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把他當男朋友？
虞真語不是被嚇大的，幾句莫名其妙的威脅就想管住他？做夢。
然而Mist將這當做最後通牒，之後直到劉子平來找他們吃飯，也不再多說一個字。
——眼神沒收斂，時不時瞟向虞真語的手機，彷彿虞真語手機裡的所有訊息，哪怕是營銷廣告，也該由他批閱，他有這樣的特權。
虞真語氣得腦袋冒煙兒，恨不能呼他一巴掌，又很好奇：他想幹甚麼？他能幹甚麼？
有句話叫兔子逼急了也咬人，那獅子呢？還能咬死虞真語不成？
話說回來，他憑甚麼急？
虞真語跟在劉子平和周權辰身後，進飯店的包間坐下，趁隊友點菜，他在桌下悄悄地給Mist發訊息：
【Yu：你嚇唬誰呢？】
【Yu：我就氣你，氣死你。】
【Yu：[氣人.gif]】
虞真語在微信裡搜尋表情，專門挑了一個令人血壓飆升的做鬼臉吐舌頭動圖，連發三次，以示挑釁。
【Mist：好好吃飯，不要玩手機。】
【Yu：你比我爸管得還寬。】
【Yu：[你看我理你嗎.jpg]】
Mist沒有回覆，虞真語又發：
【Yu：怎麼吃飯不要緊，你最好認真打比賽，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
【Mist：當然。】
【Mist：明天我會努力爭MVP。】
MVP是每日比賽結束後由官方評審與玩家共同票選的本日最佳選手獎，通常選擇日榜榜首戰隊中表現最亮眼的人，只有極少數情況下會頒給非榜首戰隊。
Mist前兩年在BSG四排賽戰績不佳，拿MVP的次數屈指可數。
虞真語下意識想說“你少吹牛”，但吵架歸吵架，Mist是隊友，他沒道理滅自己人的志氣。
【Yu：加油，希望我們能上日榜第一。】
【Yu：你小心MVP被我搶哦：）】
虞真語不過是隨口一說，萬萬沒想到，第二天的比賽還真是他和Mist爭MVP。
雖然本週的比賽換城市舉辦，但比賽時間不變，下午五點開始直播，五點半進入第一局。
賽前周權辰例行講話，坦言道：“我們今天目標定得不高，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先磨合，找到跟隊友適配的節奏，不怕以後沒機會拿高分。”
幫選手調整狀態是教練工作的一部分，周權辰敏銳地發現，兩週比賽打下來，大家表面上嘻嘻哈哈，心裡卻不像之前那麼自信了。
問題最大的是Cipher，他退役後再復出，壓力大期望高，卻打得不如人意，雖然也不差，但“不犯錯卻拿不到高分”比“犯錯”更消磨鬥志，令人迷茫。
偏偏他是隊內的老大哥，要面子，不自信也不便對弟弟們傾訴。
其次是小番茄。雖然小番茄見誰都叫哥，但今年他二十一歲，比虞真語和Mist都大，已經步入打職業的第四年。
小番茄心態極佳，不會不自信，他的問題是太油滑，知道怎麼打能少犯錯、不背鍋，因此難免會“混”，每局比賽都發揮不到上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虞真語——周權辰覺得虞真語沒問題，新手適應期，有心態波動很正常。
而且自己的徒弟自己瞭解，他認為虞真語接近完美，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犯大錯。
相比之下更危險的是Mist，但Mist的問題難倒的不是選手本人，是教練。
周權辰暫時還未想好怎樣在保證團隊穩定的前提下，激發Mist的全部潛力，將他推進四排賽從未有過的狀態巔峰期。
周權辰的思慮壓在心底，沒有對外吐露。
今天四局比賽，他為Y2選擇了四套不同的陣容，有三套在賽前訓練過，最後一套沒練，是他根據選手前三局的表現，臨時起意改的。
這四套陣容思路一致：儘量不限制選手個人發揮，讓他們打得更舒展、自信。
這麼做很危險，不限制個人發揮意味著犧牲了一定的團隊配合，也更為難指揮。
打到第三局的時候，虞真語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被老登壓榨了——否則為甚麼隊友都得到解放，他卻比平時更加辛苦？
他要關注更多資訊，更謹慎地做決策，時刻留意隊友的狀態和距離，確保所有人隨時保持可應戰狀態，不能自由到脫韁。
同時保證自己操作精準，打更多輸出以彌補團隊配合缺失造成的問題，換句話說：給所有人兜底。
虞真語累得想吐。
他明白，被壓榨是因為他可以被壓榨，如果第一局他沒撐住，周權辰馬上就會換陣容，放棄嘗試。
這也是對他的磨鍊。
他從第一局咬牙撐到最後一局，沒有抱怨一個字。
Mist今天狀態奇佳，也幫他緩解了壓力。
他從第二局開始無條件信任Mist，尤其到最後一局，Mist拿到了本命英雄獅，渾身殺氣暴漲，幾乎指誰殺誰，讓虞真語有底氣開勝率不高的劣勢團——他知道Mist可以扭轉劣勢。
四局比賽打完，“目標定得不高”的Y2登頂兩局，竟然是他們開賽以來的最佳戰績。
下場時，虞真語有些恍惚。
一整晚的精神高度集中令他疲憊近乎虛脫，走進後臺，他聽見小番茄對周權辰說：“這個打法好啊，教練，我們下回再來。”
