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我跟你很熟嗎？
虞真語回到自己房間，閉緊門之後，還有些後怕，彷彿外面有甚麼恐怖的東西在追殺他。
他扯了扯身上的隊服，單薄衣衫已經汗溼，挽起袖口，手腕面板上印著Mist用力揉過的指痕。
“……”好煩。
虞真語臉頰發燙，渾身難受，彷彿空氣裡仍殘存Mist“資訊素”的味道，對他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他生氣地狠狠一摔枕頭，趴倒在床上。
對了，手機呢？
虞真語摸了摸褲兜，沒有。大概掉在Mist的床上了。
這讓他有些尷尬，他絕對不想再去一趟隔壁，料想Mist也不可能主動來送，怎麼辦？只能先算了，明天再說。
但在睡不著的情況下，從現在過渡到明天，實在是很難。
虞真語發了會兒呆，苦惱地紮起頭髮，進浴室簡單洗漱後，強迫自己熄燈入睡。
他心不靜，睡得不好，幾乎一整夜都在做夢。
據說夢境是潛意識裡混亂碎片的整合，他夢到了比賽畫面，Mist救他的那一幕。
但夢境與現實不同，遊戲裡沒有預言家和造夢師，取而代之的是他和Mist，他被Mist救起，被抱住，被親吻，被揉捏手腕，臉頰，脖頸……
他不斷地掙扎，可Mist強勢至極，親身化為一片霧，將他吞沒。
他聽見了臺下的歡呼聲，觀眾高喊：“Mist！”也有人叫他：“小虞！密嫂！”“我就知道密語是一對！”
他們接吻的鏡頭上了熱搜，CPL官方買了幾百個營銷號炒熱度，“天鵝飼養基地”的微博刷滿他的首頁，他的私信箱裡有調侃的祝福，也有新粉絲失望的罵聲……
虞真語嚇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他驚魂未定，虛弱地撫了撫心口——這裡跳得好快。
都怪Mist，煩，討厭，該死的酒鬼。
虞真語不想跟Mist算賬了，想絕交。
但在絕交之前，是不是應該弄清楚，Mist為甚麼要親自己？這種事有原因嗎？可能只是撒酒瘋，Mist根本不知道親的是誰。
但話說回來，就算不知道親的是誰，分不清男女嗎？直男會親吻同性嗎？不覺得噁心？
“……”
虞真語陷入混亂，忽然又想起，Mist在接吻之前叫過他的名字，知道是他。這說明甚麼？
好像也不能說明甚麼，Mist喝醉了。
虞真語思維打結，不知如何是好。
一向自認聰明伶俐的他從沒有過這麼難處理的社交關係。
他覺得人都是很簡單，很容易看透的。
例如老虞愛他，喜歡他撒嬌，他就用撒嬌的手段對付爸爸；周權辰欣賞他的天賦和韌性，將他視作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他只要努力訓練，師父就不會失望；而以楊漠為代表的好友們，欣賞他的外貌，認可他的能力，彼此關心，互予好處，多聊天交流，就足以維繫關係了。
但是，Mist是怎麼回事？
虞真語後知後覺，他不知道Mist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似乎跟楊漠等人一樣，卻又非常不同。
這種不同該怎麼解？他下意識不想深究，也沒必要深究——Mist心裡有喜歡的女孩，昨晚只是喝醉了，僅此而已。
虞真語使勁揉了把臉，令自己清醒。
他渾身無力地下床，洗漱，梳頭髮，換衣服。
隔壁沒有聲音，Mist可能還在睡覺。
虞真語又掀開袖子看了看手腕，沒痕跡了，鏡子裡的脖頸和臉也都正常，不會被人瞧出端倪。
他舒了口氣，莫名心虛。
——都怪Mist！
剛平復的怒火又燒起來，虞真語板著一張冷臉，推開門。
他打算下樓吃早餐，卻見門口站著個人，不是那個討厭鬼還能是誰？
“你醒了？”
Mist穿白色衛衣，長褲下趿著拖鞋，身上有沐浴露的清新氣味，英俊的臉上掛著淡淡黑眼圈，頭髮略微凌亂，明顯也沒睡好。
虞真語不理他，從旁邊繞開。Mist緊跟上來，遞給他手機，說：“我幫你充過電了。”
“哦。”虞真語拿到手機，看都不看一眼就揣進兜裡。
“昨天——”Mist開口，虞真語腳步一頓，卻沒聽到道歉的話，“沒想到會喝醉，謝謝你送我回房間。”
“沒了？”虞真語轉身，過道里氣氛為之一滯。
興許是因為他表情太兇，寫滿了“我討厭你”，Mist陷入漫長的沉默，將近一分鐘沒有回答。
虞真語又嗅到了那種氣味，對方揮之不去的“資訊素”，若有似無地瀰漫著，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憶昨晚接吻的畫面——那麼激烈，怎麼可能忘掉。
Mist卻好像真的忘了，一覺醒來蒸發的酒精帶走了他的記憶。在虞真語審訊般的逼視下，他兩手垂在身側，微微攥成拳，是緊張的表現。
既然忘了，緊張甚麼？
還是說，知道自己犯錯，不想承認，假裝忘了？
“你好煩！”虞真語推了他一把，扭頭就走。
Mist又跟上來，虞真語警告：“別跟著我！”
“……”
幾乎一整天，虞真語沒給Mist一個好臉色。
他們平時親親熱熱，今天卻一反常態，連最笨的小番茄都覺出不對，在下午覆盤開會的時候，偷偷戳虞真語的胳膊打聽：“你倆怎麼啦？”
“沒事。”虞真語將椅子往左邊挪，離右邊幾乎有十米遠的Mist更遠一些。
他生氣如此明顯，臉都快鼓起來了，小番茄才不信“沒事”：“跟我說說唄，是不是他昨天晚上喝醉撒酒瘋，對你說了甚麼不禮貌的話？”
