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艾的行蹤
八月十五日,一輛馬車從北城門進入瞭望海縣,在一座茶樓前停下,有兩個人下了馬車進了茶樓,不多會兒,又回到了馬車裡,車伕揚鞭,馬車沿著主乾道片刻不停地穿過了整座縣城,從大開著的南城門進入了盛國境內。
天黑後,馬車來到了通遠縣,進到了一處掛著燈籠的宅院內。
“單大人,咱們到了。”車伕跳下馬車,向車內說道。
單妒掀開門簾,下了馬車,又伸手去扶林香艾,林香艾從馬車裡出來,剛下了地,就見吳思宇、竹青和喜妹從垂花門內走進來。
竹青一看到林香艾,就衝過去抱住了她,“你終於來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冷不冷?”
喜妹也跑了過去,抱住了林香艾,“我都等得急死了,你可算來了,路上沒碰到甚麼麻煩吧?”
林香艾抱著她們二人,又看見吳思宇關心的眼神,微笑著說道:“我沒事,沒受傷,進了望海縣就換了乾衣服,路上也擦乾了頭髮,現在一點也不冷。”
“沒事就好,進來說話吧。”吳思宇說道。
一個女童打著燈籠把她們引進了屋內落了座,吳思宇吩咐把飯菜端上來,又有二人陸續把飯菜端上了桌。
“我肚子都餓癟了,終於能吃飯了。”喜妹說道。
“這麼晚了,你們不用等我的,先吃就好了。”林香艾說道。
飯菜擺好之後,其他人就都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你不來,我們哪能吃得下?”喜妹笑著說道:“現在皇上不在,我們總算能好好說說話了。”
吳思宇拿起筷子,對林香艾說道:“妹妹應該也餓了,大家邊吃邊說吧。”
“這一路還順利嗎?沒有人跟著吧?”竹青向單妒問道。
“沒有,我們是繞路走的,一進了望海縣,城門就關了,換了衣服,我們馬不停蹄地就往這裡來,就算皇上今天能找到望海縣去,也不可能追到這裡來。”單妒說道。
“那就好。”竹青輕輕舒了一口氣,“喜妹把這個計劃說給我們聽的時候,我真覺得太危險了,本想勸你從長計議的。”
“這哪能從長計議,有機會跑就得趕緊行動,你也看到了皇上看她看得有多緊,黃大夫她們來了,是承影來回接送,絕不可能多帶一個人出宮,連你們過去陪她說說話,皇上都要陪著,皇莊外面還有重重把守,他就是在防著我們帶香艾走,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喜妹看向林香艾,“不過我也不知道那附近有甚麼山洞,洞口在哪裡,還好單妒還記得。”
林香艾吃了兩口飯,衝單妒笑了笑,“我就知道你還記得。”
單妒也笑了,“當初我們約好了,要進去一起探險的,我一聽你們去王莊了,馬上就想起來了。”
“你怎麼只約單妒,我和竹青不是你的好姐妹嗎?怎麼把我們撇到了一邊?”喜妹不滿地說道。
林香艾臉上帶著微笑,“那時候竹青在教小鹿她們識字,肯定沒空去探險,至於你嘛,我也不記得你時候在幹嗎了。”
“看吧,我就說你一點都不重視我,我可是跟在你身邊最久的人,你應該跟我關係最好才對!以後有這種事,一定要先跟我說!”喜妹強調道。
吳思宇沒有理會喜妹的吵鬧,向林香艾問道:“你進了山洞,就沒有人跟過去?”
“沒有,那個山洞很特殊,漲潮的時候會把整個洞口淹沒,只在洞裡有一塊比較高的地方是沒水的,從那裡上岸,再走過一條地下的通道,就到了外面,我特意挑在海水漲到最高的時候跳的,沒有人能發現我進了洞裡。”林香艾說道。
竹青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單妒中午再到那裡去,原來為的是讓潮水淹住洞口。”
“我可不知道是為了甚麼,在洞裡等她的時候緊張得手直抖,看她從水裡上來了,我拉著她就跑,就怕有人追上來,連我帶的小火把都跑滅了。”單妒一邊夾菜,一邊笑著說道。
“你們從洞裡出來,也沒有被人發現?”吳思宇問道。
“山洞另一邊的出口離皇莊有點距離,那些守衛都聚集在王莊和女神山附近,車伕說他等在那裡的時候,只看見兩個漁民遠遠的路過,我們出去的時候,我用衣服遮住了香艾姐姐的臉,應該沒有人發現。”單妒說道。
竹青嚥下嘴裡的飯菜,給林香艾盛了一碗湯,“可能要等到潮水退了,他們才能發現。”
“潮水退了,他們也未必能發現,我從女神山上跳下去,他們肯定以為我會朝著山兩邊遊,或者往海的深處去了,怎麼也不會想到水下還有個洞,就算潮水退了,那個洞口也很低矮,從外面看不出來裡面還有一塊沙地,如果不進到洞內,走到沙地上,就根本不會發現裡面還有一個隱秘的通道。”林香艾說道。
“不管能不能發現,他們都不可能追過來了,五縣現在已經重新歸屬盛國,前線還在打仗,料他們也分不出兵力來打我們。”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放下手中的湯碗,抬頭看向吳思宇,“你說五縣重新歸屬盛國,是甚麼意思?”
