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被遺棄的流浪狗
從酒店到機場路途遙遠，將近兩小時車程，虞真語給手機開勿擾，忍著不看時間，但感覺特別的漫長。
他發現瞞著Mist離開，沒讓自己心情變好，反而更差了。
如果這是對Mist的懲罰，他沒有從懲罰中得到快感。
酒店的登山道很長，虞真語剛剛詢問管家，得知往返一趟要花費兩三個小時，腳程慢需要更久，很辛苦。
他發著呆，腦海中回放這幾日相處的細節：Mist收拾行李，整理房間，幫他拖箱子，登機……
說好的度假，全都毀了。
虞真語看著車窗外層疊的山林，猜想Mist此刻在哪一處山腳採花，回到酒店之後，發現他不在了，會是甚麼心情？
傷心？失望？深深體會到被拋棄的痛苦？
虞真語不想讓Mist痛苦，只是希望Mist能發自內心地認錯，以後不要再那樣對待他。
想到“以後”，虞真語有點不確定。
如果他們的初夜很美好，沒吵架，今天會發生甚麼？會在一起嗎？
決定權在他手裡，其實他隨時都可以告訴Mist：“我答應你了”，或者叫停：“別再糾纏我”。
虞真語開啟微信，發現有新訊息。
【Mist：[照片]】
【Mist：這是甚麼花？你認識嗎？】
圖中是一朵紅白相間的野花，背景是茂密叢林。Mist還沒下山，現場拍的。
虞真語不認識，沒有回覆。
【Mist：[照片]】
【Mist：看，紫色的，很大一串，但這種不適合插花。】
【Mist：對了，你剛才吃飽了嗎？我回去時帶點零食和水果？】
【Mist：你在補覺嗎？】
【Mist：[跳跳]】
【Mist：那你好好休息，我採了很多，馬上就返程。】
大概是不想打擾他睡覺，Mist安靜了。
虞真語點開照片細看，眼睛泛溼，將紫色的花洇成了模糊一團。
Mist真的很壞，明明是他做錯事，卻讓虞真語糾結後悔，反思自己突然拋下他，是不是太過分。
——再過分也沒有他過分吧！
車開到機場，虞真語冷著臉下車。晚上的航班，他來得太早，要在候機室裡乾坐一下午。
機場沒甚麼特別好吃的，他也沒胃口，隨便弄了一點東西當午餐。
手機是勿擾狀態，等他看見Mist發來的新訊息，已經接近傍晚了。
【Mist：你走了？】
只有一條。
下面是數不清的微信語音通話申請，還有幾個手機未接來電。
虞真語皺緊眉頭，對著螢幕沉默，語音突然又響了。
他手一抖按到接通，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你在哪兒？候機大廳還是VIP休息室？”
問得這麼具體，Mist似乎已經趕到機場，在找他的準確定位。
——今天下午返京的航班只有這一趟，不難找。只要買張票，就能追到登機口。
虞真語在候機大廳裡買奶茶，他沒回答，沉默了一下問：“你來機場了？”
“嗯。”Mist壓著呼吸，聽得出喘氣的頻率略急，“為甚麼要走，虞真語？”
“……”
虞真語不說話，對面說：“我過安檢了，馬上就到登機口，你在哪兒？”
Mist每一句都是問句，聲調很沉，情緒不佳。虞真語有一種彷彿是自己做錯事的無措，故作平靜地回答：“我不想和你一起度假了，不能走嗎？喜歡泡溫泉你就自己泡，我有回家的自由。我爸剛剛也喊我回家，基地裡還有一些雜事——”
“……”
看似說很多，其實沒答到重點。
虞真語拿到奶茶，往登機口的方向看，發現Mist已經到了，正舉著手機東張西望，找他的身影。
虞真語下意識側身，躲進對方看不見的盲區。
剛才Mist來得急，拖著旅行箱，藍灰色頭髮亂糟糟，衣服沒時間換，鞋上竟然還沾著上山摘花時蹭到的溼泥。
候機廳裡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的身份，想打招呼，但被他陰鬱的臉色勸退了。
虞真語沒見過大明星Mist這麼狼狽的一面，不修邊幅，風度盡失，像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真語，”通話還沒斷，Mist嗓音裡透出哀求，“你在哪兒？出來好不好？別再生我的氣了。”
“……”
虞真語氣消了，現在有點中氣不足，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你幹嘛把自己弄得這麼可憐？賣慘嗎？我不會心疼的！”
“沒有，不是賣慘。”Mist解釋，“酒店的車都外出了，我自己叫車時間太久，所以想辦法搭其他客人的車，來不及收拾……”