“沒有。”
虞真語話音剛落，肩膀突然被圓珠筆砸了一下，對面的周權辰敲桌子：“開會呢，認真點！”
“……哦。”
相比充滿激情的比賽本身，覆盤是漫長而無聊的糾錯環節。
周權辰注重細節，從第一局比賽選出生點開始分析到第四局比賽的最後一刻，將所有運營失誤和操作瑕疵時間點標記下來，讓選手回顧反省，最嚴厲的老師也不過如此。
小番茄把這戲稱為分鍋大會，不出所料，每個人都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鍋”。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傍晚了，今天是春季賽常規賽第一週的第二天，有CD兩組的比賽直播，全隊在訓練室裡邊看直播邊吃飯。
虞真語為了遠離Mist，端著餐具，霸佔了周權辰的電腦桌。
周權辰何等敏銳，站在一旁問：“怎麼了，密大哥惹我寶貝徒弟生氣了嗎？”
虞真語沒有糾正他故意試探的稱呼，冷笑一聲道：“我沒生氣。”
周權辰樂了：“我看你鼻子都快氣歪了。”
“……”彷彿確有其事，虞真語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怒道，“老登，不關你事！”
周權辰搖了搖頭：“我怕你們兩個鬧出問題，影響下場比賽。”
他回頭看了眼Mist，後者也正在看他們，盯得那麼緊，好像不願見到虞真語跟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接觸。
周權辰“嘖嘖”兩聲，故意按住虞真語的肩膀，俯身貼近：“我早就說了，密斯特這小子有問題，你應該離他遠點，懂嗎？”
“……”不懂，虞真語也不想懂，“你放心，我冷靜得很，不會影響比賽的。”
周權辰點了點頭：“好好吃飯。”
然而，這頓飯吃得不順心，比賽直播也沒認真看。虞真語心不在焉地開啟手機，看微博私信。
他真的漲粉了——真正意義上的粉絲，欣賞他的技術，看好他的職業前途。
這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可虞真語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Mist毀了，他甚至有些疑惑，自己為甚麼這麼生氣？
Mist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喝醉了，犯了點錯，有這麼不可原諒嗎？
他應該大度地揮揮手，說算了，或者開玩笑：你喝醉的樣子好蠢，我拍照了。
可是虞真語做不到。
有一種微妙的情緒梗在他心裡，一跟Mist對視，他的心臟就揪緊，混亂的畫面湧入腦海，令他渾身痠麻，彷彿中毒。可這種極度彆扭的滋味只有他一人體會，Mist竟然忘了，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難道讓他主動提“你昨晚親我了，道歉”嗎？
虞真語越想越氣，還很委屈，連這個破微博都在氣他——這些叫他“密嫂”的人好沒禮貌，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虞真語，不是誰的嫂。
他忍不住發了條微博，儘量保持語氣平靜：
【@Y2Yuu：大家好，謝謝你們關注我，可以叫我小虞或者小語，除此以外別叫奇怪的稱呼可以嗎[笑臉]，開玩笑沒關係，但不明真相的新粉絲會誤會，如果把假的傳成真的，給大家造成困擾就不好啦[玫瑰]】
競粉很擅長上綱上線搞文字獄，就算沒有某種意思都能分析出意思，更何況他暗示得這麼明顯。
評論區秒懂：
【啥情況，不能叫密嫂了？】
【切割？[驚恐][驚恐]】
【出甚麼事了！[驚恐]】
【我CP昨天還在臺上牽手呢，怎麼今天就……[驚恐]】
【密嫂火了，不想要我密大哥了嗎[流淚]】
【我說你們差不多得了，都是直男，開玩笑要適度，人家說了不喜歡被叫奇怪的稱呼，能不能尊重一下啊？】
【密語姐搞笑，有本事去Mist微博下面舞，看密絲扇不扇你們？欺負小虞沒有唯粉嗎？】
【主播也挺搞笑的，吸完密的血就一腳踢開，還要怪到粉絲頭上，頂級綠茶[手錶][玫瑰]】
【那咋辦？看不慣取關唄。】
【早該切割了，本人直男粉絲，看了比賽來支援小虞，被評論區腐女嚇得不敢說話。】
【行，那我取關了哈。】
“……”
虞真語呆住，他知道有些粉絲可能會不開心，但沒想到會直接吵起來。
他衝動了，不該發這條微博。
但是——
算了。
順其自然吧，不喜歡他的人離開了，留下的自然都是喜歡他的。
今晚沒有訓練賽，虞真語早早回房間，難受地趴在床上。
他昨晚沒睡好，今天很累，但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有人敲門。
“虞真語，是我。”
“……”虞真語翻了個身。
門外的Mist又敲：“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能讓我進去聊聊嗎？”
“不能，”虞真語抓起枕頭，用力砸向門，“我跟你很熟嗎？不要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