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舊
“殿下有甚麼話說?我站著聽就行。”林香艾說道。
“你坐下。”莊慶容力大無窮,把林香艾摁在了椅子上,又拉著喜妹坐上去,“喜妹你也來。”
“我?”喜妹迷迷糊糊地坐在了林香艾身邊,兩個人擠在一把椅子上,她覺得有些彆扭,“殿下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吧,這是做甚麼?”
莊慶容向後退了三步,向林香艾和喜妹下跪認錯,“五年前我的任性之舉,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都是我的錯,請你們原諒。”
林香艾和喜妹忙起身去扶莊慶容,“殿下別這樣。”
“殿下不用向我行禮,我也沒做甚麼,只是幫忙保守秘密而已,而且也沒保守住,一捱打,我就甚麼都招了。”喜妹有些慚愧地說道。
“我冒充了殿下的身份,也享受了許多好處,現在我也沒事了,殿下不用向我道歉。”林香艾說道。
莊慶容站起身來,向喜妹問道:“你怎麼會捱打?是誰打的你了?”
“是歷國的太后讓人打的,都怪那個李素梅,他認出了香艾,還把香艾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太后,太后為了得到口供,就把我抓過去打了一頓。”喜妹生氣地說道。
“李素梅?他不是被歷國的皇上送回了盛國嗎?怎麼又去跟歷國的太后告密?”莊慶容問道。
“你知道李素梅的事?”林香艾問道。
莊慶容點了點頭,“你們之前經歷的那些事,竹青都告訴我了,她說她去寧海府之後,就很少得到你的訊息了,難道李素梅告密是這段時間才發生的事?”
“確實是竹青走後發生的事,皇上把李素梅送走了,太后的人又把他接了回去,太后不想讓我當皇后,一直在尋我的錯處,這才連累了喜妹,好在皇上知道後,並沒有怪罪我們,喜妹傷得不重,李素梅也被皇上關了起來。”林香艾說道。
“那就好,要說連累,也是我連累了你們,竹青跟我說了你和金言奕的事,即便你們成了恩愛夫妻,原先也是我對不住你,我不願意嫁給老王爺,卻把這樁苦差事推給了你。”莊慶容說道。
“殿下沒有逼迫我嫁給老王爺,這還是楊瑜的主意,既保住了我們的性命,還隱藏了殿下的行蹤,現在大家都還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了。”林香艾笑著說道。
喜妹笑了笑,“原先我是真的有些怪殿下,自己跑了,害得我們要掉腦袋,多虧了楊瑜出了這個主意,我們才能活到現在,香艾不要甚麼獎賞,我可是要的,還有楊瑜和竹青,也不能忘了她們。”
莊慶容哈哈一笑,“你這性子真是一點沒變,等回了京城,金銀珠寶隨你挑,怎麼樣,還滿意嗎?”
“滿意!公主殿下對我們最好了。”喜妹笑著說道。
“等到了京城,你們就能見到楊瑜了。”莊慶容說道。
喜妹很驚訝,“楊瑜?你見到她了?她還好嗎?”
“見到了,她已經嫁人了,過得還不錯。”莊慶容笑著說道。
林香艾看著莊慶容,覺得她現在看起來比畫像上成熟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上了戰場的緣故,她的手變得粗糙了,膚色也變黑了,不過她整個人還是像以前一樣神采飛揚。
“殿下這些年過得還好嗎?”林香艾向莊慶容問道。
“挺好的,就是像普通百姓一樣生活,一開始有些不習慣,現在倒是不習慣當公主了。”莊慶容笑著說道。
“普通百姓?你舅舅沒有找到你嗎?”喜妹驚訝地問道。
“沒有。”莊慶容拉著林香艾的手,在客座的椅子上坐了,“我是回到京城才見到舅舅的。”
喜妹很是好奇,“那你這些年都在哪裡?靠甚麼生活?”
莊慶容微微一笑,“一個好心的花農收留了我,我們一起種花、賣花賺錢,還開辦了一個女子書院。”
“沒想到公主也開辦了書院,這可真是英傑所見略同啊。”喜妹感嘆道。
“還有誰開辦了書院?”莊慶容問道。
“竹青也辦了書院,可惜她嫌學生頑劣,沒堅持下去,後來就去了吳姐姐手下當差。”林香艾微笑著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莊慶容看著林香艾,感覺她變了許多,看人的目光不再躲閃,這些年的經歷讓她沒有了以往的膽小怯懦,多了些沉穩和從容。
“殿下種花賣花,肯定也吃了很多苦吧。”林香艾說道。
見她還是這麼為他人著想,莊慶容笑了笑,“一開始家裡很窮,確實是很苦,為了能吃上一口肉,我都上山打獵去了。”
“有打到甚麼嗎?”林香艾問道。
“有啊,野雞、兔子都是平常的,連鹿我都獵到過。”莊慶容向兩人炫耀道。
林香艾笑著誇讚道:“殿下真厲害!”
