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甚至可以不是人
虞真語的枕頭是軟綿綿的乳膠枕，砸在門上沒有聲音，但他厭煩的語氣刺穿門板，令外面的人沉默了。
大約有兩三分鐘，或者更久，Mist沒有再敲門。
虞真語懷疑他走了，下意識屏住呼吸，靜靜地聽門外聲音：一片安靜。
其實虞真語脾氣不壞，除了曾經對老虞發過火，他一般不跟人黑臉。Mist和楊漠、周權辰等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經常吃虞真語的黑臉。
這很怪，虞真語簡直要懷疑自己的性格變糟了，但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是Mist先動手親他的，他只是罵了句“不熟”，這人就走了嗎？
——哄人都不誠心！
虞真語火冒三丈，不確定猜測對不對，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近距離聽了幾秒——沒有呼吸聲，果然走了。
虞真語猛地拉開門。
他想去隔壁踹一腳Mist，鄭重地宣佈絕交，然而開門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壓上來，他被箍住腰，臉撞在對方肩頭，嚇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Mist回手關門，將他抵在牆邊，大概是怕他打人，按得很緊：“虞真語。”
“……”虞真語撇開臉，“你誰？”
“霍施，Mist，虞真語最好的朋友。”這個身份很複雜的人說，“我看見你發的微博了。”
“哦。”虞真語故作冷酷，“我愛發甚麼就發甚麼，你管我？”
“不，你做得對。”Mist開啟手機，給他看，“我轉發支援你了。”
“？”
虞真語詫異地看了眼手機螢幕。
【@霍施：也可以叫他真語。謝謝大家支援，不許罵他。】
“……”
這個人想幹嘛？
虞真語瞪眼：“你覺得有用嗎？這樣維護我，別人只會覺得我們關係更好。”
Mist沉默了下：“難道我們關係不好嗎？”
“不好。”虞真語眼珠左右轉了一圈，躲避他的視線，“我討厭你，不想跟你說話。”
“……”
聲音太低，這話沒甚麼力度，虞真語發現自己火氣輕了，想再拔高一截顯氣勢，可Mist壓得太緊，他拔不高，只能虛張聲勢地提高些音量，重複宣告：“我討厭你！”
Mist的回應是收攏手臂，壓制變成了擁抱。
虞真語心口一緊，心跳加速：“你幹甚麼？”
他剛才準備睡覺，穿的是睡衣，太薄，貼近有些尷尬，卻聽Mist說：“虞真語，其實我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
“今天沒有第一時間解釋，是因為……”Mist語氣艱難，“我看得出你反應激烈，覺得噁心，我……我有點慌，不想你因為這件事誤會，故意遠離我。”
“誤會？”虞真語沒聽明白。
“嗯，誤會我是故意的。”Mist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的，虞真語，以後我戒酒好嗎？再也不會冒犯你了。”
說到“冒犯”時，他的視線略微下移，輕輕觸到虞真語的嘴唇，喉結滾了滾。
他仍貼著虞真語，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但兩個人心跳都很快，鼓點般的噪音充滿聽覺，反而分不清是誰的心跳了。
虞真語只覺得氣短。
Mist抱得太緊，盯得太用力，彷彿用目光又重重吻了他一回。他怕得要命，偏偏手臂不聽使喚，推不開，腿也不聽使喚，站不穩。
原來恐同的人是他，這太可怕了。
Mist卻說：“昨晚的感覺是不是很糟糕？”
“……”
這是關心，飽含歉意，虞真語卻莫名被引導了，看著對方微抿的雙唇，不由自主回想起被它深吻的感覺。
Mist嘴唇很軟，舌也是軟的，但接起吻來卻猶如兇器，強勢地折磨了他好幾分鐘。
虞真語喘不上氣，想說你先放開我，又怕Mist一鬆手他真的站不穩，慌張道：“別提了，我已經忘了！”
“那你原諒我了嗎？”Mist有力的手掌扣在他後腰上，很規矩，沒有任何移動。
虞真語想將自己的重量交付給牆，但往後一靠，反而令那隻手更貼近，無意地向下滑了一寸，位置微妙。
虞真語進退兩難，恨死同性戀了——雖然他和Mist都不是。
“原諒你了！”虞真語咬牙，“只是喝醉而已，我們直男才不會這麼小氣，斤斤計較……”