“饒了我吧。”虞真語有氣無力道，“你來指揮試試呢？”
周權辰扶住他：“寶貝徒弟辛苦了，今晚為師給你開小灶。”
“我應該的。”虞真語說，“大家都很辛苦。”
“真乖。”周權辰慈祥地捏了捏虞真語的臉頰，一抬手就察覺旁邊射來一道視線，有人對他的舉動不滿。
“看甚麼看？”周權辰轉向Mist，秒切換嚴父人格，“你今天搶了指揮大人的MVP，你知道錯嗎？”
“……嗯。”
Mist轉開臉，竟然應了。
正在往包裡裝鍵盤的小番茄目瞪口呆，心想：別的戰隊宮鬥搶MVP，都是私下搶，暗戳戳地內涵評審不公正，但我們Y2走在聯賽前沿，教練帶頭霸凌MVP選手，重點是，Mist認錯了！
事已至此，誰還看不出語帝一手遮天？雙冠王也需避其鋒芒！
小番茄狗腿地加入爭寵行列：“語神，你今天打得特別好，我都無法想象如果不是你指揮我們會翻車成甚麼樣……哎，評審團水平太次，跟小學生一樣只會數人頭！”
虞真語笑納了馬屁精的吹捧，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語神”，很順耳。
他斜著眼睛瞥了瞥Mist：“困了，我們回酒店吧。”
比賽結束已經很晚了，今天Y2全隊再住一宿酒店，明天上午返程。
劉子平點宵夜外賣，大家擠在他和周權辰的房間裡一起吃，圖一個熱鬧。
虞真語吃不慣當地口味，隨便填到七分飽，打著呵欠回房間洗漱，準備休息。
Mist晚幾分鐘回來，進門時虞真語正在洗澡。
酒店的房門緊挨衛浴，磨砂玻璃牆內水霧氤氳，虞真語的身形影影綽綽。
他即將洗完，最後一個步驟是洗頭，似乎心情不錯，哼著歌，慢慢地往長髮上搓泡沫。門裡飄出一陣潮溼的香氣。
“Mist？”虞真語察覺門口有人，他以為Mist著急洗澡，“我馬上洗完，你等一下。”
“嗯。”對方聲音低，隔著淋浴的水聲，他沒聽見。
很快，虞真語衝淨頭髮，關閉了淋浴。
他叫Mist進浴室，自己在外面使用吹風機。待收拾妥當，他一身清爽地躺到床上，將手機插在床頭充電，邊充邊玩。
Mist洗得有點慢。
虞真語沒有記時間，隱約感覺超過了半小時，他手機裡消磨時間的拼圖遊戲開了好幾局。
終於，浴室裡水聲停了。
Mist上廁所，刷牙，洗臉。所有聲音虞真語都聽得見，這是同居的尷尬。更尷尬的是，Mist裹著一條浴巾就出來了，上半身完全沒有遮擋。
虞真語曾經看過他的身體，當時坦然直視，誇他身材好，可現在莫名地誇不出口。虞真語強忍住轉身躲避的衝動，假裝專心玩手機。
他在微信裡亂劃，發現有Loong的訊息。
【Loong：Yu，你們戰隊明天幾點走？】
【Loong：我請你吃早餐可以嗎？有一家網紅麵館很好吃。】
“……”
虞真語不解，Loong的心態怎麼這麼好？今天BC組對戰，IPG打得奇差，他竟然還有心情擠網紅麵館？
【Yu：不用啦，謝謝你，我們的航班太早，來不及。】
【Yu：以後有機會再吃吧：）】
虞真語倚在床頭髮訊息，餘光瞥見Mist也上床了。他們的床只隔一個身位的距離，Mist坐在靠近他的這一側，目光直直地射過來：“你在跟誰聊天？”
“……”
又來。虞真語打完比賽心情好，不想和他吵架，可他沒完沒了地找碴。
虞真語橫他一眼，不回答。
微信有新訊息：
【Loong：好，希望以後真的有機會。】
【Loong：對了，你今天打得很好啊，比Mist更好一些，MVP竟然不給你，沒道理的。】
“……”虞真語皺眉。
其實Mist拿MVP沒有任何問題，周權辰和小番茄那麼說是為了哄他，Loong是甚麼意思？
虞真語不想接這個話題，好像在背後說Mist的壞話一樣。
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當面說壞話。
“是哦，Loong，你也覺得？”虞真語發語音回覆，“我比密斯特打得好一百倍，他拿MVP可能是因為粉絲比我多，觀眾票高。”
生怕Mist不知道他在和誰聊天，虞真語故意叫了一聲Loong的名字。
他的聲音溫軟悅耳，故意放緩語速，帶幾分不自覺的親暱，彷彿與對方關係密切。
Mist眉頭一皺：“虞真語。”
“幹嘛？”
“你以為我開玩笑是麼？”
“……”
身側床墊下沉，Mist突然來到他的床上，虞真語神經一緊，還未發作手機就被奪走，Mist熟練地撤回訊息：“不許和他聊天。”
“關你甚麼事！”
虞真語伸手打人，然而一巴掌拍到Mist赤裸的肩膀上，被滾燙的觸感刺激了一下，連忙收回手。
氣勢瞬間矮了一截，虞真語硬撐：“你以為你是誰？我爸都不管我交朋友——交朋友犯法嗎？就算是交男朋友也不犯法！你少發神經！”
“‘男朋友’？”Mist抓住關鍵詞，“你把他當男朋友？”
“……”
我才沒有，我是直男。虞真語在心裡回答。
但Mist被這個詞語嚴重傷害了，痛苦得有幾秒幾乎連呼吸聲都消失。虞真語知道應該適可而止，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在對方哀求般的注視下給了相反回答：“是男朋友又怎樣？”
話沒說完，Mist掐著他的臉，堵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