吳思宇笑了笑,“我已經把五縣獻給長興公主了。”
“真的?”林香艾睜大了眼睛,關切地問道:“我一直得不到關於兩國打仗的訊息,聽說前線是公主親自帶兵,她從來也沒有打過仗,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她還好嗎?沒有受傷吧?”
“公主很好,沒有受傷,雖然公主沒有帶兵打過仗,但她身邊有王大將軍的女兒王昭明,王大人自小隨父親在軍中長大,也曾參與過不少戰役,有她作為副總兵,公主這個總兵官才能打得得心應手。”竹青說道。
林香艾記得王昭明,她是公主的好友,也是莫畫師的舊主,和公主在一起時,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沒想到她還能幫著公主上陣殺敵。
“現在的局勢怎麼樣?”林香艾問道。
“公主和王大人打得他們節節敗退,歷國君臣都因為這件事焦頭爛額,就算皇上真能分出精力來查皇后的下落,現在五縣城門緊閉,他也無處可查。”吳思宇說道。
林香艾沒想到金言奕竟是在這種情況下帶著她去的皇莊,朝中的事就夠他煩心的了,自己還給他添了一點亂,不過還好,現在自己離開了,他也就可以專心處理朝政了。
“仗還在繼續打嗎?”林香艾又問道。
吳思宇喝了一口杯中酒,微笑著說道:“公主說她打這一仗的目的就是為了拿回五縣,現在我把五縣獻給她,估計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香艾有些驚訝,“你見到公主了?”
“見到了,金言奕命人來找我的時候,我才剛從公主那裡回來,公主說她會向皇上請命,準我留在這裡繼續當知府,過不了幾天,五縣的城頭上就都可以插上盛國的旗幟了。”吳思宇說道。
“會這麼順利嗎?五縣裡很多官吏都是歷國人吧,他們也不反對?”喜妹問道。
“反對的人當然有,吳大人已經下令把那些人通通抓起來了,等到停戰了,再跟歷國談判,把他們送回歷國去,還能換一筆錢財。”單妒說道。
“能重新歸屬盛國,百姓們應該會高興吧。”林香艾說道。
竹青笑了笑,“能繼續在吳大人的治下,他們會高興的。”
吳思宇看向林香艾,“放棄了皇后的寶座,離開了金言奕,你高興嗎?如果你現在反悔了,我還可以派人把你送回去。”
“皇后的寶座本就不該是我的,我當不了皇后,也不喜歡皇宮。”林香艾看著吳思宇,眼中有對她的感激,“我只是公主的侍女,還勞煩你幫我做這些,真是慚愧。”
“你不用慚愧,我是看好你這個人,才願意幫你的,跟你的身份無關,而且,早在望津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公主。”吳思宇微笑著說道。
此言一出,席上眾人都很驚訝。
“你早就知道了!”喜妹看向竹青,“你告訴她的?”
竹青連忙搖頭,“事關我們三人的性命,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單妒問道。
“難道是莫畫師告訴你的?”林香艾問道。
吳思宇得意一笑,“沒有人告訴我,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喜妹撇了撇嘴,“吹牛!我才不信,在望津城的王府,你跟香艾一起住過,是不是她說夢話被你聽見了?”
“不是說夢話,不過確實是我和香艾一起住的時候看出來的。”吳思宇說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喜妹問道。
“我跟香艾睡在一張床上時,我發現她的覺特別輕,每次我醒來,只要一動彈,她就會醒,而且,她睡覺總是保持同一個姿勢,入睡時甚麼樣,醒來時還是甚麼樣,如果她真是公主,就算躺下時會顧及到我不亂動,睡著後也會忍不住舒展身體,可她完全沒有,我猜想,她肯定是需要隨時聽候差遣,睡覺都睡不踏實,也不敢翻身驚動他人,才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吳思宇說著,收起了得意的笑臉,眼睛裡多了一絲憐憫。
林香艾笑了笑,“吳姐姐說的一點沒錯,確實是這樣。”
“吳大人心細如髮,我和香艾一起住得最久,連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香艾在遇到公主之前,真的受了很多苦。”竹青感慨道。
“對啊,香艾的前主人可狠毒了,我們遇到她的時候,她被打得渾身都是傷,都快沒命了,還好公主心善,把她買了下來,帶進了公主府。”喜妹說道。
單妒皺起了眉頭,“還有這樣的事!他們為甚麼要打你?”
“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小姐心愛的茶杯,那杯子比我值錢,小姐很生氣,就把我打了一頓趕出門去,是公主買下了我,還請太醫給我治病,我才能有今天。”林香艾說道。
單妒嘆了口氣,“在他們這些主子看來,下人就是可以隨意打罵,原來姐姐也是經歷過,才會這樣體恤下人,見不得我們受苦。”
“好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吳思宇笑著向林香艾問道:“公主說她很想見你,我可以派人送你到她那裡去,你可願意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