“那就好。”Mist鬆了口氣，說好聽話恭維他，“你人真好，真善良，虞真語。”
“……那當然！”
虞真語管不住亂跳的心臟，Mist偏偏還沒完沒了：“對了，那個——”
“甚麼？”
“其實我發現，兩個男人接吻也沒那麼噁心。”
“……”
Mist單手撐在牆上，低頭，嘴唇快要碰到他的：“對不起，虞真語，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跟你分享一些……意外發現。”
他管這叫“意外發現”。
“可能因為我昨天醉得厲害，忘了恐同這回事。”Mist解釋，“你說，接吻的快感源自甚麼呢？理論上是皮肉的摩擦，與性別無關，對不對？”
虞真語呆住，他理解不了Mist想說甚麼，這個人醉過一次彷彿開悟了，胡言亂語：“那麼假設一種情況，你閉上眼睛，忘記我是男人，跟我接吻是甚麼滋味？能得到快感嗎？”
“……”
虞真語茫然地看著Mist，視野忽然被遮擋，對方溫熱的手掌貼住他的眼睛：“你想試試嗎，虞真語？”
不可否認，虞真語有一瞬間好奇了。
其實他沒對女生的身體產生過強烈渴望，當然男生也沒有。Mist說的“皮肉摩擦”符合他潛意識裡對性的理解。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性還有甚麼深奧之處。
既然如此，親熱的物件是男人還是女人，有區別嗎？
——甚至可以不是人。
但虞真語目前有限的理論知識和約等於無的實踐經驗還不足以支撐他接受如此開放的思想，他的思維轉了幾個彎，更迷茫了。
Mist保持安靜，給他考慮的時間。
這種詢問後耐心的等待讓虞真語感覺很安全，Mist依然可靠，溫柔體貼，是他最喜歡的朋友。
只是……跟這個朋友接過吻了，他見識過對方親熱時控制慾爆表的一面，假如他們是情侶，他一定忍受不了。
“……”
還好不是。
虞真語思緒混亂，忘了自己應該考慮甚麼。他推開那隻擋眼睛的手，快刀斬亂麻：“Mist，我想睡覺，你回你自己的房間好嗎？”
Mist表情一頓，將這理解為拒絕，順從地說“好”，但似乎不捨得離開，遲疑了下問：“虞真語，你真的原諒我，不生氣了嗎？”
“當然啊。”虞真語避開他的目光，“我本來也不是愛生氣的人！”
“……”
Mist聞言摸了摸鼻子，不太贊同，但也不敢忤逆他：“那你開心點，看見你不開心我也難受。”
“哎呀，真肉麻。”虞真語連忙趕人，“你不要總想這些有的沒的，我們要把心思放在比賽上！比賽！”
“嗯，我知道。”
Mist退出門外，似乎還想再說甚麼，虞真語不想聽了，用力一關門，長舒一口氣，渾身乏力地倒在床上。
隔壁傳來開關門的聲音，Mist回房間了，然後是洗澡的水流聲。
虞真語把人趕走之後，思緒還是混亂的。
他們和好了，Mist如他所願地道歉，並在微博上主動維護他，他知道這是比起粉絲更在乎他的意思。他嘴上不承認，心裡很領情。
但是，Mist剛才問甚麼來著？
“你想試試嗎，虞真語？”
——他差點就點頭了。
這可太驚悚了。
虞真語下意識摸了摸心口，心臟仍在加速跳動，彷彿一團一旦點燃就不會熄滅的火焰，灼傷了他的手。
他莫名有點幸福，又有點哀愁。
其實在回國之前，虞真語就想和Mist做隊友，但只是隊友，沒有更深交際的想法。
現在成為知交固然好，卻也令他原計劃裡簡單的基地生活變複雜了，換句話說：心亂了。
——這樣不對。
虞真語用力按了按心口，在春寒料峭的夜裡縮排被窩，翻出賽程表來看。
常規賽是組間多迴圈積分賽，二十四支戰隊被分為ABCD四組，從3月6日起，每個比賽日有兩組進行對決，AB、CD、AC、BD、BC、AD，六個比賽日為一輪完整迴圈。
“積分賽”顧名思義，以總積分進行全組排名，只有前十六名的戰隊能順利晉級季後賽，被淘汰的八支戰隊爭奪兩個復活名額，最終晉級的十八支戰隊重新分組，從季後賽打入春季賽決賽。
每局比賽的積分演算法很簡單，即：擊殺人數乘以本局排名系數。
——人頭越多基數越大，排名越高係數越大。
Y2昨天登上了AB組積分榜首，但今天CD組比賽已經結束，全組排名更新了。
虞真語後知後覺，他還沒看新榜單。
他正要去官方賬號搜尋，微信適時地響了。
是戰隊群訊息，隊友貼心地發來了最新戰報：
【Tomata：小語，我們掉到第三名了[流淚]】
【Tomata：[影片連結]】
【Tomata：D組的哥哥們好猛，新榜首是3A戰隊，他們今天四局比賽登頂了三次，你敢信？】
虞真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