就算有時間，他也沒心思收拾。
虞真語幫他買了一杯冰奶茶，結束通話電話，回到登機口，戳了戳他的後背。
Mist身體一僵，緩緩轉過來，表情如釋重負：“真語……”
“喝。”虞真語遞給他奶茶，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好丟臉，有人在拍我們。”
“……”
Mist咬著奶茶吸管，聞言抬頭，虞真語立刻按低他的腦袋：“別看了，故意給人家拍正臉嗎？你猜熱搜詞條是甚麼？Mist機場發瘋？”
“我沒發瘋。”Mist為自己澄清，幾口就喝光了奶茶，他看起來很渴，似乎有很久食水未進。
虞真語不想關心，但忍不住問：“你中午吃飯了嗎？”
“沒有。”Mist將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回來坐下，突然解開自己防曬外套的拉鍊。
“幹嘛？”
“花。”Mist從懷裡取出花束。
“……”
他沒時間打理自己，竟然有時間包裝他採的野花。挪用早上那束玫瑰的包裝，淺色玻璃紙托住花枝，底端系一條銀色絲帶，五顏六色的小花爭相盛開，活潑明媚。
虞真語眼圈一熱，懷疑自己被洗腦到沒救的地步，竟然覺得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花。
“這都是甚麼花啊？”
“不知道。”Mist也不認識，“你喜歡就好，以後有機會再幫你摘。”
“……”
他提到“以後”，有試探的意思。虞真語不接腔，看了一眼時間，離登機僅剩二十分鐘。
“還走嗎？”Mist說，“我沒退房，現在回去也可以。”
虞真語不正面回答：“Mist，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過一次離家出走的經歷。”
他突兀地轉移話題，Mist有點疑惑。
“在我幼兒園時期，我想買一個遊戲機，我爸不同意。”
虞文林不同意不是因為錢，只是不想事事嬌縱虞真語，養成壞習慣。
但虞真語哪受得了爸爸的“忤逆”，他當即背上小書包，用最後一點零花錢在樓下便利店買了牛奶和蛋糕，打算外出闖蕩世界，讓不聽話的老虞痛失愛子，狠狠後悔。
計劃很美好，然而，“闖蕩”到小區門口，虞真語就害怕了，外面車流密集，全是陌生的大人。
為甚麼要離家出走？虞真語故作鎮定，給自己找臺階下：我不害怕，我只是心疼老虞，一個成熟的小孩應該體諒爸爸，老虞賺錢不容易。
於是，虞真語偷摸回到家，將剛才買的牛奶和蛋糕送給老虞，哄騙道：“爸爸，這是我送你的禮物，特意為你準備的，我是不是很乖？”
老虞感動不已，轉頭就買了遊戲機。
這件事和Mist有甚麼關係，虞真語說不清。
但在今天離開酒店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往事，某一瞬間Mist和老虞在他心裡的定位重疊，離開Mist，也有一種離家出走的感覺。
是為了懲罰，讓對方後悔。他沒想過斷交，再也不和Mist好了。
“我是不是很壞？”虞真語意有所指地說，“我折磨我爸的手段可多了。”
“……”Mist頓了頓，“不，很可愛。”
他謹記自己是在道歉期：“比我好，是我惹你生氣，你怎麼折磨我都很應該。”
“哦，意思是我真的折磨你了唄。”虞真語抱著那束野花，從衣兜裡拿出一支玫瑰，插在花束中間。
Mist見狀一愣，虞真語不解釋，接著上句說：“你要是再敢惹我生氣，我就讓你見識甚麼叫真正的折磨，明白嗎！”
“好。”Mist知道這是和好的意思，“我保證一輩子都聽你的話。”
“誰要跟你一輩子？”
虞真語瞪眼怒視，拍他的肩膀，手剛伸出就想到對面有人在拍，連忙撤回，低調地坐直身體。
“我們還走嗎？”Mist不想登機，“我今天上山，景色很美，想和你一起看。假期還有很久，再待幾天怎麼樣？”
“不，我得回家。”虞真語說，“我答應我爸明天一起吃飯，不能食言。”
“你還答應我一起度假呢……”
“你又不是我爸！”
虞真語十分有理。見登機口開始排隊，他站起身：“我要分開幾天，自己靜靜，考慮一個嚴肅的問題。”
“甚麼問題？”
這麼嚴肅，Mist以為和比賽有關，虞真語那張藏在口罩下的臉卻突然紅了，僅從眼睛也能看出他很羞澀。
他說：“要不要跟你一輩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