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行宮
金言奕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單妒?”
“你對她應該比我熟悉吧,我派人去調查了這個人,據說她這些年一直跟在林香艾身邊,兩人關係十分要好,林香艾失蹤的那天,城門都已經關上了,單妒為甚麼要到安瀾縣去,又從安瀾縣帶了誰進入望海縣,你難道不好奇嗎?”金世安說道。
單妒去了安瀾縣,帶了林香艾迴望海縣?回想起她們在望津城被關押的時候,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她們就不會輕言放棄,她們和林香艾之間感情甚篤,肯定不願意看著林香艾赴死,她們肯定是想盡辦法把林香艾救走。
“可是,就算是單妒去過皇莊,她是怎麼逃過那麼多侍衛和士兵的眼睛,帶走皇后的?我們根本沒有看到她,也沒有看到皇后從海里出來。”金言奕說道。
金世安撇了撇嘴,“這我就不清楚了,等你見到了林香艾,說不定可以向她問個清楚。”
金言奕手撐在床上,身體前傾,“我怎麼才能見到她?”
“當然是去同慶縣,找到吳思宇和單妒,讓她們告訴你林香艾的下落。”金世安說道。
吳思宇?她會願意說實話嗎?不過既然有這個希望,他就一定要去試試,金言奕掀開了被子就要起來,“好,我現在就動身。”
金世安抬手製止了他,“你也不用這麼激動,就算林香艾真的在吳思宇那裡,你現在過去,也進不去城門,你忘了?現在寧海府是盛國的城池,你是歷國的皇帝,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金言奕愣住了,是啊,寧海府早就已經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了,寧海府的百姓被歷國官府欺壓多年,怎麼會沒有仇恨?現在他們歸屬了盛國,再看到他這個歷國皇帝,會想要怎麼對待他?
“寧海府的知府還是吳思宇嗎?”金言奕問道。
“還是她,你要是想見她,我可以幫你安排,但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哪裡禁得起馬車的顛簸,到了寧海府,要是沒有太醫跟著,只怕你也堅持不到見到林香艾的那天。”金世安說道。
金言奕心裡又燃起了希望,“你真的能讓我見到她?”
“你以為我做不到?”金世安反問道。
金言奕稍稍冷靜了些,“條件是甚麼?”
金世安笑了笑,“條件是把你的龍椅讓出來,對現在的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吧。”
雖然金言奕覺得自己要是振作起來,派官員去談判,也能見到吳思宇,但他現在對龍椅、皇權之類的東西已經失去了興趣。
“好,你要我怎麼做?寫詔書傳位給你嗎?”金言奕問道。
“突然傳位給我,肯定難以服眾,我要你把我的孩子過繼到你的名下,讓他成為太子的唯一人選,還有,我要你向我保證,不管有沒有找到林香艾,都絕不再回到歷國來,如有違約,我可不會手下留情。”金世安說道。
在金言奕當政的這段時間,他深知金世安是一個更合適的皇帝人選,她勤政愛民、知人善任,背後又有太后、卓家和段家支援,把這個國家交給她,他沒甚麼不放心的,
“好,我答應你。”金言奕說道。
“我去幫你安排,你先養好身子。”金世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見到了林香艾,替我問句好。”
金言奕有些不滿,“你現在還不是皇上,這樣直呼皇后的名姓,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金世安輕輕笑了,“我只是覺得,比起皇后這個稱呼,她會更喜歡我叫她的本名。”
金言奕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我走之後,還請你替我多關照皇額娘,讓她能安享晚年,她喜歡跟蘇木和南星聊天,就讓她們留在皇額娘身邊,皇宮裡悶得慌,以後你們過來避暑,也帶著她一起來吧。”
“你放心,我會一直當她是太后,該有的待遇一樣都不會少,有我在,就不會讓皇額娘為難她。”金世安說道。
“紀琪要是還想嫁人,婚事叫她自己做主就好。”金言奕說道。
金世安點了點頭,“紀琪就如同我親妹妹一般,我自會順著她的心意。”
“我一直想給卓冠清找一門好親事,耽擱了這麼久都沒辦,她說想要當大夫,不想嫁人,你要是能幫忙,就幫幫她吧。”金言奕說道。
“這不用你說,冠清是我的表妹,我會給她安排好去處。”金世安說道。
金言奕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但是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她,“還有蘇不蘇,她身手很好,品行也不差,你要是信得過我,可以把她調到你身邊去,做你的貼身侍衛。”
“好,我會考慮的,我正想找一個熟悉林香艾的人,聊一聊她做過的那些事。”金世安向金言奕問道:“還有甚麼要交代的,都一起說了吧。”
“還有桂花、黃大夫、崔好她們,她們都是皇后掛念的人,希望你登上皇位之後,不要忘了這些普通百姓,對她們多加照顧。”金言奕想了想,又說道:“還有開女子科舉,這也是林香艾的願望。”
“那些人我一直有派人關照,至於女子科舉,我也是要辦的,我是個女人,手底下要都是男人,我用著也不放心,我之前之所以反對你,是因為現在朝中並沒有女官,唯一一個吳思宇還叛降了歷國,突然開女科,有些太急於求成了,反對的人太多,阻礙也太多,我會先在京城遴選宮廷女官,讓她們在後宮主事,再一步步把她們引進朝堂裡來。”金世安說道。
金言奕想起了金世安引薦給他的那些官員,恐怕他們也都是她計劃裡的一環吧。
“你確實比我適合做皇帝。”金言奕感嘆道。
金世安笑了,“算你有眼光,還有甚麼要求,可以派人去告訴我,你好好養身子,等我跟吳思宇談好了,就送你過去。”
金言奕抬頭看向金世安的眼睛,“謝謝你來告訴我這個線索,如果我能找到林香艾,我會一輩子記得你的恩情。”
“用皇位來還這份恩,已經足夠了。”金世安微笑著說道。
金世安走後,陸吾跪在了床邊,一臉悲慼,“皇上真要放棄皇位?”
