享時應該有的喜悅和期待。
祁照一有些不好的預感。
等祁允回來,祁枏才重新開口說話,“爸,送我回家。”
“你在這裡等我。”
祁照一點了點頭。
很快祁枏又提著玻璃盒子回來,裡面裝著的是一條小蛇,看來這就是他說的“貓貓”了。
根本就不由分說,祁枏再一次“殘暴”的抓住祁照一的手放進了盒子裡。
“枏枏,這樣別人會怕的。”
“他不怕他喜歡。”
祁枏的手如盒子裡的蛇般纏住他,祁照一閉著眼,快要分不清那戲虐般玩弄他的觸感到底是屬於甚麼的。
“別讓我找到破綻……”
因為害怕而閉著眼睛,嘶嘶的吐信聲異常明顯,聽到這句話祁照一驚慌中睜開眼。祁枏卻並沒有在說話。
祁枏將祁照一的手拽得生疼,十指緊握著才不會逃跑。涼涼的蛇爬上他們的手臂,成為了連結般的存在。
“你看,貓貓那麼乖不會咬人的。”
“嗯。”祁照一抽出手,開始觀察這不常見的物種,觀察著玻璃盒子上反映出來的祁枏的臉。
這場儀式似乎並不代表著友誼的開始,但祁枏確實願意搭理祁照一了。
“餵它。”祁枏將鑷子和乳鼠擺在祁照一面前。
又這樣,祁照一看著那一團乳白色蠕動的肉/塊感嘆。
“它們在叫。”這乳鼠小小的,吱吱吱的聲音卻很大。祁照一還想推拒一下說:“咱們在醫院裡,還是少玩這個吧。”
“……”
“第一這不是手術室,第二我很少會帶過來,第三我的老鼠和蛇很乾淨。”
祁枏是因為祁照一說喜歡才帶給他看的,現在祁照一讓他有些傷心了。
“好,我懂了。”
“你要選哪一隻?”某種程度上祁枏跟他爸很像,循循善誘一個樣子。
這是祁照一第一次給蛇餵食,他未曾想過自己需要體驗這種事。但事物的規律往往是相通的,就算腦子裡一點相關概念都沒有,他還可以依靠推理。
祁照一不能亂選,他用鑷子夾住小鼠,放在稱量器上(因為還特意帶了稱量器)。就這隻吧。小心開啟盒子,不讓蛇跑出去,祁枏如身外之人一動不動看著,祁照一知道他不會為自己造成的一切負責。
將乳鼠扔進去,貓貓卻毫無興趣。祁照一看著祁枏問:“哥?”
“我不知道。”祁枏神色自若地搖搖頭,繼續手撐著腦袋旁觀。
祁照一用鑷子夾起乳鼠,在蛇面前挑逗起來,終於貓貓有了興趣,纏繞著將食物一口口吞入腹中。
看來自己做得不錯,祁枏將東西都收拾好。
“昨天我都看見了。”
“甚麼?”
“你爸爸把你送來的飯撒在了你身上。”
……
“怎麼回事?”路過的祁允看到這一場景,走進了將祁照一拉到身後問。
祁照一隻是搖了搖頭。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很臭,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被人看見。
“在醫院注意點!”
“醫生,這不關你事吧。”
他父親的眼神和語氣讓祁照一感到羞愧。在眼前那麼燦爛、閃著輝光、他甚至都快要產生崇拜的醫生面前,自己是那麼的不堪和狼狽,他甚麼都拿不出手。
……
“不要像老鼠一樣縮在角落,看起來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