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Mist真的很壞嗎？
虞真語訂的是晚上七點左右的航班，沒有直飛航線，需要在附近城市中轉，明天抵京。
很麻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但更想走了。
給手機插上充電線，虞真語下床洗澡。
他沒告訴Mist，說出來就有一種商量的感覺，他沒有和Mist商量的義務！
深吸一口氣，虞真語儘量站穩，開啟門。
Mist依然站在門口，穿睡衣，頭髮略凌亂，開門的瞬間從手機上抬頭，沒料到他會突然出來：“……真語？”
虞真語不吭聲，繞過他走進浴室，Mist緊跟進來：“我幫你清理。”
“不需要。”虞真語給浴缸加滿熱水，指門外，“你出去。”
“你自己弄不方便，我只幫忙，不會對你動手動腳的。”
“……”虞真語吸了吸鼻子，“我說了不需要。”
他推開Mist，關閉浴室的玻璃門。
水溫略高，燙得面板有點疼，這微不足道的痛感激化了憋悶的情緒，虞真語抹了抹眼睛，全身泡進水裡，泡到稍微舒服一點才開始清理。
他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麼清理比較好，憑藉本能胡亂地摳挖，身體很不舒服，又不想臨時反悔叫Mist幫忙，越弄越氣，看見玻璃門外有人影，忍不住發脾氣：“Mist！”
門開了，Mist應聲走進來，虞真語翻臉：“我有叫你進來嗎？”
“……”
“你以為你是誰，可以隨便闖進我的浴室？”
Mist應了聲，語調是認錯的意思，但沒離開。他脫下上衣，來到浴缸邊，攬住虞真語的腰，把人翻轉過來抱進懷裡。
虞真語嚇了一跳，拍打他的手臂：“討厭，你滾開。”
“很快就好。”他像給不聽話的小貓洗澡那樣用了些力氣，固定虞真語，幫忙清理虞真語自己不方便弄的位置。
“對不起。”Mist貼著虞真語的後頸說，“是我太沒分寸，對不起。”
今天他已經說過好幾遍“對不起”“我錯了”，虞真語聽得麻木，當耳旁風。
他一邊說話，一邊仔細地清理，像在用手指給虞真語按摩。
“其實我現在還有點不清醒，”Mist坦白，聲音壓得很低，“我以為你同意就是願意和我在一起的意思，我終於……夢想成真了。”
“少說這種肉麻的話。”虞真語撇嘴，“你的甜言蜜語留著哄自己吧。”
Mist沉默，浴室裡只有他們不太規律的呼吸和攪動浴缸水的輕微聲響。
那句話是鋪墊，Mist想說的在後面，但他不確定坦白心聲會不會惹虞真語更生氣，猶豫了下說：“我今天太高興，有點得意忘形，所以……沒管住自己，做得太過火，對不起。”
“高興？得意忘形？”虞真語果然生氣，“那我是甚麼？你的戰利品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Mist吸了口氣，本能地想親虞真語，忍住了。
其實道歉很有難度，話說得太漂亮顯得虛假，不漂亮顯得不用心，錯了就是錯了，怎麼解釋都彌補不了已經做錯的事實。
虞真語眼睛還紅著，身上都是痕跡，他這樣解釋很像推卸責任：一時上頭，得意忘形，因為太渴望你。但也的確都是事實，說明他本質上就不是一個足夠溫柔成熟的男人。
——不是完美伴侶有了汙點，是他本來就一身汙。
“我，我可能，”Mist斟酌措辭，“我是那種很重欲的人，對這方面的需求……略高。有點噁心，對不起。”
虞真語數著他說“對不起”的次數，用力拍了一下水。
“啪”的一聲驚到Mist，他話音一頓，繼續坦白：“也有點自作多情，我以為你現在也很喜歡我，拒絕只是因為害羞，我應該更主動強勢一點，推進關係……”
結果推過頭了。
“哦。”清理結束，虞真語離開他的懷抱，退到浴缸另一側，“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人？”
“……”
“裝得好像很誠懇，其實只是哄我的鬼話。”虞真語將身體藏進泡沫下面，仰起下巴，“你敢發誓嗎？下次一定溫柔、聽我的話，否則就咒你孤獨終老，一輩子也沒人喜歡！”
Mist遲疑了下。他的遲疑讓虞真語惱火：“你就是不認錯！”
“我認錯。”Mist蹲在浴缸邊上，“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他還有下句，看著虞真語的臉色說：“但我不能保證每一個細節，真語。”
這又是甚麼意思？給自己留餘地？
這是誠心認錯的態度嗎？
虞真語心情起伏，氣不順，掬水澆了他一臉：“不想好好道歉就滾，我還懶得聽呢！”