金言奕抬頭看著窗戶,“外面是不是要下雪了?我想出去看看。”
陸吾忙起身,叫人進來服侍金言奕穿衣,扶著他走到了殿門口,叫人掀起了棉簾,金言奕看到院子裡正在飄雪,卓冠清在偏殿門口站著,也正在看雪。
“去叫她過來。”金言奕對陸吾說道。
小太監機靈,馬上跑過去請了卓冠清過來。
“恭請皇上聖安。”卓冠清行禮問候道。
“起來吧,我過些日子就要離開這裡了,你可有甚麼打算?”金言奕說道。
“世安姐姐說,讓我到她身邊去。”卓冠清說道。
“行,你去收拾了東西,跟她走吧。”金言奕說道。
卓冠清看著金言奕憔悴的臉色,想說些甚麼,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兩人站在門內看了會兒雪,金言奕就覺得累了,要回去躺著,便讓卓冠清回去了。
躺在床上,金言奕想著金世安說的那些話,又想起卓冠清說林香艾的筆記和蓮花簪子不見了,他坐起身來,叫陸吾把衣櫃開啟,把最底層的一個木箱子拿過來。
陸吾依言去取了箱子來,放在了床上,金言奕開啟箱子,翻找著裡面的東西,上次他開啟這個箱子拿公主畫像的時候,看到箱子裡還有一幅他的畫像,現在已經沒有了,平安扣和幾本《悅女經》也不見了。
問診的筆記、蓮花銀簪、他的畫像、《悅女經》、黃大夫送的平安扣還有青蘿縫的香囊,這些都是林香艾最珍愛的東西,她不信鬼神,不會覺得能帶著這些東西進地府,她會把這些東西都轉移走,肯定是因為她還活著,她要把這些東西帶走,繼續珍藏。
雖然不知道吳思宇是用甚麼方法救走了林香艾,但她肯定還活著,太好了!她還活著!金言奕笑了起來,林香艾帶走了銀簪子和他的畫像,她的心裡還有他,她肯定在等著他去找他!
他要養好身體,快點去見林香艾,金言奕合上了箱子,笑著對陸吾說道:“把飯菜端上來,我要吃飯。”
陸吾見金言奕終於振作起來了,忙高興地讓人去傳飯。
行宮裡下起第二場雪時,金言奕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帶著承影送來的蓮子糕,他去了一趟暢春園給謝無霜請安。
“兒子不孝,以後不能再來給皇額娘請安了。”金言奕跪著說道。
“怎麼說這話?太醫不是說你已經快痊癒了嗎?”謝無霜問道。
“皇后的事,想必皇額娘也聽說了。”金言奕說道。
“我是聽說了,這件事我也覺得很難過,但人死如燈滅,你還是得向前看,先起來吧,坐著說話。”謝無霜看向一旁的蘇木,“去把皇上扶起來。”
金言奕抬手製止了蘇木,自己起身去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事都怪我,我曾經最討厭阿瑪和先帝那樣逼迫女人的人,可等我坐上了龍椅,我也變得跟他們一樣,甚至逼得皇后要用跳海的方式從我身邊逃離,我真是悔不當初,最近我得到線索,她的屍骨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找到,是因為她被人救走了,我要離開皇宮去找她,比起當皇后,她更想當一位大夫,等找到她之後,我想和她一起生活,以後就不回來了,我託了金世安照顧皇額娘,有甚麼事,皇額娘可以派人去找她。”金言奕說道。
聽了金言奕的這番話,謝無霜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不攔著你,我雖然是你的生母,可這些年,從沒有盡到撫養你的責任,也不該要求你在我身旁盡孝,那些往事都跟你無關,遷怒於你,是我對不住你。”
金言奕的眼睛紅了,“皇額娘沒有對不住我,是他們對不起我們母子。”
謝無霜笑了笑,眼睛裡也閃著淚光,“林香艾是個好姑娘,額娘祝你們白頭偕老,恩愛不離。”
“謝額娘。”金言奕流著淚,笑著說道。
金言奕回去後就收拾好了行李,向承影、流光和陸吾道了謝,感謝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也向他們道了歉,自己的任性給他們增添了很多麻煩,三人送他上了馬車,灑淚而別。
這天,行宮裡皇上的寢宮起了一場火,雖然火很快被撲滅,但金言奕卻消失不見了,金世安留下一些人調查,帶著其他官員回宮了,朝中有金世安和段賀坐鎮,這樣一個病弱皇帝的失蹤,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最多不過是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過段時間就很少有人提起了,只有皇后林香艾的賢名還一直在民間流傳。
三天後,在同慶縣的一處宅院裡,金言奕終於見到了吳思宇。
吳思宇進了屋,笑著說道:“沒想到你還真敢到這裡來,膽子可真夠大的。”
“林香艾是不是沒有死?她是不是在你這裡?”金言奕起身迎上去,著急地問道。
“香艾是還活著,但她不在我這裡。”吳思宇說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金言奕如釋重負,欣喜地問道:“她現在在哪裡?我要見她。”
“抱歉,雖然你親自來見我很有誠意,但我答應過林香艾,絕不會透露她的行蹤。”吳思宇說道。