“這下殿下挑食的毛病肯定治好了。”喜妹笑著說道。
莊慶容很平靜地接受了喜妹的取笑,“確實治好了,到了民間,我才知道一飲一食都來之不易,以前不該那麼鋪張浪費的。”
“公主去做了平民,香艾去當了皇后,你們倆的身份還真是完全顛倒了,知道了香艾的經歷,殿下會不會覺得後悔?”喜妹問道。
“除了心中一直覺得對你們有所虧欠,其他的,我沒甚麼後悔的地方。”莊慶容微笑著說道。
“那殿下怎麼又重新成為了公主?不是想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嗎?”喜妹追問道。
“我是被人發現了,才不得不回到這個位置上,皇家人情淡薄,我還是喜歡我現在的家,等我打完了仗,就還回到鄉間去當我的書院院長。”莊慶容說道。
林香艾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我能理解殿下不想到歷國去,可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射殺使節,挑起兩國的戰爭。”
“歷國的使節傲慢無禮,我說我要拿回五縣,他說我是痴心妄想,盛國的百姓就該給歷國做奴隸,他不僅看不起我,還說了許多貶損你的話,我是一時生氣才射殺了他,不過,不管使節是生是死,這場仗我是一定要打的,這幾年我收留了一些五縣逃出來的流民,知道他們是如何被歷國欺壓的,我和王昭明向皇上承諾,要是不能拿回被歷國侵佔的土地,讓百姓們恢復自由,我們就任由他們處置。”莊慶容看著林香艾,臉上有些愧疚,“你是歷國的皇后,我的決定是不是給你帶去了很多麻煩?”
“對我來說,算不上麻煩,我只是不想兩國開戰,造成死傷。”林香艾說道。
莊慶容理解林香艾的善良,向她解釋道:“五縣的百姓原本是盛國的百姓,那些土地也是盛國的土地,是以前的守城將領無能,任由歷國官兵殺燒擄掠、無惡不作,還輕易弄丟了城池,王大將軍想要奪回五縣,奈何戰場上舊疾復發,一敗塗地,皇上懼怕歷國報復,才逼迫我去歷國和親,這一切都由五縣被奪而起,如果歷國願意歸還五縣,我也不會同他們開戰。”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吳姐姐是掌管五縣的官員,她可以讓百姓安居樂業,根本沒有必要打仗。”林香艾說道。
莊慶容神色堅定,意志沒有絲毫動搖,“沒有過去,那些被欺壓的百姓,現在仍然在做著家人被殺的噩夢,常常在半夜驚醒,香艾,竹青說你曾經放走過五縣的百姓,當初為甚麼放他們走,你還記得嗎?正是因為你的這番善舉,我才會到這裡來。”
林香艾很震驚,“怎麼會是因為我?”
“我收留的流民都說她們是在四年前,被一個善良的歷國女人所救,才從守備鬆懈的城門逃了出去,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你吧,是你把五縣流民送到了我那裡,讓我知道了五縣百姓的慘狀,而我又被流民的憤怒和仇恨指引,帶著她們回到這裡,為她們的親人報仇。”莊慶容說道。
林香艾的眉頭緊皺,她感到揪心的疼,“怎麼會是這樣?這場戰爭,都是因我而起?”
“戰爭不是因你而起,你不要這樣說。”莊慶容否定了她的說法,“戰爭是兩個國家的事,仇恨也早已種在了百姓心中,你只是做了善事,仇恨和戰爭都跟你無關。”
林香艾低著頭,沉默不語。
莊慶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繫百姓,只要百姓過得好,就無所謂歸屬於哪個國家,但五縣在歷國手上,百姓能不能安居樂業就是他們說了算,現在百姓在吳思宇的治下過得尚可,要是吳思宇被調走了,就又會變成從前的光景吧?就是在吳思宇治理的現在,五縣裡也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是歸屬歷國權貴的,只要歷國皇帝沒有下令禁止買賣五縣人口,就依然有人會被賣到歷國為奴,吳思宇就是為了切斷五縣和歷國的聯絡,才主動把城池獻給我的。”
林香艾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本以為吳思宇做了寧海府的知府,就能解決五縣的問題,她卻忘了過問,侵佔土地和買賣人口的問題有沒有解決、如何解決,吳思宇肯定為此做過努力,那些求助的話,是不是都在被金言奕攔截的信件裡?
而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林香艾抬頭看向莊慶容,“五縣歸屬盛國,百姓們能過得更好嗎?”
“當然,只有打贏了歷國,他們才不會再侵擾盛國邊境,百姓不會被買賣,能擁有自己的土地,收入不被剝奪,這些是安居樂業的基礎,我派人去五縣看了,吳思宇確實治理得不錯,我會讓她繼續任職,監督她把土地分給百姓,徹底禁止人口買賣,還有這次戰爭波及的地方,我也會請求皇上減輕賦稅徭役,讓百姓休養生息。”莊慶容說道。
看來吳思宇和莊慶容比她考慮得要多得多,林香艾嘆了口氣,“現在五縣已經拿回來了,戰爭可以結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