“……”Mist抹掉臉上的水，被淋溼的頭髮貼在鬢邊，有點狼狽。
虞真語說：“你出去，我要自己洗。”
“好，我去準備乾淨的衣服。”Mist走出浴室，又回頭問，“早餐你想吃甚麼？”
“隨便。”虞真語沒有拒絕。他要吃飽喝足，恢復力氣才能去機場。
Mist不知道他想走，給他準備好換穿的衣服，叫了早餐，簡單收拾了臥室，將新鮮的玫瑰稍作修剪，插進花瓶，擺在餐桌上。
今天天氣好，陽光充足，理應是幸福而有紀念意義的一天，差點就成為他們的定情之日。
——不知道還能不能挽救。
Mist坐在餐桌邊，反覆地修剪那束玫瑰。
早餐送到時，虞真語正好吹完頭髮，一身清爽地走出來，穿上衣服。
虞真語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花，沒給好臉色：“你懂插花嗎？”
“不懂。”Mist如實回答，“但花開得好，怎麼插都不難看。”
“我不喜歡紅玫瑰。”虞真語說，“俗氣，沒新意。”
“……”Mist停頓了下，哄著他問，“你喜歡甚麼？我買點別的，都可以的。”
“都不喜歡。”
早餐是本地特色火燒肉米線，虞真語嚐了兩口，心情不好吃不出味道。
其實他不是不喜歡玫瑰，只是故意挑刺，讓Mist不痛快：“甚麼花都是買的，肯花錢就有大把的名貴進口鮮花空運過來，其實和本地的鮮花沒有差別，只是冠上昂貴的名頭，就顯得浪漫、用心了，俗不可耐。”
Mist知道他是在挖苦自己，無言以對，也明白不能頂嘴，否則今天的架就吵不完了。
但Mist沒反應，虞真語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痛快：“你聽不見我說話嗎？裝甚麼啞巴？”
“能聽見，你說得對。”Mist幾口吃完米線，放下筷子，“你喜歡天然的嗎？”
“甚麼天然的？”
“野生的鮮花。”
“哦，還行。”
虞真語順著自己前面的邏輯回答，沒想到Mist突然說：“我去幫你摘。”
“啊？”虞真語愣了下，“去哪兒摘？”
“外面，森林裡。”
“……”
這家酒店修建在原始森林公園中，挨著山林景區，管家介紹觀光事宜時提到，有一條獨屬於酒店客人、不對外開放的登山道。
正值初夏花季，林中花草繁盛，應該能摘到不少漂亮的野花。
虞真語沒料到這一出，想說不用麻煩，Mist現在應該也很累。但轉念一想，Mist出去也好，方便他收拾東西離開，不用拉扯了。
“你去吧。”虞真語低頭咬米線，“注意安全。”
他的關心被理解為熄火的訊號，Mist穿上防曬外套，連頭髮也顧不上梳理，拿起手機出門：“我很快就回來，有事打電話。”
“……哦。”
虞真語不習慣騙人，有點心虛，目送他離開，肩膀一垮，表情也垮了。
“唉。”虞真語嘆氣，莫名又鼻酸，但不是生氣或委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縈繞在心頭，讓他念起對方的好。
——Mist真的很壞嗎？有那麼不可原諒嗎？
人無完人，Mist有缺點很正常。哪怕是虞真語自己，也有缺點，例如……好吧，他沒有缺點。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兩個人無論是甚麼關係，都要互相包容才能長久。
連老虞都會惹他生氣，Mist偶爾犯一次錯，他並非不能原諒。
可這麼想又不甘心，他氣還沒消，身上痠痛的骨頭連著肉，沒有一處舒坦。
而且，這麼快就原諒，Mist會以為他特別好欺負，不行。
虞真語吃完飯，皺著一張臉，惆悵地收拾行李。
他手法簡單，將所有物品一股腦地塞進旅行箱，合上箱蓋，然後穿高領外套，遮住脖頸，戴好口罩和墨鏡，打電話讓管家安排車，送他去機場。
酒店管家有點驚訝，委婉地問，是不是要提前退房。
虞真語說：“不用，我自己走，你別告訴他。”
“……”
這樣的要求叫人摸不著頭腦，但工作人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會多嘴，很快就安排好了車，來門口接他。
臨走時，虞真語心裡難受，從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帶走。
他好奇Mist會為自己摘甚麼花，是在林中尋覓一朵最美的，還是多摘一些，湊成一大捧，哄他開心？
他在餐桌上留了張紙條，潦草地寫：
【你以為我是隨便用花就能哄好的人嗎？我回家了，你自己欣賞吧=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